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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时迁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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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偏头看了眼门外挂霜的柿子树,“鸦青鸴,变天了。”
“主子,听谙浨水榭的岄姐儿说,今年的柿子可甜了。”
鸦青鸴化成人形,是一个雪白发色、齐肩短发,着荔白色缠枝葡萄朱雀纹锦圆领袍的少年。
时迁冷不丁听到鸦青鸴这番话,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你在我这儿待了这老半天,左不过是等着那一口柿子呢。”
“那你去找岄姐儿给你摘两个尝尝鲜罢,切记不可多吃,免得又像上次那般积食。”
“旁人还以为我审时局竟会亏了一个小孩的吃食。”
时迁说着,还捏了捏鸦青鸴肉肉的脸蛋。
“主子。”
鸦青鸴从时迁手中挣出来,他承认,自己的脸确实很软,很有弹性。
但是!
若是每个认识的人都像自家主子这样捏上一把,自己的脸很快就会变得干了同七八百年的老树皮一样了……
鸦青鸴揉揉脸颊,“主子,介于你弄痛我了,要吃柿子才能好,所以你还要多送我三个柿子。”
“嘿,你这个小鸡崽子,还同我讨价还价起来了。”
“那说好了,五个。不能再多了。”
“好!”
“谢谢时迁哥哥!”
得了时迁的许可,鸦青鸴飞也似的跑去找柳岄了。
鸦青鸴走后,这里便又只剩时迁一个人。
闲着也是闲着,时迁挥手召出阅时镜,想看看这几日又有什么乐子。
“欸,你听说了吗?全祈时境内的流浪者都被城市巡防队带走了。”
“这又是闹哪样?”
“说是流浪者影响市容市貌,带走统一管理了还是怎样。”
“嘿,你那是官方说辞。我有个朋友在民时局工作,他们内部消息说是,前段时间有个没经过身份验证的流浪者打伤了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的父母一气之下把打人的流浪者和城市巡防队一并告上了法庭。”
“这不,法时局连夜更新地方条例,要求以后加强城市流浪者的管理,禁止没有经过身份验证的流浪者进入城市,不然……”
“不然咋样?”
“还能咋样,就地正法呗。”
“嚯,这可真是‘一视同仁’。”
“可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些当官的,哪次遇到事,不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
时迁就算没再看下去了他也清楚,法时局这次之所以会如此惹众怒,后面免不了娄雨汀方面的推波助澜。
可是那些没有犯事的流浪者有什么错呢?
他们是被祈时当局抛弃的人,如今竟也成了娄雨汀统治疏忽的替罪羊。
在祈时城市化高度发达的今天,他们除了城市,还能去哪儿呢?
娄雨汀这是铁了心要断了这些人的生路。
真是丧心病狂。
这次若是处理不当,只怕是不好收尾。
这舆论压得了一时,却压不住一世。
民怨积压得久了,就会爆发。到那时,做官的谁也脱不了责任。
时迁深知“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
他连忙给法时局现任掌权者柳沨去了个电话。
“时迁大人,有何吩咐?”
柳沨现在忙得脚后跟踢后脑勺,这几日法时局的举报热线都快被群众打爆了。关键是娄主那边还没有一点表示,以至于他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
“柳沨,流浪者如何安置的这个问题,你们必须联合民时局一起正面回应。”
“娄雨汀是不会管这件事的。”
听到时迁的话,柳沨愣了愣神,随即便反应过来,这种没有动摇到祈时的统治基础的事儿,娄主自然是不会管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联合民时局一起开一个新闻发布会,首先对这次事件的起因经过进行梳理,明确责任双方,不能因为一人犯事,就认定这个群体都有问题,然后郑重道歉,并承诺会根据现实情况,斟酌民众意见推进相关条例的一个确立和试行。”
“让我们道歉,这会不会……”
“柳沨,政府此时进行道歉,并不意味着妥协。你要清楚,祈时政府到现在为止,对流浪者这个问题都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是流浪者就去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他们也是人,从本质上而言,他们同我们是一样的。”
“祈时从建立之初到现在,法律上的弊端越来越明显,若是再不能与时俱进,我们就得步巫时纪的后尘了。”
“祈时不仅是我们的,也是他们的。”
“……”
柳沨没有说话,但时迁清楚,他这算是同意了。
柳沨何尝不明白,流浪者的数量在这几年为何会激增。正是因为政府的不作为,可这不是他们法时局的本职工作,他也不好随意插手。
他也没料到,民时局会任由事态发展成如今这幅样子,从社会治安问题直接上升到立法纠纷。
时迁说得对,若再放纵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眼下这个情形来看,逃避是绝对行不通的,既然如此,时迁的建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那民时局那边……”
“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去和他们交涉。”
时迁挂断电话,却没直接给民时局的主要负责人通电话。因为他清楚,如果没有来娄雨汀的授意,民时局那群人是绝对没有胆子无动于衷的。
既然如此,自然是不能和娄雨汀硬碰硬的。
时迁一边刷着阅时镜上的评论,一边拨通了安时局领头人的电话。
“椿魇,近来可还安好?”
“时迁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
椿魇还不知道时迁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若是没事,便是几百年也想不起还有她椿魇这么一号人物。
“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过近日有关流浪者的事儿。
“最近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即便是不关心公共事务的人都听说了。说来也奇怪,若是以往发生这种突发情况,民时局那边早该给出解决方案了。”
“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民时局那边也没出个声儿。”
“椿魇姐,不好了!貘罕城那边爆发流浪者暴动,现在已经攻陷了貘罕府了!”
椿魇话音刚落,安时局的工作人员就急匆匆跑来报告这一突发事件。
时迁也没料到,这次的事态恶化得这么快,才短短几天,已经发展到民众暴动这个阶段了。
若是再不采取相关措施,类似的暴动就会如雨后春笋一样,到那时,可真就棘手了。
“椿魇,等不了了,现在你们就和法时局的人进行新闻发布会的工作对接,柳沨那边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好。”
时迁结束对话后,一个内线把崔命和槐书叫了过来。
“貘罕城出事了,祈归现在有要务在身,所以这次就崔命和我一起;槐书,就劳烦你守好审时局,千万小心娄雨汀,他要是派人来,就以我卧病在床,不便见客打发了,一切事情都等着我回来后再议。”
“切记,一定要拦住了!”
“您放心,我定不会让祈时厅的人进来的。”
“好。崔命,收拾东西,跟我走。”
说是要收拾东西,可两个大老爷们儿又有什么需要带的。
于是这俩人一人一个包袱就踏上了去往貘罕城的路。
出了审时局,便是漫无边际的荒漠,秋日里风沙大,时迁和崔命提早打开了防风罩。
“老大,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开一个传送阵?照这速度走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到貘罕城。”
崔命在一旁不满地嘀咕着。
“说你蠢,你还不信。”
“你好好想想,我们在审时局开了一个传送通道,那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儿?”
时迁对他,真是恨铁不成钢。
“貘罕城啊。”
崔命回答得不假思索。
“哦哦,我知道了。”
时迁看向崔命,挑了一下眉,像是要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名堂。
“我们在审时局开一个传送阵,祈时厅定是查不到这个开通记录的。”
“但是我们的目的地是貘罕城,祈时厅在哪儿有下属部门,这样一来,娄雨汀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来。”
“这样一来,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嗯,还不算太笨。”
时迁满意地点点头。
“老大,我好歹也是祈时十佳员工之一,怎么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受待见啊?”
“你去法时局那儿,会更不受待见。信不?”
时迁对着崔命眨了一下眼睛。
“那还是别了,我怕是刚走到法时局大厅的门口,就得被花局长连人带魂一起踹出法时局的大门。”
“放眼整个祈时,只有您肯收留我了,您可不能弃养啊!”
崔命双手抱住祈时的胳膊左右摇晃,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金毛。
“就你惯会讨好。你什么时候能像槐书一样让我省心就好了。”
时迁颇觉无奈,自己选的下属,再苦再累也不能一脚把他踹了啊。
“我们这次去貘罕城,自然是不能以本尊的形式出现。”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
时迁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套人皮,是个扎着俩圆子头的粉色小姑娘。
“老大!”
“我是绝对不会穿裙子的!”
十分钟后
“老大,你看我,好不好看?”
“这小姑娘的皮肤也忒好了些吧。”
“还有这粉色小裙子,好好看。”
“真的好羡慕她们女孩子,有这么多好看的小裙子可以穿。”
“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成一个女孩子。”
“行,我一定对你实行上司的人性关怀政策,让你投个满意的。”
时迁在一旁偷笑,顺带偷偷拍了一组崔命臭美的照片发到审时局的工作群里。好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
远在审时局看家的槐书看到这组照片,一个没憋住,才入口的奶茶尽数喷了出来。
好家伙,自家主子是真不把他们当外人啊。
他现在已经能够脑补出崔命得知这一消息时,寻找地缝的样子了。
而还在欣赏自己美貌的崔命对此一无所知。
趁着崔命臭美的间隙,时迁也赶忙掏出一套人皮换上。
于是,崔命刚扭过头,就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老……老大,你这,不太好吧?”
只见时迁身着墨绿色天鹅绒金丝滚边盘扣旗袍,脚踩黑色高跟鞋,左手手腕戴一只成色极好,水头十足的帝王绿翡翠贵妃镯。左手所持的那一把黑色蕾丝宫廷扇更衬得“她”妩媚动人。
“进了城就别叫我‘老大’了”
“请称呼我为‘樾岚姐’。”
正说着,迎面驶来一辆时空巴士。
“姑娘,你们要去哪儿?”
司机探出头问时迁。
“师傅,我们姐妹二人本是想回貘罕城探亲的,哪知一百多年不曾回去,竟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时迁穿得妩媚,可那语气里的可怜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哄得那司机直接找不着北。
崔命一脸震惊地看着时迁,默默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牛,你是真的牛。
崔命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看着自家主子身穿旗袍,娇滴滴地说话。
他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不真实。
老大一定是被夺舍了,一定是。
“发什么愣呢!上车!”
时迁用扇子对着崔命的头猛敲了一下,把崔命从神游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才对嘛,老大怎么会那么温柔。
崔命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去了。
直到坐在巴士的座位上,崔命才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自家老大计划好的。
见崔命睁着一双充满清澈的愚蠢的眼睛看着自己,时迁打开扇子,闭上眼。主打的就是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整辆巴士只有他们和司机三个人,严格来说,还不知道这司机到底是不是人。所以整个路途中车厢里极其安静。
透过巴士的前置反光镜,崔命看见那司机时不时地就瞧上他俩一眼。
崔命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直到巴士行至一片绿洲时,司机突然转过头问时迁。
“小姑娘,瞧你们年纪不大,怎么家里人没来送你们啊?大老远的,你们两个小姑娘多不安全啊?”
“师傅,您是不知道,我们两人着实命苦,还没满月,家里人就全都不在了……”
时迁说着,语气就开始哽咽,晶莹的泪珠从脸颊上滚落,好不楚楚可怜。
崔命从一开始就知道时迁是在胡诹,怀着好奇,他倒想听听时迁能变出个什么花来。
“我和我妹妹,自小无父无母,家里的其他长辈嫌我们晦气,就用一把苕帚将我们扫地出门了……”
时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用手帕擦去眼角新涌出来的泪,接着道,“好在我妹妹是个争气的,我在外打零工,挣些生活费过活,她在学校里年年都拿奖学金,这不,已经成功保送到祈华大学,学校给了一大笔慰问金,这才想着带她回家探亲。”
论时迁这胡编乱造的本事,崔命是不得不服,他时迁说自己第二,整个审时局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那司机一听,觉得自己真该死啊,好端端的,去揭两个小姑娘的伤疤。
“啊,这样啊……”
“你们父母要是知道你们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会很欣慰的。”
“这次回去,也好让那些当年瞧不起你们的那些亲戚好生瞧瞧。”
“嗯,多谢。”
时迁轻声道谢。
崔命此时凑到时迁耳边轻语,“老大,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扮柔弱啊?”
“因为我以前只对祈归装过可怜,所以你当然不知道。”
时迁回答得云淡风轻,似乎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卧槽,祈归原来吃得这么好!”
“什么?”
时迁没听清,问了句。
“没没没,没什么。”
崔命还是很惜命的,这话要是被祈归知道了,保不齐会把自己烤来吃了。
车厢里回归安静。
就这样又过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巴士稳稳停在了貘罕城的城门口。
“姑娘,到了。一共五十祈光币,请问怎么支付?”
“刷卡。”
时迁递上自己的祈光黑金卡。
司机看着这卡人都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小姐下乡体验生活了。拿着黑金卡坐巴士,他可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付完钱,时迁和崔命走下巴士,看了眼貘罕城外人手一把枪的卫兵,时迁笑了。
“瞧见了吗?那些人是祈时厅的下属部队。”
“老大,祈时厅现在是准备架空安时局,自己动手了?”
崔命赶紧记录下来,把资料实时传送回了审时局。
“这谁知道呢?反正他们总有无数个理由来替自己开脱。”
时迁扶了扶自己的头花,踩着高跟鞋向城门走去。崔命连忙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小跑着跟在时迁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