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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刚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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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城门下,时迁就被卫兵拦下了。
“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我是开酒馆的,我妹妹是祈华大学的学生,我们是回来探亲的。”
“证件呢?”
“在这。”
时迁说着,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份证件,一份祈时镇的酒馆经营证明,一本祈华大学的学生证。
崔命这次是真的服了,感情时迁之前还不是在编故事啊?
“怎么样?”
一旁的卫兵队长过来询问。
“报告,都是真实有效的。”
“嗯。”
卫兵队长把证件还给时迁,“樾岚女士,貘罕城近日治安出了些问题,故而出入境人员都要进行盘查,对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时迁不置可否,只是面上还是装出着急的样子。
“那安全吗?”
“这个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障貘罕城居民的安全的。”
“那好吧。”
“李阳,带樾岚女士和樾禧女士过去登记。”
“是。”
在李阳的带领下,时迁和崔命十分顺利地通过了所有检查。
出了出入境管理处,崔命扭头对时迁说:“姐姐,这也挺轻松地就过来了呀。”
时迁看向被拦在门外的一家三口,嗤笑道。
“是吗?”
崔命顺着时迁的目光看去,只见卫兵把看上去很普通的一家三口死死拦在门外,说是证件缺失,不予通行。
崔命看看那家人手里大大小小的一袋证件,再看看时迁手中两张黑白复印件,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那为什么我们……”
崔命话还没说完,只听那边的工作人员议论着。
“哟,乡下来的?”
“啧啧啧,真是什么人都想来咱们貘罕城捞一把金啊?哈哈哈。”
“哎,你们刚刚看见了那两姐妹了吗?是从祈时镇来的,祈时镇是哪儿,那可是整个祈时的政治、金融、文化中心。我做梦都想去哪儿工作呢。”
“可不是嘛。那姐姐在寸土寸金的祈时镇,有整整一个铺面,我的天爷,可羡慕死我了。”
“还有她妹妹,是祈华大学的学生,想进祈华大学,可不只得学习好,还必须有祈时镇的户口呢?”
“只能说人家会投胎。哪像咱们,从一出生就输咯。”
“哎,你们说,我要是死后去审时局,贿赂贿赂那些当官的,能不能给我判好些,下辈子投个好胎啊?哈哈哈。”
崔命真是听一句,脸色就黑一分。听到最后,他真想直接冲到那群人面前,指着它们鼻子骂。
他就是它们口中“审时局那些当官的”,怎么,真到了那时候,它们能“纡尊降贵”跪在他脚边,求爹爹告奶奶地,求他判好点吗?
它们怕是不知道,它们求的,压根不是人。
真是癞蛤蟆上餐桌——倒霉透了,出门没看黄历才遇上这么一群恶心玩意儿。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他呸,晦气,真晦气。
长着张嘴不说人话,偏学狗叫。嘴用不着大可捐了,没必要留着浪费资源。
崔命在心里把那些嚼舌根的人翻来覆去地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觉得稍微解气了些。
“骂完了?那就走吧。”
时迁看了眼崔命,转身走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人?”
“你就差把骂人的话写在脸上了。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把它们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姐,你怕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这你都知道。”
“我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当,当那臭虫做什么?”
时迁一边说,一边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卷宗。
“这是什么?”
崔命看着时迁手中的卷宗,好奇得紧。
“这是椿魇刚刚发过来的案件卷宗。”
“上面说,这次的暴动头领是貘罕城流浪者的老大。因为貘罕城政府的不作为,对流浪者赶尽杀绝,故而受不了压迫的流浪者在她的带领下开展暴动……”
时迁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了?”
见他这样,崔命有些着急。
“那人叫几诃,是几珂的,妹妹。”
这次不仅是时迁沉默了,连一向话多的崔命也不说话了。
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就连像几诃这样屡立奇功的功臣家属,在如今的太平盛世,都没有一处容身之地。更遑论那些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呢?
“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崔命看向时迁,心里着实是拿不准主意。
“先去趟‘魅色’。”
魅色是樾岚在貘罕城留给时迁的情报据点。
是的,樾岚和樾禧都是现实存在的人,两人都是时迁私下培养的线人。
所以时迁压根不担心娄雨汀日后追查,即使他要查,也查不出什么不妥。
貘罕城魅色酒吧
现在是下午五点,时间尚早,酒吧里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在卡座里酗酒。
“老板娘,您今儿怎么有时间来这儿啊?”
店员一见来人是“樾岚”,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他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看得时迁有些心理不适。
“叫你们门店经理到二楼柒号包间找我。”
说完,时迁便领着崔命上了二楼。期间没再给那店员一个眼神。
大约过了一刻钟,柒号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樾岚姐,您找我什么事?”
那经理是头成精的白狼,最会察言观色。
“你也知道,我就是靠着这些个酒吧过活的。如今,这貘罕城发生暴动,你们门店的销量一落千丈。”
“你们这个月的业绩,怕是连房租都交不了吧?”
时迁这话说得,像是那枕边耳语,轻柔婉转,可在经理听来,同那恶魔低语无甚区别。慢慢的,冷汗便爬满了他的脊背。
“我相信你一定清楚,我的‘魅色’,不养无用之人。”
“知道……”
“那好,我希望今晚的营业额可以比昨天的翻五番。”
“我刚才瞧了瞧,昨儿个的营业额是六十万,那么,今天的营业额,就应该是一千九百二十万。”
“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清楚……”
“既然听懂了,那就去忙吧。”
待到门店经理离开后,崔命开口问道,“姐,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一千九百二十万的营业额可不是个小数目。”
“为了凑齐这笔钱,你猜他会去找谁?”
“貘罕城的达官显贵!”
崔命一拍脑门,突然就明白时迁来这儿的用意了。
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是情报收集的好去处。
“再等等,大鱼就快咬饵了。”
崔命觉得,时迁此时此刻,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魅色”酒吧一楼大厅的“春棠”包间里,六个身材窈窕的各色美人围着一个放浪不羁的纨绔子弟。
“戚少爷,你好久都没来看人家了,人家可想你了。”
一位红发女郎正依偎在戚禾昱怀里,藕白的手臂环着他的肩上。
“最近不是查得紧嘛。这不,把检查应付过去我就来找你了。”
戚禾昱对此很受用。
谁不喜欢美人娇滴滴地对着自己撒娇。
软香在怀,戚禾昱一边品鉴高脚杯里鲜红粘稠的液体,一边抚摸着美人柔软细腻的腰肢。全然没注意角落里隐隐闪着诡异的绿光。
二楼 柒号包间
“姐,你怎么把鸦青鸴放进去了?”
崔命嘴里包着鹦鹉小饼干,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不让他去,难不成放你进去?”
“难道不可以吗?”
“人家在那儿调情,你在旁‘咔嚓咔嚓’的吃小饼干?”
时迁左眉一挑,有些嫌弃地看着崔命。
“他们调他们的情,我吃我的小饼干,互不打扰,难道有问题吗?”
时迁看着崔命的脸陷入了沉思。
他当初怕不是脑子抽了,把崔命这个“神人”招进了审时局。
对了,这货是怎么进来的来着?他怎么没印象了?
算了,回去查查职工档案,实在不行就问槐书。
“姐,我怎么觉得,那被子里的,好像不是红酒?”
“嗯,看来你还没有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那是……”
“姐!是人血!”
崔命惊呼一声。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那杯子里的液体不对劲,现在细细想来,可不就是人血吗?
真是个疯子。
时迁在一旁摆弄着他手里的扇子,眼睛都没抬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不仅是人血,还是那些流浪者的人血。”
崔命不明白,为什么自诩为贵族的戚禾昱会喝他们所认为的,下等人的鲜血。
“崔命,貘罕城的流浪者可不像其他城里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
“他们啊,都是名将功臣的亲属,都是为祈时纪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的人。”
“只不过因为不愿意和娄雨汀一行人同流合污,被流放到这最为偏远、物资匮乏、犯罪率全祈时最高的地方来了。”
“那刚才那群出入境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还说那一家三口是来这儿淘金的。”
“简直是没有自知之明。”
“来这儿淘金,我呸,以为这里是金子做的?”
“狗眼看人低的傻狗。”
时迁倒没有同崔命那般义愤填膺,只是淡淡开口。
“在这个世界,一直都存在着一条鄙视链。”
“都城的人瞧不起那些中心城市的人;中心城市的又看不上附属城市的;附属城市的人又认为自己比边缘城市的人高贵;最后边缘城市的人鄙视乡下的人。”
“而那一家三口,在祈时众人的等级观念中处于最下层。那些工作人员被附属城市的人看不起,就只能去贬低那些乡下人的价值,以此来弥补自己所受到的创伤。”
理想主义者认为,强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弱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可现实是,强者挥刀向弱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现在这些坐在官位上的人,都是娄雨汀的奴才。
祈归曾对他说过,主人的奴才要是当上了主子,他会比主子更知道怎么对付奴才。
原来他还不信,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他曾对祈归这句话的不认同,如今像一颗子弹正中眉心。
祈归经历过的、见过的到底是比自己多得多。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令人失望。
从一开始压榨剥削下层人民,到现在喝人血、吃人肉的,始终都是那一类人。
时迁不愿再想下去了,他抬头看了眼鸦青鸴传回来的实时监控,只见戚禾昱仰头将高脚杯里的人血一饮而尽。
相传,喝下名将功臣的鲜血,可以助自己功成名就、延年益寿。
而这鲜血,顾名思义,必须是人活着的时候进行取血。
这对于那些有风骨的功臣而言,这不仅是一种折磨,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当这些血淋淋的现实摆在时迁面前时,时迁才明白当年的巫时有多么绝望和无助。
他或许,是心甘情愿的被娄雨汀杀死,唯一的夙愿就是希望娄雨汀可以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国度。
很可悲的是,娄雨汀忘了自己的初心,他一手建起的巨厦,正由他亲手毁掉。
巨厦倒塌之时,就是祈时灭亡之日。
“小鸴,动手。”
随着时迁一声令下,鸦青鸴从暗处一跃而起,手起刀落间,戚禾昱的人头便落了地。
喷射而出的鲜血溅满了一整面墙。
像是有感应一般,鸦青鸴一抬头便看见了天花板上闪烁的监控录像,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的仪器篡改了监控记录。
做完这一切,鸦青鸴化作一只乌鸦从包间开着的窗户飞出去了,他一走,刚刚和戚禾昱调情的六个美人也化作一阵烟消失殆尽。
而戚禾昱的尸首,正在逐渐变成一滩黑沙,从沙发上尽数滑落到地上。至于他的灵魂,自然已然被鸦青鸴带回了审时局进行审判。
“姐,鸦青鸴这么随便就解决了戚禾昱,会不会不太好?他到底是祈时厅派来的人,到时候要是祈时厅的问起来我们该怎么回?”
崔命对于鸦青鸴杀了戚禾昱这件事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谁告诉你戚禾昱是我们杀的?”
时迁的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
“他早在出了祈时镇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只不过是浅浅施了一个障眼法,让他的灵魂到了貘罕城。”
“他的命格注定了他会死在来这儿的路上,没想到,他倒是不设防,竟放任死后灵魂离体,就跟着我来了。”
“刚刚你也听到了,他所犯下的那些罪行,他自己一一都认了。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他哥哥戚邈琲要是问起,我们该怎么做。”
“你放心,他不会来问我们的。”
“他弟弟是死在来貘罕城的路上,偌大的随行队伍里,竟没有一人发现异常。”
“他要去找的,是娄雨汀。”
时迁从椅子上起身,“他弟弟在路上便没了,人却出现在了貘罕城,还活蹦乱跳的,你觉得,他最该怀疑的,是谁?”
时迁笑着,崔命心下了然,戚禾昱是娄雨汀的得力助手,他作恶多端,娄雨汀对此一定是了然于心,可他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默认的容许了戚禾昱的行为,说不定,这背后还有娄雨汀的推波助澜。
时迁不选别人,专选戚禾昱,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只要戚禾昱认罪,娄雨汀便是在劫难逃。
时迁这是要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到时舆论四起,趁着娄雨汀处理这些糟心事脱不开身时,就是他和祈归穿越时空裂缝回到过去,调查事情真相的绝佳时机。
时迁这局棋,走得真真儿是步步为营。
娄雨汀能料到时迁会对他出手,可他没料到戚禾昱会死在去貘罕城的路上。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走吧,我们去看看几诃。”
时迁走出包间,崔命紧随其后。
貘罕城壹号监狱
“您行行好,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吧,几珂将军生前最是挂念几诃将军,因为年岁大了,经不起长途颠簸,就托我们来看看几诃将军。”
“如今,几珂将军去了,我们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
“这是酬劳,您通融通融。”
时迁说着,从乾坤袋里拿出一袋沉甸甸的祈时金币,塞到了监狱守卫的手里。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也知道,这些日子上边管得严,你也别让我为难,快去快回。”
“行,谢谢您!”
时迁拉着崔命就朝着关押着几诃的牢房里走去。
毕竟在这儿待的时间越少,越不容易出岔子。
牢房里,几诃听到铅门开锁的声音,一动不动。
时迁率先走进牢房,打开房间的灯,就看见几诃蓬头垢面地倚靠在墙角,满身污垢中还夹杂着干涸的血迹。
“几诃将军,好久不见。”
时迁顺手拉过一旁的椅子,面对着几诃坐下。
崔命识趣地关上门,在外边把风。
“我没见过你。”
“祈时纪五十六年三月,翊春桥。”
时迁话落,角落里的几诃抬起头,眯着眼看过去。
“你是审时局的那尊阎罗?”
“可我怎么记得,时迁是个男的?”
“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时迁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男的?”
时迁看着几诃,生出了想逗逗她的心思。
“无稽之谈。”
几诃不愿再听他瞎掰,翻了个白眼。
“几诃,你哥哥死了。”
时迁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几诃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些个字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组合在一起,她不明白时迁在说些什么。
“时迁,即便你现如今位高权重,即便审时局正如日中天,诅咒、污蔑、随意抹黑功臣、先烈,都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没必要用这种事来骗你。”
这是时迁少有的严肃。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哥哥他,春秋正盛,怎么会?”
几诃当然不相信,在她心里,她哥哥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
“你已经离开祈时镇一百六十二年了。”
时迁的话突然点醒了几诃。
是啊,她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一百六十多年了。
她哥哥也不再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少年郎了。
“那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对外说是病逝。”
“但我怀疑是被娄雨汀谋杀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诃猛然看向时迁。
“但也只是怀疑。”
“你需要我做什么?”
时迁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我需要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帮我拖住娄雨汀就成。”
“绝对不能让他有精力来找审时局的麻烦。”
“能做到吗?”
几诃听完一挑眉,“说白了就是转移他的注意力?”
“正解。”
几诃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时迁,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找到自己,为什么愿意帮自己报仇;但她明白,时迁是最好的合作人选。
“合作愉快。”
于是,双人达成共识,合作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