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彼岸木棉

2、同桌

　　闷热的夏天就在一家人的忙碌中匆匆结束了，沈星辰也将迎来新的高中生活。开学这天她兴冲冲地跑到学校门口看新生的分班公告栏，竟意外的发现那个厂长的儿子萧然和她分到了同一个班，她心想自己得好好跟这个厂长的公子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请他帮姑姑在厂长面前说点好话，给姑姑换到好一点的车间。正当她准备离开公告栏往校内走的时候，就看到了正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这边赶来的萧然。沈星辰热情的朝萧然招手，并大声的向萧然喊道：“萧然，不用来看了，你跟我分到了一个班，高一三班！我叫沈星辰，前几天刚去过你们家，你还记得吗？”还没等萧然反应过来，萧然身旁的一个同样骑着自行车的男孩竟先一步答应了起来：“哎哟，这是哪个好妹妹，你既然看到萧然的班级了，那也帮忙看看我在哪个班呗，我叫郭一航！”星辰也没有扭捏，满口答应了，就又转身在公告栏上找“郭一航”，找了半天才看到这个叫“郭一航”的男孩被分到了高一五班。她转身正准备把结果告诉郭一航他们时，却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星辰以为是他们自己先找到了结果，所以先走了，倒也没有多想，就径直往校内走去了。
　　而萧然和郭一航一行人其实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班级了，郭一航只是想逗一下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可是萧然却完全没有要跟沈星辰打招呼的意思，在星辰转身帮郭一航找班级的时候就率先骑着车进入学校了。郭一航一边费力的蹬着自行车踏板追着萧然，一边追问道：“嗨，萧然，你怎么这么没有风度，人家小姑娘都主动跟你打招呼了，你怎么理都不理呀！这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呀，你平时不是对女生最绅士了嘛?”萧然直到把车停在了车棚，才皱眉说道：“她跟我那个阿姨是亲戚，呵，也像我阿姨一样有主意的很，一点也不像她长的那样单纯！”“哦，难怪也姓沈，我觉得你是因为讨厌你阿姨，所以就带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跟你阿姨有关系的所有人吧？”郭一航还是不愿相信那样一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女孩能复杂到哪里去。萧然似乎也不想多谈关于沈星辰的事情，也不多做解释，就把话题转到别处去了。
　　沈星辰来到高一三班的班级时，本来是想先找找萧然在哪里的，却不料刚踏进班级大门就听到一声嘹亮的叫喊：“老大，老大，咱们真有缘分呀！”还没等星辰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人影像一阵风一样刮到了自己眼前。这个风一样的男子就是沈星辰初中时的好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星辰的小跟班，叫李浩仁。星辰看清来人之后，着实愣了一下，因为李浩仁的中考成绩是没有达到一中分数线的，她以为他去二中了，惊讶地问道：“小李子，你是怎么混进来一中的呀？我以为你跟大卫他们都去二中了呢！”李浩仁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说：“嗨，我跟你们这些正经考进来的不一样，我是我爸用这个硬塞进来的。”说着，他用手做了个数钞票的样子。星辰这下明白了，李浩仁的老爸是他们镇上出了名的小老板，最近几年靠着在外面包揽各种建筑工程挣了不少钱，浩仁虽然学习一般，但是他爸爸却总想着让儿子多读点书，好把他的光辉事业发扬光大。
　　能见到老同学，星辰真的太开心了，何况还是小李子这样的铁哥们儿，于是星辰就自然地跟李浩仁坐在一起攀谈起其他一些老同学的去向。“大卫、华子、小冉他们是不是都去了二中？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暑假期间一直没有时间出门找大家。”星辰急切的问道，李浩仁轻轻拍拍星辰的肩，安慰她道：“我们都知道你姑父的事情了，知道你跟你姑肯定都忙，所以也没敢去打扰你。大卫去了县职高，说是想早点学门有用的技术，华子和小冉是去二中了。咱们中学除了你我进了县一中，你猜猜还有谁也考上了一中？”星辰知道小李子说的是谁，但是一想到那个名字，她就有种生怕别人知道自己特别关注这个人的心虚，就状似无意的说道：“我哪猜得到，你就别卖关子了。”李浩仁一脸得意地说：“还能有谁呀，就是咱们初中的那位学霸华鸣远呀，他分到了高一五班。你不知道，你和华鸣远已经变成咱们中学的招牌了，咱们老校长那个老泪纵横哦，说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学生考进县城一中了，为此咱们学校在县教委总是要不到好的师资，现在咱们老校长总算可以安心退休了。”星辰想到自己母校里那些老旧的教室和各种简陋的教学设施，也不禁感叹道：“是呀，谁叫咱们镇那么穷呢，希望以后的学弟学妹们能够越来越好吧！”
　　不知不觉二人就一直聊到了班主任来到教室，班主任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士，星辰甚至觉得他更像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大男孩儿，因为他戴着一副无框的轻质眼镜，穿着一件蓝白条纹T恤衫和淡蓝的牛仔裤，一身打扮实在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星辰在心里嘀咕着：“难道我被分到了一个最差的班级？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班主任，这能镇得住吗？”正当星辰犯嘀咕的时候，班主任已经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郝韵”，大家一读这个名字不禁都乐了，这个名字还真是吉利。见大家都笑了，班主任也开始了自我介绍：“各位战友，大家好，以后我就是各位的指导员，我的名字真的很吉利，不知道这个吉利的名字是不是可以让你们更喜欢我一点？我刚进入班级的时候，就从大家的脸上看到了很多怀疑的眼神，你们一定会想：‘这个家伙是不是比咱们大不了多少，他行吗？’我坦白的告诉大家，我今年二十八岁，比你们也就大一轮。我毕业之后，就一直在一中教语文，已经有六年的教龄了，也已经送走了三界的高三学生。虽然在我过往的教学经历中，我带的班级的语文一直都保持在年级前三，但是作为班主任，我的确是一个新手。你们将是我以班主任身份带领的第一届学生。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与其叫班主任和学生，我更愿意把你们当成我的战友，我则是帮助你们解决各种问题的指导员。我希望我们彼此是平等的，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彼此鼓励，共同前进！”听完这样别出心裁的发言，大家都有点震惊，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老班，太酷了！”正在大家还没有从惊讶中醒神时，沈星辰率先由衷的鼓起了掌，并大声的赞道：“指导员同志，你太酷啦！”所有的同学都兴奋地一起鼓起掌来，为能有这样的班主任而感到庆幸和激动。
　　班主任做完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了分座位的环节，而郝韵果然采取了与众不同的分配方法，竟然让大家通过抽签的方式来选择，而且是以女士优先的方式，由女生来抽签自己的同桌，这样就刚好是一男一女搭配同桌了。郝韵把这种男女同桌的方式称之为工作效率最高的搭配方式。于是乎，所有的男生就只能静等着自己被选了。女生们抽签的时候，竟让这群没有一秒安静过的男生出奇的安静，可能是因为大家都还不太熟悉，所以男孩子们都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大家似乎都想在新同学面前展示自己成熟稳重的一面。而女孩儿们似乎也不甘示弱地表现着自己的落落大方，无论大家心里是多么的翻江倒海，都只是静静的念出了自己抽到的名字。当沈星辰看到自己手上的名字“萧然”时，她心里首先想到的是“哇塞，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家呀！”所以，她特别开心的大声念出了萧然的名字。可是星辰却发现萧然依然像刚刚在学校门口时一样，脸上毫无表情。星辰自我安慰着：“可能人家脸皮比较薄吧，以后来日方长，总能处好关系的。”至此，星辰对于自己的高中生活充满了希望，她相信自己会在未来三年里交到很多好朋友，也能像姐姐一样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信心满满的沈星辰在度过了一周的高中生活之后才发现，自己实在太过乐观了。首先难倒她的就是高中的数学和英语，其难度与初中相比简直就像突然爬上了一个陡坡，星辰就像一脚没有踩稳，狠狠的跌了一跤。她能考上一中本来就是得益于姐姐沈明月在中考前的一个月对她做的突击补习，她以为能考上一中至少说明自己也是有能力的，可是真正的走到这里，她才知道自己距离其他同学还差多远，距离这所优秀的学校还差多远。如果说学业上的困难，星辰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追赶，那在与萧然同桌的一周里所感受到的冷漠甚至是厌烦实在是让星辰无法理解和忍受。她向来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女孩儿，凡事她都会向着好的一面去想，所以面对之前萧然的冷漠，她还可以理解为萧然的腼腆，但是这一周相处下来，萧然没有跟沈星辰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即使星辰主动找他问学习方面的内容，他也只冷冷地说：“我也不会，你问其他同学吧。”可是星辰明明看到他的练习册上有写答案。
　　沈星辰一向都不喜欢含含糊糊，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她都希望是明朗干脆的。所以，星辰在开学一周之后的一天晚上放学时，跟着萧然来到了停车棚。她想找机会跟萧然把问题解决，无论萧然对她有什么意见，至少要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吧。星辰在车棚里叫了好几声萧然的名字，萧然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又是那样一种漠然的态度，只顾去开自行车锁。沈星辰有点生气了，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车后座，提高嗓门说道：“萧然同学，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是不是可以明说？你这样的态度就是冷暴力，知道吗？这样不理不睬的，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萧然突然愣怔了，他没想到一个女生会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用这么大的嗓门跟一个男孩子拉扯，幸亏这是晚上，不然，他真的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了不让沈星辰进一步提高嗓门，萧然终于正面对着沈星辰说：“沈星辰同学，我对你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不想跟你有过多交集，我有权选择跟什么人交往吧？”星辰见他总算正面回答了自己，连忙追问道：“为什么不愿跟我有过多交集？我们是同桌，不可避免的会有交集啊。你知道这一周我有多憋屈吗？本来高中的课程就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是为了不让姑姑他们担心，我还是要硬着头皮说‘我可以’。我本来想，你的成绩比我好多了，可以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帮助，结果你总是以一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来应付我。我也不求你对我多和颜悦色，但起码应该跟其他同学一样吧。我们在开学前总共就见了一面，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过，你怎么就不愿跟我有过多交集呢？到底怎么了呢？……”星辰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甚至有些哽咽了。萧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哽咽弄的不知所措，他虽然讨厌这个女生，但是也绝没有想要把人弄哭，何况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些来车棚的同学驻足朝他们的方向张望了。他怕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可能还会有更多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所以，他难得的放软了语气，对星辰说：“你别哭呀，咱们边走边说，可以吗？”星辰听到萧然的语气软了下去，心里立刻有了小计俩得逞的欣喜，心想“果然女生的眼泪是无敌的，哈哈！”于是，星辰就跟着萧然的自行车往校外慢慢走去。
　　“萧然，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理由了吗?”一出校门，星辰就追问道。萧然一边扶着自行车走着，一边在想怎么说个简单并且合理的理由，尽快让这个女生停止这些荒唐的行为。想了一会儿，他只好犹犹豫豫地说：“因为……因为你嗓门太大，行为太粗鲁了。”他本以为沈星辰会再次怒目相对，可是没想到她听到这个理由之后竟然“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星辰听到这个理由，终于释然了，她觉得以萧然那样的家庭环境，嫌弃自己嗓门大、太粗鲁很正常。对于星辰来说，这并不是什么伤人的话，她甚至会觉得这是她跟那些娇滴滴的女生不一样的特点。如果萧然不喜欢她嗓门大、行为粗鲁，那就在他面前稍微收敛一下就好啦，这不是什么难事。星辰看着萧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赶紧收起她那大嗓门的笑声，刻意压低声音说：“那你看我用这么大声音说话，可以吗？以后对着你，我都这样说，可以吗？”萧然还有点懵，只是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沈星辰竟然毫不客气的拍了拍萧然的车后座说：“既然咱们已经把问题解决了，那你方便捎你同桌一段么？你看为了解决你的问题，我把我的车都留在学校了。”萧然听了她这个要求，更懵了，心想“这个女生不知道害羞的吗？”他实在不想让其他同学看到他的自行车后座驮着他的同桌，那必然会成为第二天的八卦。于是，他只好撒谎说自己的车链坏了，本来就打算推回去修。还好沈星辰并没有对这个说辞深究，就跟着萧然边走边聊着。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星辰在说，萧然在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二厂门口，突然沈星辰顿住了脚步，朝萧然伸出了右手，笑着说道：“萧然同学，我是你的同桌‘沈星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萧然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竟也不好意思拒绝，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与之相握，轻轻地应了一声：“好的，沈星辰！”松开手之后，沈星辰就心满意足地朝着自己家跑去。萧然望着这个轻快爽朗的女生，心底不自觉问自己：“她真的跟那个人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