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伊面》眼小聚光

4、第三碗 油泼面 秋风起，夜

　　秋风起，夜已清凉如水。程序员小张从面馆出来，包饭吃得很饱，喜食酸辣的关中人在包饭里加了不少辣椒，吃的微微出点汗，可是夜风吹来，他身上一紧，不由的把夹克拉链拉上，急匆匆回到出租屋。

　　一室一厅的出租屋，房主配了最简单的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沙发，全是附近郊区一个专做出租房家具的城中村出品的，简装的厨房和厕所，一个从未开过的小电视，也号称全家全电，唯一的好处是首次出租，胜在干净。虽然对于小张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功能，甚至经常在加班时睡在公司不回来。但是他作为985研究生入职知道自己薪水以后，还是决定对自己好点，每个月的房租是他最奢侈的花销。他啪的打开灯，清冷的房间里灯光铺泻了一地，他把自己彻底地放松在沙发里，整个人是呆滞和放空的，在这期间，他是没有思想和灵魂的。这也是他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光。发过呆之后，他起身来到浴室，迅速的洗个澡，对着镜子里日益稀疏的头发说:“张祖旺，你这张脸终究什么也留不住啊！”他坐到了桌子前，掏出笔记本，又开始修改今天的代码，时间随着他啪啪敲动键盘的声音过去，夜更深了，他的肚子咕噜叫了几声，“陕北人吃米饭就像没吃一样，今天人家饭馆打烊，不好意思麻烦厨子，还蹭了人家一顿饭，明天无论如何让也要吃一碗油泼面，还要大碗的，多放辣子！”程序员张祖旺一面敲着代码一边咽着唾液做着决定。

　　可当第二天他顶着熊猫眼骑着共享单车来到公司时，一场暴风骤雨正等着他。

　　一大早他刚刷脸打卡进了公司，公司前台的漂亮妹妹就叫住他，“Jerry，James叫你去他那，你小心一点，看样子他又要发疯。”他一听，心一沉，脚下有如坠了千金。他进的是一家大的互联网公司，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大厂”，当他研究生一毕业就拿到这家公司的offer时，同学们都很羡慕，毕竟名气和年薪都在那摆着。回家和农村的父母一说，虽然他们并不了解公司，但是年薪的数字让他们连着好几天都在村里转着找人聊天，然后不经意的向乡邻炫耀。但这年薪背后，只有祖旺自己和自己的头发知道钱有多么不好挣，他们是产品研发部，负责APP开发，内测，改进。他没出校门之前一直是本专业的佼佼者，，这是他除身高，外貌，穿着，家庭等诸多自卑之外唯一的自信。可是一进公司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的同事们除了国内名校就是国外名校毕业，而且从小各种国外国内竞赛奖项拿到手软，个人简历都是好多页。和这些牛人比起来，他一个老牌985硕士都不好意思说出来。而且同事们各个男帅女美，阳光自信，浑身上下都是朝气，大部分都有留学或者交换生的背景，所以英文满天飞，偶尔还有拉丁，法文，显得独特而小众。他们部门领导James就是哥大计算机博士，小学毕业就出国，英文比中文顺溜，发邮件都是全英文，平时和人交流也恨不得全部说英文，这就让从小学陕北口音英语的Jerry张很痛苦，他全部的英文知识只限于学校发的课本上，是典型的哑巴英语，在一群正宗牛津腔和地道美式俚语相互嘲笑的大环境下格格不入，都不知道人家在说什么，单个单词还能听懂，连起来就云山雾罩了。而且他们一个个思维活跃，奇思妙想特别多，开会时的跳跃思维让祖旺这种应试教育下的小镇做题家根本无所适从。

　　刚进公司，大家问他英文名时，他脑海中的英文名只有小时候看的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TOM 和JERRY 两个英文名，索性就叫自己Jerry，他十分不适应自己JERRY的身份，每次开会时，他就像张爱玲说的，低到尘埃里，就想当个透明，因为他不仅英文烂，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总是带着自己家乡的方言，他很努力地去和自己的舌头作斗争，但是总是不受控，索性就放弃，能不张嘴就不开口，这样在一群活跃的人里就成了异类。大家都很积极，讨论，出点子，提意见，只有Jerry张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这在主管James眼里就成工作不努力，摸鱼。刚开始是James认为祖旺是新人，而且长相，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农村或者小城镇出来的，眼神飘忽，表情怯懦，他在心底除了淡淡的嘲讽之外，为了团队和自己的教养他也是和颜悦色的鼓励祖旺发言。可当看到祖旺每次都是唯唯诺诺的站起来，还不自信的捋捋自己本身就已经不多的略显油腻的头发，然后从嘴里哼哼几句带着西北方言的话，内容还驴唇不对马嘴，他心里就冒火，骂着不开眼的HR，怎么招了个这么个东西来，这不是在一群白天鹅里扔进一只鸭子吗？还是一只很丑的毛又稀得黑鸭子，外貌也影响整个部门甚至整个公司的形象啊！

　　James虽然对祖旺不满意，但是并没有针对和难为他，反倒是暗地还照顾他，知道他不善于表达，就让他专注于技术岗，也就是主要写代码，但是很快他又发现问题，祖旺技术还不错，就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爱一个人死抠，IT行业是一个协同作战的行业，有什么问题，什么技术难关，大家一起讨论往往就迎刃而解。而祖旺自己遇到技术瓶颈时，从不交流，自己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试，一点点改，这样也容易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最明显一次，他有个BUG怎么也没法消除，James本来想让别人或者自己出手一起解决，可是James就是没开口，想看看祖旺会不会开口，而祖旺只是自己在工位默默埋头苦干。夜深了。James离开时，看到偌大的办公室只有祖旺的工位上还亮着灯，蓝幽幽的灯光衬的祖旺黝黑的脸惨白，眼里都冒了绿光。本来想上去帮忙，看他一副死倔死倔和自己较劲的样子，不由地摇摇头，轻叹口气下班了。在电梯里想起了鲁迅的名言“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今天又是类似的情况，昨天祖旺把自己的部分写完以后没和同组的人讨论测试就走了，导致他负责的出现了问题而耽误了整个项目的进度。James终于忍无可忍了，把祖旺叫进了办公室，强压自己心头的怒火，尽量心平气和的说：“Jerry，你到我的team已经一年多了，你对我和同事们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祖旺垂着头站着，看着地板，小声说着：“没有。”“没有！”James一听火冒三丈，声音再也压不住了，“Jerry，整个team里，我都骂过过，而且我也知道为了工作我脾气上来，骂的不好听，连几个小姑娘都被我骂哭过，唯独对你，你想想，你进来一年多，大错小错，你给我找过多少麻烦，我连大声话都没对你说过，为什么啊，我独宠你一人，啊，呸，美死你！就因为你整天一副苦大仇深受气包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你一样，一看就是老实的可怜人，我要是批评你，别人就会说我持强凌弱，没解放前是地主家压榨农民家儿子，我就该枪毙。现在我怕道德绑架，我怕网曝，我怕吐沫星子淹死我啊！我不敢惹你，敬你，怕你，你是爷，可是爷，咱们工作到哪一步开开咱们的金口，成不成，成不成，您不爱说话，不乐意搭理我们，您发个工作E-MAIL动动尊贵的手指头不费事吧！别您这孩子都满地跑了，我们还以为没怀上呢，一群大傻子似的还在这等那，哎呀，气死我了。要是别人我早开了他八百回都富裕。可您我不敢呢，您就长了一张被无良老板拖欠工资的农民工的脸，我可不敢开您，回头您再威胁着跳楼，我可是跳进黄河洗不清。我马上就投诉招你进来的HR，什么傻XHR，你们一个村的吧，串通起来要我的命啦！”James终于痛快的骂完了，看着祖旺头更低了，涨紫着脸，快哭了，不由得抚着自己的额头，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叹着气摆摆手说：“KO，你出去吧，就你这样，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坏人了，我该内疚哭了，你可别想不开害我啊！”

　　祖旺埋着头急步回到自己的工位，脸涨得像个紫茄子，一口血在胸腔里涌着，在口腔里转着，如果现在有人安慰他一句，保准会嚎啕大哭。James说他并没有多过分，祖旺亲耳听到过James跳起脚来骂一个小姑娘，“猪都比你聪明，笨死你得了，这是人类犯的错误吗，单细胞的低等动物才有的智商吧，滚蛋，明天别来了！”大家好像都习以为常了，只有他仿佛是另类，大家都是小心翼翼地和他沟通，全没有平时嬉笑怒骂的放松，他犯了错也是客客气气的，往往茶水间里大家一起吃午饭或者喝咖啡时，他一进来就戛然而止，不知道在怎么接下来的话题。祖旺自己都觉得自己时花丛里面的狗尾巴草，咖啡里落的一片树叶，在整个部门里特别另类和突兀。出去聚餐，大家都讨论吃什么日料，西餐，海鲜，他连工作餐里的鱼香肉丝盖饭都不爱吃，只喜欢西北的面食，更何况那些他无从下嘴的螃蟹，生鱼片。小山村长大的他和从小被父母带着全球旅行，出国留学的同事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他自卑，觉得不如人，同事们看不起他，同事们又觉得他自傲，个性，不愿意理别人，时间越长，彼此间沟通越困难，沟壑难平。

　　祖旺提着一口气大步走出公司，其实在站起来的一刹那他是想带着钥匙和工牌去辞职，可是还是漫无目的的出了公司，工作日工作时间的CBD并不热闹，阳光下一切都是懒洋洋的，连咖啡店的店员都在偷着玩手机。这种在大白天无所事事的感觉对于从小努力向上的好学生张祖旺并不好，他来到一家游戏厅，狠心买了一百块钱的游戏币，戴着AI眼镜，举着枪，对着屏幕不由分说的突突突一番，发泄出来，心里好多了。

　　他来到街上，已近中午，肚子咕咕叫着，他早晨就没有吃饭，现在急切的想吃一碗油泼面。来到面馆，还没到11点，他是第一位客人。老板娘看到他就对后厨说：“油泼面，大碗，多放辣子!”祖旺憨厚的笑笑，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又给倒了杯新沏的茶，不一会儿，油泼面上来了。

　　满碗红光的油泼面，端上餐桌后还嗤嗤作响，有声有色，有滋有味。手工擀制的又粗又宽的面条，在开水中煮熟后捞在碗里，先配上葱花、牛肉、花椒粉、盐面等配料，再撒上一层厚厚的辣椒面，顿时满碗红光，最后一道工序是关键，大师傅随手用一把铜勺在滚沸的油锅里舀出几乎一勺花生油，猛地浇泼在辣椒面及面条上，只听得“刺啦”一声，一团烟雾升起，随之椒香扑鼻，吃时用筷子翻拌均匀。由于面条经油泼烫，表皮焦黄，食时焦辣香脆柔韧兼而有之。祖旺挑起一筷子放入口中，立刻酸辣鲜香充斥了他的口腔，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母亲，他身材瘦弱的母亲印象中总是在家在田间地头不停地在忙碌，他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在外求学，住宿，可无论他什么时候回家，母亲不管干着什么都先放下，来到灶头，亲手给他做一碗油泼面，大大的海碗里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这是在繁华的都市里没有的味道，只有在这碗面里。想着想着，眼泪不由得啪啪掉到碗里，他不愿别人看到，只假装擦汗，用纸巾一个劲的抹脸。聪明的老板娘早就注意到祖旺的异样，她假装没看到，该忙什么忙什么，等他情绪稳定下来，她端着一个鸡腿来到小伙子面前，笑着说：“今天给你加个鸡腿，加油啊!”祖旺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谢谢姐，多少钱，还有昨天晚上的饭钱，今天一起算吧！”“看你这么见外，你是我们店的VIP，差不多天天过来吃，和我们自己人一样，吃个工作餐要什么钱，这个鸡腿是我送给你的，多吃肉才有干劲。”老板娘给祖旺打着气。“谢谢。谢谢！”在举目无亲的都市里祖旺感到了关心和温暖，吃饱以后，祖旺心情好了很多。他掏出手机，在公司工作群里说因身体不适，请假一天。然后看到街边橱窗里倒影出自己的形象，油腻的头发，猥琐的样子，确实不讨喜。他来到洗浴中心，好好洗了个澡，舒服睡了一觉，出来又理个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清爽了不少，整个人也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华灯初上，灯红酒绿，都会中人来人往，夜生活即将开始，祖旺决定再去吃碗油泼面，路过酒吧街时，一个小伙子拉住他，送他一张广告页，“哥，进来看看，脱口秀，免费的，都是年轻人，都可以上来讲！支持一下吧！”本来祖旺不想进去，可是看着小伙子真挚的眼神，心一软，就进去了。进去才知道，就是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台子，有一个带支架麦克风，背景挂着一个logo，野驴开放麦，一簇灯光打在台上人的头顶上，台下一圈人拿着啤酒或者饮料闲适的围坐着观看，气氛轻松。台上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男人正在讲着：“我老婆和我妈什么都争，我妈说我老家面粉好吃，我老婆说她们家那的面粉更筋道，我想说，两位奶奶，别争了，是面粉，不是白粉，一块钱一斤，争来争去有用吗，赶紧和面给我包饺子吧，我都饿了。”大家津津有味的听着，到了爆梗的时候哄堂大笑，确实很解压，祖旺沮丧一天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跟着大笑起来。几个人陆陆续续的讲完了，没人上台，主持人上来热场，看到祖旺，大声说：“今天来了位新朋友，我们欢迎他上来讲两句！”音乐也配合放着颁奖礼的音乐，灯光也打到了祖旺的身上，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祖旺还没反应过来，主持人已经把他拉到台中央，周围暗了下来，追光在他一个人身上，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祖旺从小都是那种躲在角落里面死读书的好学生，没什么才艺，对自己外貌又很自卑，虽然也曾被老师当做学习典型让上台交流一下经验和心德，但是每每上台他都是红着脸说不出话来，让人既尴尬又难受，索性老师也不再叫他，他也乐得继续做隐形人。现在突然成为全场的中心，几十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不由得脸红心跳，局促不安，手脚无处安放的站在台中央，偏偏稀疏的头发又掉下来几缕，他赶紧用手捋了上去，正当他不知所措，马上要跑下台时，突然全场爆笑，他的形象在台上有一种神奇的喜剧效果，大家以为他设计好的。祖旺愣住了，大家为什么这么大笑。前面几个人费了很大的力气，大家也只是敷衍的笑，怎么到他这没开口大家就笑翻了天。等到大家安静下来，他又很费解很真诚的用带着陕西方言的普通话问大家：“额怎么了，额就这么好笑吗？”瞬间又是一阵大笑，大家眼泪都笑出来了，等到大家安静下来，祖旺接着说：“看来额就特别适合这个舞台，我什么都不说大家就能笑，前面的演员该哭了，其实额今天特别不开心，额们老板早晨就骂了额一顿，额今天一天都没上班，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班上。额们老板今天告诉我他以前一直不敢骂我，因为他说一骂额就是无良老板欺负农民工，在解放前就是地主压榨长工，就该枪毙，现在他怕网暴，怕吐沫星子淹死他，额就长得这么悲惨，这么苦大仇深吗？”祖旺将今天一天的遭遇讲着，他是很真诚的说着，发泄着，可是台下的人已经笑疯，人们把他说的每句话都当成梗，其实是他的真是经历，但是配合祖旺的形象，不知道为什么，放到舞台上就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喜剧效果出奇的好。以至于当祖旺懵懵的下台时，主持人擦着眼泪一把拉住他，“哥们儿，太牛X了，我们开业半年多了，从没有这么炸过场子，加个微信，留个电话，咱们谈谈合作，明天你一定要来，你就是TALK SHOW 的天才。”

　　祖旺走出酒吧，夜已深，天已寒，他的脸上还带着笑，他觉得自己自打从黄土高原来到大城市求学工作从没有像今天这么有成就感。平时他觉得自己就是这城市角落里的影子，灰色的，不被重视的，今天成为聚光灯下的主角，大家因为他感到了快乐，他自己也得到了宣泄和放松。他来到面馆，大声对老板娘说：“大碗油泼面，我自己给自己加个大鸡腿！”老板娘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小伙子已经自己过了自己的坎儿。当厨房一声“刺啦”伴着热油的香味和烟气传来时，祖旺已经拿好筷子等好了。一碗辣椒面满碗红光夹带着白的豆芽，绿的油菜，混合着醋香，蒜香，辣香的面端上桌时，祖旺闭着眼深深的吸口气，美美的咥下一大口，心里说一句：“撩擦得很！”

　　祖旺的好心情延续到第二天上班。他愉快的来到工位，微笑的和同事打招呼，同事们都愣住了，原来苦大仇深的Jerry张怎么像换了个人，难道被James骂开了窍。心情好了，效率也就高了，祖旺自己手头的工作早早就完成了，他急不可待的等着下班，然后再去美美的吃一大碗油泼面，然后去讲开放麦，他在心里早就有了今天要讲的段子，他急切的想看看现场的效果。可是项目偏偏遇到点技术问题，怎么测试也过不去，祖旺在平时心里有改进意见也不说，既怕说错了被人笑，又怕说对了让人说好出风头，可今天不一样，他着急下班，他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坐在测试工位啪啪一顿神操作，OK，顺利通过。下班！走人！

　　同事们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八竿子打不出屁的Jerry张吗？James一顿骂打开了他的任督二脉吗？祖旺面带微笑，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小小得意感轻松地刷脸下班。

　　从此，祖旺在开放麦有如开了外挂，已经是上座率的保障了，经常是他讲时小小的酒吧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笑声一整条街都可以听到。某天他加班不能来，主持人兼合伙人就会急的抓耳挠腮，老板也按照规矩给祖旺酒水分成，对于祖旺来说还多了一笔收入，他讲的更带劲了。这天他正在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最近天天讲，发现额都江郎才尽，文思枯竭了，枉费我这风流倜傥的才子形象啊！”“吁......”台下的观众互动着。“开玩笑，开玩笑，就额这形象就知道和风流无关，但是才子我觉得还是沾边的。”“吁......”“还吁，额是名牌985的硕士，在过去怎么也算是举人了，额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最近额就翻阅了大量古今中外关于喜剧的著作，发现喜剧的真谛，就是得在喜剧里面设定一个角色，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傻子”，不信你想一想，无论相声，小品，喜剧电影，是不是都有这么一个人设，而在额的段子里那，这个人设就是额的老板，按理说额老板海归名校博士，家境优越，英俊高大，妥妥的高富帅，而额国内土闹，家里种地，身高五尺，容貌丑陋，怎么也是额符合传统形象的大傻子，可额发现，你们就这么重口味，就能发现额独到的美。”“吁.....哈，哈，哈”观众再次爆笑，可在这时，祖旺发现前排的角落里，James正端着一杯鸡尾酒铁青着脸看着他。

　　面馆临窗的桌子旁，两个男人正在面对面坐着，大个一言不发，。小个讪讪的用消毒纸巾擦着筷子，水杯，倒上一杯茶后递给大个，讨好的说：“领导，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呸，张祖旺，你行啊，天天在这消费我，拿我挣钱，就请我吃个面，最贵的也超不过20块钱。我一个哥们说一个小个天天拿着他老板开涮，说特像我，今天我一过来TM你还真说的是我，缺德吧你！”James恨恨的骂着，“领导，talk show吗，您美国留学回来的，这种文化形式应该很熟悉，humorous，您懂得，您这么open，不会介意的，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吗。”祖旺狗腿的说着。“好啊，你个张祖旺，嘴皮子真利索，会强词夺理了，在公司里真能装，什么老实人，你就是个阴险小人，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你现在又会叫又咬人，我真是小看了你，请我吃顿海鲜大餐，让我舒坦舒坦。”“领导，海鲜大餐哪有油泼面好吃，你尝尝，和我妈做的一个味儿，可香了。”“什么玩意，这么油，这么多碳水，张祖旺你疯了，这么晚让我吃这个，还有生蒜，谁要吃你们黄土高原农民吃的玩意。”“领导，尝尝吧，接接地气，你试试，比什么牛排，海鲜，披萨好吃多了！”“给你面子，我尝尝，还别说，味还挺冲，辣椒不辣还香，张祖旺，你能别发这么大声秃噜吗，还吧唧嘴，恶心死了，再给我来点卤味，面不错，肉肯定也好吃，服务员，那猪蹄，还有排骨，对，鸡腿也。”“领导，你不自律了，你不吃高蛋白低脂的减肥餐了，你小心今天这一顿让你减肥一周！领导，我发现你嘴这么碎，这么毒，也挺适合讲脱口秀的！“你以为那，明天我就上去把你那点破事给大家伙说说，保证效果比你好多！”“那可不一定，就你这形象更适合偶像剧霸道总裁，我这形象更符合喜剧的要求。”“啊，呸，美死你，你个不要脸的，就一个猪蹄你还下嘴啃，我怎么吃，排骨不许动，是我的！”“领导，你要保持身材，保持形象，这么晚了，就别吃那么多肉了，我就无所谓了！”“张祖旺，你已经不光不要脸了，简直无耻，还我的肉......“

　　窗外的北风呼啸的吹着，温暖的面馆里两个年轻人端着大海碗，吃这红彤彤油光光的面，吵着闹着，老板娘听着会心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