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伊面》眼小聚光

5、第四碗 意大利面和打卤面 冬天到了，

　　冬天到了，天气越来越冷，这天下了今冬的初雪。漫天的雪花飘舞着，外面不少商家都装饰了彩灯，摆着花花绿绿的圣诞树，放着轻快的音乐：“金钩白鸥，金钩白鸥，铃儿响叮当......”马上就要平安夜了，店里服务员小妹叽叽喳喳的问：“老板，咱们也挂点装饰品迎接圣诞节吧！”“不挂，我们是中国面馆，不过洋节！”老板娘绷着脸断然拒绝了。店员们私下议论老板娘太古板。

　　这天，门吱的一响，一个黄头发，蓝眼睛，身材高大健硕的青年男子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芝麻街的丑娃娃，看着十足的反差萌，逗趣十足。老外进来，局促的看看这，看看那，倒是对古朴的木制桌椅很干兴趣。走到开放厨房前，隔断上面是各种面和菜的图片和价格，他也是看的一头蒙，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时老板娘走过去，优雅的问了一句：“Can I help you ?”老外立刻像见到了亲人，叽里咕噜和老板娘说了一堆，看那样子迫不及待又委屈，老板娘微笑着点头听着，然后把他领到桌前，给他上了一瓶冰的可乐，老外开心的拧开，一口喝下。老板娘走到操作间，对师傅说：“我给他做吧！”老板娘一边用平底锅做着酱汁，一边用一口锅煮着面，一会儿，一大盘意大利肉丸面端上了桌。店里没有其他的盘子，老板娘就用一个青花的大瓷盘，中间是热气腾腾裹着红彤彤番茄酱的肉丸和黄灿灿的面，本来应当点缀罗勒叶，店里没有，老板娘就地取材切点脆嫩的香芹叶和茎放在上面，绿色的叶子与红色的肉丸，金黄的面，配着蓝边的盘子，像一幅彩色的画，阳光照耀下视觉冲击力十足。空气中弥漫着肉香，番茄的甜酸香，香芹特有的植物的药香，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奶香。老外深深的嗅了一下，捧着盘子，眼泪差点没下来，他想起了德州乡下农场里彪悍的妈妈做的味道。店里没有西餐专用的刀，只有叉子，老外迫不及待的插起一个肉丸，放在嘴里起劲的嚼了几下，然后满足地咽下，接着用叉子卷起面，风卷残云地吃完一大盘，吃完以后用纸巾抹抹嘴角的酱汁，走到老板娘面前，竖起大拇指，又是叽里咕噜一番走了。

　　走了以后，店里的服务员小妹和收桌大婶过来问老板娘：“老板，看不出来你外语还这么好，他是哪的人，干什么的?”“美国人，就是隔壁街国际学校的英语老师，吃不惯中餐，又说满大街的肯德基，麦当劳和必胜客都不正宗，是中国人的口味，美国那和这味道不一样。”老板娘边算账边回答。“你说这也奇了怪了，那美国人的舌头和咱中国人不一样，咋还味儿不对呢，咱们中国这饭多好吃啊，他那面有啥好吃的，我看今天老板给他做的时候还在卤子里面倒牛奶，这咱中国人可吃不惯那！”收桌大婶一面擦着桌子一面用赵丽蓉小品般的唐山口音说着。

　　往后的日子里，老外隔三差五的过来，通过老板娘的口，知道他叫KEN，美国德州人，从小就喜欢看中国的功夫片，大学时选修了汉语，毕业以后就来到这所国际学校，一面教英语挣钱，一面学中文和中国文化，两全其美。现在过来已经可以张口说“你好，谢谢，还是要意大利面”等简单的句子，肉眼可见汉语水平突飞猛进。老板娘也为KEN准备了西餐专用的盘子和刀叉，也会给他煎块牛排啥的。店里的人也都叫他“啃”，说这名好记。

　　这天，KEN和一位姑娘一起来到店里，姑娘身材挺拔，目测最少也得有一米七以上，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浓眉大眼，轮廓分明，一看就是一位爽朗豪迈的北方姑娘。姑娘上来就点了一份打卤面，特别强调要山东打卤面，还要大碗。老板娘会心一笑，说知道，不一会儿，KEN的意大利面和姑娘打卤面都上了。蓝花边的大海碗里是黑色的木耳，褐色的黄花菜和金黄的鸡蛋，红白相间的五花肉，上面还撒着点翠绿的青蒜末，裹着浓稠的芡汁，晶莹剔透，让人食欲大增，老板娘还特意给姑娘配了头大蒜。姑娘迅速搅拌以后，开始不顾形象大口吃起来，不时发出些声音。旁边用刀叉优雅的切着肉丸子，卷着面条的KEN都呆住了，西餐最忌讳吃饭时发出声音，一个美貌的姑娘怎么可以把脸埋在大碗里发出声音吃面呢。KEN 的世界观一下子坍塌了。等到晚上KEN独自来了，像孩子看见妈一样拽着老板娘又是叽里咕噜一番，一副失魂落魄的沮丧表情，老板娘拍着他的肩膀，连表情带肢体的和他说了一顿，他将信将疑的走了，但是表情已经放松了很多。

　　服务员小妹和收桌大婶赶紧围上来八卦，“老板，他说啥，中午那个妹子和他什么关系？”“中午那个美眉也是他们学校的老师，教小学语文的，KEN没课的时候就和小学生一起学拼音，学写字，这个老师很耐心的教他，他看人家漂亮大方人还NICE就想追人家，今天请人吃饭，结果被姑娘吃面的架势给吓到了，以为人家没教养，粗鲁，我告诉他在中国吃面就这样，日本更夸张，在日本你如果吃面不发出声音，就代表着面不好吃，厨师该有意见了！”老板娘满足着女人们的好奇心。“这个黄毛的大号波斯猫事真多，吃面不出声，咋儿吃，和他一样面码卷在叉子上卷半天，那面早坨了，还好吃？”收桌大婶纷纷不平地说着。“就是，我看那个小姐姐就挺好，身材样貌一流，关键还不装，一点都不绿茶，可别便宜了歪果仁！”小妹也打抱不平。“赶紧干活吧，别议论客人了！”老板娘赶着八卦的女人们。

　　第二天晚上，教语文的女老师自己过来了，又点了一份打卤面。这次忙不迭的剥了大蒜，嘎嘎香的自己吃起来，吃完以后自己在包里掏出了口香糖，放在嘴里到吧台找老板娘结账，“姐，你这面真好吃，除了卤香，面更好，一吃就是手擀的，顺溜有劲，和外面机器压的就是不一样，特别再就着大蒜，哎呀，就别管了，味儿绝了，和我妈做的一样。昨天当着老外，我下午又有课，我就没吃蒜，哎呀，就像是缺点什么，这一晚上让我惦记的，今天我自个儿来，吃个痛快。”“爱吃就常来！”老板娘微笑的回答着。

　　以后，姑娘和小伙经常来，有时单个，有时结伴，但都是AA，一个吃自己的意大利面，一个吃自己的山东打卤面，加餐时一个加牛排，炸鸡，一个加酱排骨，卤鸡腿，各吃各，互不打扰，相互安好。自自然然，坦坦荡荡，一看就是关系不错的同事。熟了以后，姑娘介绍自己姓刘，教语文，KEN的同事，山东德州人。老板娘心里想，美国德州人和山东德州人，此德州非彼德州，但也是种缘分。

　　可这天，KEN和小刘老师又一起来吃面，却是手牵着手进来的，大家面面相觑，差点惊掉下巴。服务员小妹借着上茶，递蒜，送纸巾的理由凑近听了好几回，奈何中英混杂，她没听明白。收桌大婶也对着他们身后的桌子反复擦拭，那张桌子明显的要锃光瓦亮。等KEN春风得意的牵着略带羞涩的小刘老师离开后，小妹和大婶围住老板娘：“老板，怎么回事，不是没戏吗，怎么又搞到一起了？”“什么话，这么难听，男未婚，女未嫁，日久生情不可以吗？一群八婆！”老板娘一面笑着一面骂人。

　　等过了几天，KEN单独过来，老板娘也按耐不住好奇心，问：“How about Miss LIU?”KEN害羞的告诉老板娘，本来他对小刘老师都没有意思了，可是某一天他在小刘老师班里和小朋友们一起上课时，一个胖胖的小男孩突然倒地，昏迷，抽搐，小刘老师冷静的把一块干净毛巾塞在孩子嘴里，解开衣服，然后背起孩子一溜小跑就去医务室，整个过程从容不迫，如行云流水，KEN反应过来赶紧迈开大长腿跟上，把将近100斤的小胖背到自己背上，两人在最短的时间合力把孩子送到医务室。原来孩子有先天性的癫痫，但是从没有发作过，所以家长和学校都不知道。幸亏这次抢救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学校和家长对两位名年轻老师又是表扬又是感谢，两个不同国籍的年轻人也看到了彼此的善良，担当和冷静的处事能力，不由得相互欣赏，都是德州人，都是爽快人，所以就确立了关系，直奔主题。听得大婶和小妹眼里都冒出了粉红的泡泡，小妹激动地说：“人家都是英雄救美，他们是英雄美人齐救人，太棒了！”

　　从此以后，两人都是合体进出面馆，两个高大健壮的人常常把门堵住，还得侧点身子才能进出。这天两人又一起来，老板娘刚要下单，小刘老师叫住她：“姐，今天要两碗打卤面。”老板娘满脸狐疑的看着她，“春节他要和我回家见我爹妈，谁给他作意大利面，想做山东人的女婿，就要先爱吃山东人的饭！”小刘老师回答，“霸气，妹妹！”老板娘竖起大拇指。两碗打卤面上来了，色香味俱佳，小刘老师还剥了一头蒜，白白胖胖的蒜瓣排在碗边。KEN看了一眼五颜六色浓稠的卤子，一脸的抗拒，小刘老师把筷子递到他手里，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吃。KEN不情愿的接过筷子，搅拌后开始不太熟练的送到嘴了，吃一口，皱皱眉，不太习惯，各种食材在嘴里感觉不是味儿，小刘老师一瞪眼，KEN赶紧大口嚼起来，嗯，在口腔中一混合，奇妙的体验充斥了口腔，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门，他赶紧埋头吃第二口。小刘老师很满意他的表现，并告诉他：“OPEN YOUR MOUTH”.两人谁也不说话，呼噜噜吃完后，冬日正午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KEN觉得肚子饱饱的，身上暖暖的，对面坐着自己爱的姑娘，这么美丽，眼泪差点没下来，YES，这就是幸福的味道。

　　春节过后，小刘老师和KEN幸福的牵着手回来了，还给店里带来山东特产，大煎饼。经过一个春节假期山东人的锤炼，KEN已经可以吃面就大蒜了。小妹和大婶围观着，“还是咱们中国姑娘厉害，给他训得服服帖帖。”“什么呀，还是中国美食厉害，谁也逃不过中国饭的真香定律。两人议论着。”“我看你们两个不八卦会死，赶紧招呼客人，那边点单呢！老板娘微笑着轰人，微笑着看着两个埋头吃面就蒜的年轻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和谐不突兀，就像这山东打卤面一样，各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