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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永远都相信光 我们值得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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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生回国的消息是单位临时通知的。
乔沉生匆匆地从梁州赶回京州,几乎同时和沈生落地首都机场。
等乔沉生从T2赶到T3,与沈生同行的援外团队成员已经离开得七七八八了。
沈生窝在到达出口外的按摩椅里,闭着眼,带着耳机。
也许是按摩椅的力度太重,沈生皱着眉抬了下腰。
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压过来,在沈生还来不及睁眼的时候,下唇一痛。
耳机被人摘掉。
沈生睁开眼,只能看见那人的笑眼:“这个不舒服。回家,我帮你按。”
不由自主地抚上他的长发,沈生歪头笑了,轻轻钳住他的后颈往后带了一些,目光从上至下,看看他的眉眼,看看他鼻尖的痣,看看他嫣红的唇。
看他嫣红的唇里轻吐出撩人的气音,手指揉上她被咬过的红润下唇:“为什么只是用眼睛看我?”
沈生扯扯乔沉生的头发:“你倒是不嫌弃我。”
又扯扯自己的头发:“灰头土脸的。”
说着把他轻轻推开了些,指指旁边的按摩椅:“五十块,不能浪费。”
乔沉生顺势退开,捏住沈生的手,坐上放在她身边的行李箱,躬腰倚着按摩椅的扶手,含笑看着她。
叫车回家后,沈生一头埋进浴室。
乔沉生熟练地收拾好沈生的行李,又去外间浴室收拾好了自己。
出来时,沈生正坐在床边闭眼吹头发。
乔沉生呆站在门边看了会儿。
没有沈生的家,冷清得连一粒灰尘都舞动地猖狂。
听着吹风机低沉的轰鸣,乔沉生才觉得这里是熟悉的家。
关好房门,乔沉生走到沈生身前接过吹风机,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感受湿度。
沈生强撑起困意和眼皮,仰头对上乔沉生下垂的目光,手从他的腿侧慢慢爬上他的腰线,绕上他的小腹,他的胸膛,环住他的脖颈,借力慢慢站起,慢慢身躯相贴。
“我好想你。”沈生埋在乔沉生胸前,闷闷地告白。
乔沉生浅笑着,搓了搓沈生干得差不多的长发,又抬手吹干自己的头发。
轰鸣声停止时,沈生几乎整个倚进乔沉生怀里。
乔沉生扔下吹风机,掐住沈生的腰和腿,抱起她,带着她一起砸进床里。
“梁州的房子,我建好了。”埋进沈生的颈侧,他的唇贴着她颈间娇嫩的皮肤,低声道。
沈生闭着眼,用手轻轻顺他的头发:“累不累?”
乔沉生贴着沈生摇了摇头:“我以为让自己很累,就不会那么想你了。”
“但其实……我在搭每一梁,每一柱,每一朵斗拱的时候,心里都是你的名字。”
这是两人最长的一次分离。
想念积蓄成极致的浓烈,在彼此贴紧的胸腔乱撞,无法克制地心悸。
沈生单臂撑起,翻身把乔沉生压在身下。
慢慢凑近,嘴唇贴上他的额头,又下滑到他泛红的眼眶,他鼻尖的痣,他嫣红的唇。
乔沉生抚上沈生的后脑,把她更深地贴向自己…
只是亲吻。
沈生趴在乔沉生身上睡着了。
他缓缓把她挪到床上,坐起来,一边微微用力给她按摩,一边用目光描摹着她。
她的眼眶,即便是睡着了也残留着疲惫的痕迹。
她瘦了很多,腰间的软肉没了,整个人看着也不再圆润。
她皮肤变黑了些,还因为缺少保养变得干燥。
心下一阵一阵的酸疼。
一年多的风沙在她身体上处处留痕,处处都是他不知道的辛苦。
乔沉生虚趴上沈生的后背,轻轻啄吻她的侧脸。
动作轻缓地从床头拿来身体乳,挤进掌心中揉入自己的体温,才抹上她的身体。
沈生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久违的静谧安心。
还没完全醒神,唇已经被清爽的气味堵住,填满口腔。
沈生仰着头,艰难地适应,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慢慢开始回应他。
贴着他唇的实感,让沈生有种重新落地的感觉:“好久不见,小乔美人。”
乔沉生喘着气,笑:“昨晚陪着姐姐的难道不是我?”
“昨天昏昏沉沉的,做梦一样。”
乔沉生的吻很轻缓,带着小心翼翼:“那姐姐怎么知道,你现在是真的清醒呢?”
沈生眼眸下垂,把乔沉生的额发往耳后缕,又捧着他的脸,把他往上带,定格在一个能看清他脸的距离,似自言自语般低声道:“也好像是我在那边常做的梦。”
乔沉生的心脏一瞬间下沉,喉间滑动,眸子里染上一层雾气:“生生,欢迎回家。”
沈生撑起自己,吻轻轻落在那点魂牵梦萦的鼻尖痣上。
下一秒,身体就被鼻尖痣的主人狠狠压下,吻痕一路下行。
沈生指尖缠上他的长发,鼻息间,舌尖,都是他的味道,眼里朦胧也都是他的身影。
耳旁是他喘息间的低吟:“生生……生生……”
肌肤相亲,以慰相思。
季女士准备了接风宴,在乔家老宅。
沈生穿上以前的旗袍,腰身宽松了一大圈。
乔沉生从背后抱着她,掐着她的腰,恹恹地:“你太瘦了,在那边都没好好吃饭吗?”
沈生侧脸,揉揉他放在自己肩上的脑袋:“都赖你呀,把我的嘴养刁了。”
其实沈生是在哪里都不会挑食的人,变瘦单纯只是因为消耗太大,压力也不小。
乔沉生当然也知道她是在哄他,但还是受用地笑了。
抱着她蹭了蹭:“你才刚回来,要不和季女士说过几天再回去吧?”
沈生从镜子里嗔了他一眼,翻开旗袍立领下的肌肤:“就算不回去,你也不会让我好好休息。”
乔沉生痴痴地笑了几声,贴了贴她皮肤上的印痕。
“我跟你讲,你不在家的时候,乔沉竹可烦人了,我待会儿一定……”
一路上,乔沉生的嘴巴就没停过,絮絮叨叨地同沈生讲着这一年半的生活。
沈生侧躺在副驾上,看着乔沉生生动的侧脸。
手上勾住他的长发在指尖缠绕。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没剪过头发吗?”沈生在他强密度的输出里低声插话。
乔沉生侧头看她一眼,又回头看路:“怕剪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沈生笑了笑,撑起身来正准备说什么。
空中突然“砰”地响起一声飞机音爆。
沈生一激灵,指间勾住的头发扯得乔沉生的脑袋都偏了偏。
乔沉生侧头看她僵住的表情,转头沉默了很久。
喉间吞咽几下,才握住她勾着自己头发的手,凑近唇边亲了亲:“音爆而已。没事了,回家了。”
晚餐前,外婆、季女士和银环围着沈生转了好几圈,摸摸捏捏,说她瘦了。
晚餐的时候便遭到了疯狂投喂。
餐后还有糕点轰炸。
沈生最后是被乔沉生扶着回房间的。
乔沉生洗澡的时候,沈生还在消化,倚着书柜翻书。
房门突然被敲响。
沈生开门一看,是季女士。
季女士先是探着脑袋进来看了看,见浴室里有声响,才拉着沈生去房间外厅的沙发上坐着。
暗戳戳地拿出手机,找出一个视频给沈生看。
是年初除夕的时候,乔沉生带着醉意,抱着季女士哭得很伤心。
边哭还边嘟囔着:“她明明说过一年就回来的!妈妈,我被骗了!”
“呜呜呜~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哽咽几下,哭喊道:“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啊!”
“呜呜呜~妈,我好想她……”
视频里的季女士一手安抚着他,一手录着视频,快笑疯了。
沈生又想笑又想哭。
最后还是和视频里的季女士一起笑出声来。
季女士拍拍沈生的手:“在那边的工作还顺利吗?”
“嗯,顺利。只是单位上布置了其他工作任务,所以才多留了几个月。”
季女士点点头:“顺利就好。”
又叹了口气:“回来了就好。”
季女士又笑了笑,看着视频里的小儿子:“可爱吧?”
沈生含泪笑出来:“可爱。”
乔沉生找出来的时候,沈生还和季女士坐在外厅里聊天。
“季女士,您到点去睡美容觉了。”
“啧。”季女士多少有点嫌弃地瞥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
又看看沈生,揉揉她的脸:“那你也早点休息。”
这才上楼回房。
乔沉生把沈生拉回房间,带进浴室。
一遍给她脱衣服,一边问:“你们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沈生笑着把他抵在洗手台边,仰头看着他:“聊你很可爱啊。”
乔沉生听着,短暂地开心了一下,随后想起了什么。
“季女士给你看什么东西了?”
沈生咋咋嘴,贴近他:“也没什么,就是看见有人边哭边控诉我是骗子。”
乔沉生沉默几秒,嗷地一声埋进沈生颈间:“我那是被乔沉竹灌醉了!”
沈生笑出声,胡噜他的脑袋:“我知道,但是很可爱呀。”
“你不准再说了!”
“确实很可爱呀……唔……”
小狗恼羞成怒,干脆堵住了她的嘴,指间扯开她的盘扣,让她再无暇调侃他。
沈生在述职后被批了一个小长假。
她和乔沉生一起回了趟梁州。
何女士给她做了一大桌菜,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每句话都在说她太瘦了。
沈尘也是,抱着她就没撒手过,连乔沉生也只能坐在旁边干看着。
沈先生每餐饭都使劲给沈生碗里夹菜,直到堆成小山才肯罢休。
晚上,沈生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吊灯发呆。
乔沉生从她胸前挪上来挡住她的视线:“你不专心……在想什么?”
沈生的目光回到他身上,抬手抽掉他固定长发的木簪:“在想……以后不能再让你哭得那样可怜了……”
爱她的所有人,都在给她自由而隐匿自己的担忧。
乔沉生认真地盯了她一会:“你说真的吗?”
沈生轻笑:“我在你心里的骗子形象已经根深蒂固了吗?”
乔沉生心绪复杂,远航归来的风筝说想要放弃更远的天空,他开心,也难过。
沉下来贴着她的唇:“只是因为我吗?”
沈生抚着他的柔软发丝:“不只是因为你。”
“……其实你永远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我们会担心,但更想你遵从内心地去活。”
沈生浅笑,手搭上他的后颈,深吻下去:“我正在遵从内心。”
她仍会追寻理想。
但她也深刻地意识到,她不是孤立地活在这个世上。
沈生和何女士偶尔会饭后散步。
何女士说起了沈生不在家的这段时间。
说在首都机场给她送机的那天,乔沉生在机场哭成了泪人,抱着季女士抽地停不下来。
最后何女士哄他说把沈生小时候戴的同心锁送他,他才停下来。
第二天就跟着何女士回梁州拿了同心锁,生怕她反悔。
还说他这一年多频繁回梁州的时候,都是在家里住,沈生的房间被他收拾得都不用请人打扫。
偶尔放假在家的沈尘和他聊天,他也会突然岔开话题,问她:“你姐姐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沈尘脑子里和沈生的记忆几乎被复制粘贴了一份给乔沉生。
忆无可忆,还得被追问着掏空脑海深处的模糊记忆。
以至于沈尘后来回家之前总会先打电话问何女士:“姐夫在家吗?”
回京州的前两天,乔沉生带沈生去看了那座他亲手建起来的家。
全木构的榫卯建筑,雕梁画栋。
内饰还没全部完成,但精美繁复的工艺,可见一斑。
沈生打趣乔沉生,动用了所有手工匠人的资源。
屋内的平棊还没全部铺完。
沈生抬头隐约看见梁架上好像有墨痕。
眯着眼想要细看,却被乔沉生遮住了眼睛带了出去:“梁架上有灰尘,别掉进眼睛里。”
沈生狐疑地看了看他,笑了:“梁架又不能换,我迟早会看到。”
乔沉生躲避她的目光:“那也不是现在。”
行叭。
毕竟小狗难得有难为情的时候。
回到京州的生活恢复成了沈生离开之前的状态。
乔沉生每天都会准点出现在沈生的办公楼下,然后带她回事务所陪自己一起加班。
事务所已经被乔沉生全部接下,乔先生也在慢慢退出整个乔木。
乔沉生换了办公室,他自己又改装了一番,理出来了一个不小的休息室。
沈生有时坐在他身边处理自己的工作,有时窝在他身边看书玩手机,有时躺在休息室里小憩。
她进休息室时,乔沉生总是没一会儿也跟进来。
两人不一定有交流,他仍处理着工作,但一定要在她身边。
余羽和阿尔布古彻底定居在了雍州。
她难得有空能来京州,沈生也难得能去一次雍州。
两人见面最多的地方又回到了梁州。
沈生偶尔会和其他朋友、同事小聚,乔沉生也会先把人送到地方之后再独自返回去工作。
他会委屈巴巴地用眼神控诉抛下他的沈生,但更多是调情,也并不会打扰她。
除了和林玉衡见面时,他总是用各种理由跟着她们。
乔沉生的发小和朋友们也都陆续成家,安稳下来,他们小聚的时间越来越少。
家庭意味着责任,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责任需要承担。
相较下来,沈生和乔沉生相处的时间反而比以前上学的时候更多。
沈生有时趴在休息室的床上,看着身边倚着床头处理工作的乔沉生。
她会问:“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不会无聊吗?”
乔沉生蹙眉看她:“和我待在一块儿,你觉得无聊?”
沈生摇头。
没有无聊,更多是一种心安。
哪怕两人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又或各忙各的,都好。
那样的安心和满足是谁也替代不了的。
但乔沉生不会就这样放过质疑他的沈生。
扔下手上的电脑,束缚住她的手脚,逼问她:“我哪里无聊?”
“我让你觉得无聊了?”
“咱们是不是很久没出去玩了,咱们去个没去过的地方度蜜月吧?”
沈生:……
结婚近五年,蜜月仍在进行中……
“我再换个发型?换个风格?”
“还是你想玩什么cosplay?”
……
沈生的双手都被束缚,只能昂首,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
“没觉得你无聊……在我心里,你还是最美的小乔,最可爱的小狗……唔!”
结婚近五年,归来仍是一激动就爱咬人的小狗。
又一年除夕将至。
年前,沈生忙了起来,忙着根据与某欧洲国家博物馆达成的互惠返还协议推动的文物返还对接。
于是下班后常耽搁一会儿。
乔沉生倒是怡然自得,和办公楼下的大叔聊得开心——他天天来接沈生下班,早和轮值的大叔们混熟了脸。
“诶?你……是不是小沈家的那位?”
一位看起来稍稍年长的干练女性,已经走出了办公楼,余光瞥见乔沉生,又倒了回来。
乔沉生很喜欢“小沈家的那位”这个定语。
礼貌地微笑点头:“您好,我是沈生的先生,乔沉生。”
“你好你好!”她笑着点头问好,“我是小沈的同事,其他部门的,之前援外的时候在机场见过你。”
乔沉生礼貌附和。
“其实我之前就想找你来着。”她笑着说,“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乔沉生好奇侧耳:“什么东西?”
是一段视频,那位前辈直接无线传给了乔沉生。
视频传送的时候,她和乔沉生闲聊:“当时在机场,我对你的印象可深了。”
前辈意有所指的话没有点破。
但乔沉生回想起当时的自己,迥然一笑。
“但其实,我们飞机落地之后,我看见小沈的眼睛也肿了。”
乔沉生瞬间抬眼:“她哭了?”
前辈笑着调侃:“你们小年轻,是黏糊一些。”
乔沉生抿唇:“她在那边……哭得多吗?”
前辈摇摇头:“我也就见过两次。”
手机“叮”了一声,前辈低头看看屏幕:“好了,你自己看吧。我就先走了。”
乔沉生目送着前辈离开,才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
可他迟迟没点开。
沈生没多久也下来了,看着乔沉生捧着手机怔愣的样子,过去摸了一把他的脸:“发什么呆呢?有事?”
乔沉生揣起手机,笑道:“没事。”
沈生最近很开心,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通过自己的专业来接回外国官方返还的文物。
她开心的具体表现,就是会变得格外可爱。
一路上都对着乔沉生戳戳捏捏。
乔沉生做饭的时候,她也得挤在他身边。
晚上,沈生熟睡后。
乔沉生小心地撤开抱着她的手,轻轻起身,拿起手机挪到阳台上。
他带上耳机,指间在屏幕上虚点几下,终于按下视频播放。
视频的开始是沈生自拍的角度,她坐在夜空下的废墟上,四周幽暗空旷。
她像是有点醉,神色迷蒙,傻傻地笑着,叫了一声:“乔沉生。”
“你看!”镜头突然反转,屏幕里出现了满天星空,“星星!”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沉醉在星空里,又低声嘀咕了一句:“有光哦,乔沉生。”
画面停留在星空上很久。
镜头又晃了起来,乔沉生听着她好像很费劲地站了起来,她身边出现了其他人的声音,是乔沉生碰见的那位前辈的声音。
前辈想要带沈生回宿舍,但她醉后耍小性子,抗拒地哼着:“不要……我要给乔沉生看星星。”
“你刚刚已经录好了,他能看到的。”
“我……我还要给他看那个楼……那个罗马建筑,那个……他肯定很喜欢。”
“咱们去的那天你不是也拍了视频吗?他也能看到的。”
“那我还要给他看……给他看……”沈生的声音噎住,变成抽泣。
那位前辈也不强迫她回宿舍了,干脆陪着她坐下来。
沈生大概已经忘了手机仍在录制着视频,镜头的角度始终对着一片黑暗的空旷。
“你是不是被今天的爆炸吓到了?”前辈轻柔着声音问沈生。
沈生沉默了很久没回答,好一会儿又突然说:“他的眼睛,好像乔沉生。”
“谁?”
沈生抬手指向天空:“星星!”
“你想家了?”
“我想……”
前辈安慰她:“没事,快了……”
沈生自顾自地说:“我想……要乔沉生永远都能看见光。”
永远都相信光。
前辈骤然收声,因为突然想起了另一个男孩。
他年纪不大,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像小鹿一样灵动,是帮他们进行建筑修复的工人。
但他突然消失了几个月,再回来时已经永远看不见光了。
“我希望……这个世界会变好,我想要……给他看……所有美好的东西。”
……
“你这视频怎么还在录……走了!回宿舍!”
“乖,明天一定会更好。”
视频停止在那位前辈的低哄声里。
沈生是被咬醒的。
她眯着眼,严丝合缝的窗帘让她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她哼哼着挣扎,躲开乔沉生的唇齿:“几点了?”
“两点。”
沈生:……
“你想挨揍就直说。”
“生生……”他贴着她,攀上来蹭她的颈侧。
“撒娇也没用,你今天必被我揍。”
乔沉生攥着她的手按在枕头上,听着她毫无威胁的软糯低语,看着她初醒朦胧的娇憨神情。
爱意汹涌。
他低笑:“都随你。”
沈生:……无赖。
“给我一个半夜两点把我咬醒的理由。”
乔沉生枕在她胸前,无害地看着她:“因为突然很想听你的声音,想要你亲亲我,抱抱我。”
沈生挣开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你最好是有事……”
被沈生从床上踹下去的前一秒,他开口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告诉你。”
沈生听着他严肃的语气,停住动作:“说。”
他睁着星星一样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道:“你对我来说,就是所有光和美好的具像化。”
……
夜色寂静,室内馨香。
沈生眨眨眼:“谢谢?”
然后动作丝滑地把乔沉生踹了下去。
他扒着床沿,长发凌乱地对她笑:“这么多年,你都没变。”
一样的浪漫过敏。
沈生扯开被子,露出带着牙印的侧肩:“你也是。”
一样的狗。
作为半夜闹醒她的惩罚,乔沉生今晚不再被准许上床。
乔沉生一向听话,于是用毛毯裹着她抱去了客厅窗边的贵妃椅上。
沈生趴在他身上,蜷了蜷身子,扯着身上的毛毯也盖住他。
“不准再吵我睡觉。”
他手下动作不停:“好,如果你能睡着的话……”
“你真是……”
“我真是?”
“狗……”
乔沉生低笑:“我本来就是姐姐的狗呀……”
春节假期开始,两人回梁州前,先回老宅小住了几天。
湘妃竹林依然被养护得极好,四季桂在花房里清香四溢。
沈生跟着乔先生和乔爷爷一起去看他们新收的藏品。
银环端着一盘水果来花房,坐在乔沉生身边和他聊天。
聊到她以前暗恋乔沉竹的时候,乔沉生帮她助攻。
又聊到乔沉生和沈生。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生生的?”
乔沉生给沈生发消息的手停住,抬眼想了一下:“嗯…其实没有明确的时间点…但非要说的话,应该是高中,我拉她去看日落的时候。”
“为什么?”银环凑近:“夕阳下的她很美?”
说着又推翻自己:“不对,你的脑回路没有这么正常。”
“因为她不仅没有骂我,还对我笑。”乔沉生神采飞扬,很骄傲的样子。
银环抠抠脑壳,转身去找乔沉竹:“你有空带阿生来我们医院看看吧。”
乔沉竹一愣:“他怎么了?”
银环一脸认真:“我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乔沉竹失笑:“为什么?”
“你知道他刚刚说什么吗?”
乔沉竹摇摇头,配合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银环挤进乔沉竹怀里坐着,又八卦又认真:“他说,他是从高中,拉生生去看日落的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说,因为生生当时不仅没有骂他,还对他笑了。”
……
乔沉竹也笑了,摸摸银环的头:“没事,他的精神状态已经确诊很多年了。”
“确诊什么?”银环好奇。
“恋爱脑。”
……
花房里的乔沉生看着眼前的四季桂发呆。
他记得那个时候,他问沈生“你相不相信光”时,她笑了。
乔沉生就知道,她听懂了。
她听懂了他想说的其实是:这个世上还有很多美好。
乔沉生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纵有阴晦和不完满,充斥着各种嗔痴贪念,有些人被欲望催使,有些人沉湎爱恨……但对一些人而言,比起被各种思绪推动着在世界里浮沉,他们更愿意抓住眼前的所有美好,汲取养分,向阳而生。
沈生和他,就是这些人。
他们相遇时愿意分享所有美好,分开时也能独自活得可爱。
在他们眼里,日落美好,飘零的桂花美好,火锅美好,旺仔牛奶糖也美好;悦目的皮囊美好,良善的品德也美好;人美好,摇晃的风扇美好,拾金不昧也美好;浪子回头美好,金盆洗手也美好……
世上所有美好,都可爱,都值得被爱。
所以他爱沈生,也同样被爱。
而这样的爱意也必将伴随着世间的所有美好而疯长,美好不枯竭,爱便可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