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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援外 相爱,是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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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恢复清明的时候,她已经被乔沉生扶住揽进了怀里。
沈生坐在他腿上,扶着他的肩,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想好好道歉,好好哄他来着。
乔沉生扶着她的腰,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对我有这种小心思,我也不会自己生闷气了。”
他抬起手,在沈生眼角揉了揉:“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手下用力在她脸颊一捏:“明明是你在欺负我……”
沈生看着他,察觉到他的情绪软化了一些。
于是得寸进尺地趴进他的怀里,环住他的脖颈:“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乔沉生伸手抖开贵妃椅背上的薄毯,裹住沈生。
又冷哼了一声,自嘲道:“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抱你,却还是在担心你着凉。”
沈生在他怀里软着嗓子撒娇哄道:“是我想抱你,是我想赖着你,你别生我气了。我这段时间深受良心的谴责,已经充分反省了,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乔沉生叹口气,无奈道:“我没生你气,我气我自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痛并快乐着。
沈生埋在他颈间,听着他的声音觉得他大概是消气了。
她也松了口气,压抑已久的心绪瞬间放松下来。
再接再厉地抱着他边扭蹭边撒娇。
扭到乔沉生没忍住,照着她的臀部拍了一巴掌:“别蹭了!”
被拿捏的乔沉生认命地抱着人到厨房里看了看粥,砂锅里用高汤熬的粥已经差不多软烂。
于是又把人送回卧室,放进被窝里,没好气地替她把被子掖进后背:“安分点,我去把粥给你盛来。”
援外团队的出发时间是在年后,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沈生需要做一些身体素质和专业知识上的准备。
所以她行程紧凑地忙了一段时间。
察觉到不对劲,已经是两周之后。
她回家看到空旷的房子,手机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行程报备信息。
沈生才后知后觉。
自从她病好之后,乔沉生就很少回家。
但他每天都会提前报备他的行程,告诉沈生他在哪里过夜。
可今天没有。
他既没回家,也没报备行程。
沈生这才意识到,他的情绪还没有被完全安抚。
这个情绪也许不是生气,而是不安。
智能家居自动唤醒。
一片明亮的寂寥空旷。
沈生站在玄关给乔沉生打了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打开通讯录找出乔沉生助理小吴的手机号,拨出去。
可小吴说,乔沉生早早的就下班了。
沈生想了想,又给展一念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展一念那边很吵,像是在夜店,他连说话都是用喊的。
听说沈生在找乔沉生,他还挺惊讶,打趣说二十四孝先生也有叛逆的时候。
沈生无奈苦笑,说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展一念也就没再多问,只说会帮她找找看。
挂了电话,抬眼还是空旷的家。
沈生给乔沉生发了微信,但站着等到腿酸也没等到回复。
她不想再独自呆着,拿了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京州某清吧。
展一念挂了电话,示意场控把嘈杂的背景音关掉。
手机摔上吧台,他倚着看那个紧盯着他打完电话又闷闷不乐地趴在吧台上的人。
“少爷,人家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找你了,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乔沉生头都没抬,戳一戳面前的手机屏幕:“给你打,给小吴打,她怎么不知道再多给我打几个电话?“
展一念闭上眼,压制住马上就快压制不住的白眼,深深觉得恋爱脑真是矫情。
“仗着我看到她的电话和信息会马上回,就一点也不主动……”
乔沉生还在嘟囔。
展一念攥紧拳头,礼貌微笑地闭上嘴,安静地扮演着他们失意play中的npc。
夜幕垂落,路上川流不息的车大都是赶着回家。
沈生心不在焉,保持着缓慢的车速把车开到了乔木大楼旁,抬眼找了找。
乔沉生办公室里确实没亮灯。
又稍稍弯腰,目光往更高的楼层探去。
乔先生和乔沉竹的办公室也黑着。
沈生看着安安静静没有回电的手机,叹了口气。
换挡,踩油门,又把车开了出去。
她去找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住的公寓、还去银环和乔沉竹那里坐了一会儿。
都没找着。
已经晚上十点,沈生打开家里的监控,依然是一片寂静。
关上手机,她抬眼,隔着车窗环顾四周。
突然发现,没有乔沉生的京州,于她而言也只是一个熟悉但毫无归属感的城市。
天地间寥落一人的孤独感。
她突然很想哭。
原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需要他。
沈生的车最后停在了乔家老宅的车库里。
她下车,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乔沉生惯常开的几辆车。
大概率也没回老宅。
沈生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她站在门口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开锁进门。
老宅里都是长辈,睡得早。
沈生上楼的时候,宅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进了房间一看,乔沉生果然也没回老宅。
沈生还不死心,去她以前住过的客房看了看。
那个房间自从被乔沉生挪空了她的东西,就空得连床品都没布置过。
沈生合上房门,只觉得身心疲惫。
转身回了他们的房间,匆匆洗漱,窝进被子里什么也不再想地睡去。
沈生是被憋醒的。
挣扎着睁眼的时候,窗外还黑着。
她被人死死地从背后缠住,藤蔓一般,密不透风,难以喘息。
沈生气短,咳了两下。
下意识回头,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
沈生抽抽鼻子,闻了闻。
还有沐浴液的香味。
洗过澡,清洁过,但还有这样大的酒味。
他喝了多少?
沈生拉开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试图转身看他。
但乔沉生不松手,也不让她转身。
“乔沉生?”
她拍拍他的手:“你喝了多少?难不难受?”
身后人没说话,但沈生隐约听到一声压抑的抽泣。
沈生心下一沉,强硬地拽开他的手,回头看他。
“你别动!”他闷闷道。
沈生扭着脑袋看他:“你怎么了?”
然而这句话好似捅到了乔沉生的心里。
他一下翻身把沈生压在下面,禁锢着她:“我们是夫妻,我怎么了,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他真的在哭……
眼泪滴到沈生的脸上,她想抬手帮他擦泪,手腕却被按得更加深陷床面。
“你没心没肺!”他哽咽一下,“我不找你,你也不来找我。非得完全失踪,你才能想起来去找我。”
“那你出去的这一年,我联系不上你,你是不是也不会主动联系我?”
“原本以为结婚了就能绑成死结……但你好像随时都可以挣脱掉它……”
他晚上原本想等她再打给他时,就回家。
他想看到她的在意,但又别扭地不想主动要求。
可直到零点之后,也没再等到她的电话。
他别扭,又担心。
还是主动打了一通电话给她。
那头的声音却是机械的女生,通知他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匆匆忙忙地回了家,也没看到人。
颓然地坐在小区花坛边,心念一动,打给了季女士。
人找到了。
他的担心放下,又开始别扭,还生气。
拉着展一念坐在街边陪他喝酒。
喝到神志薄弱,忘了生气,只想回家找她。
是,他离不开她。
那她呢?
他垂着脑袋,沮丧至极:“是不是只有我需要你,但你其实……”
“不是的!”沈生打断他,“不是的……是我更需要你。”
沈生没憋住,眼泪连成串地从眼尾落下去。
“一直都是你在主动付出,而我被动接受。我们俩的主动权,其实一直在你这里。”
他细细密密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这是某种策略,那他赢得很彻底。
“所以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觉得京州好大……我找不到家了,乔沉生。”
沈生的话炸醒了乔沉生沉浸着醉意的脑袋。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捏住。
手上的禁锢瞬间放松。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抚着她的脸,轻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湿意:“别哭了。是我不好。”
沈生攥住乔沉生的衣服,一晚上的无措和慌乱瞬间释放。
她大哭出声:“我真的害怕了……”
害怕没有你的生活。
沈生最后是蜷在乔沉生的怀里,被他哄着睡着的。
她睡梦里还在抽抽。
乔沉生又内疚又心疼,还有些隐秘的心安。
吻去她眼睫上的湿意,乔沉生轻拍着她的脊背,闻着她身上的馨香。
所有的情绪终于都被安抚。
沈生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眼睛睁得有些困难,大概是肿得厉害。
身边没有人,她愣愣地盯着旁边的枕头发了会儿呆。
怀疑前一晚是做梦还是真实的。
从床头够来手机,电量却早已耗空,自动关机了。
沈生抬眼看看这个空房间,醒了也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前一晚的伤心延续,沈生又想哭。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沈生扯住被子拉至眼下,看见乔沉生手上拿了两个鸡蛋和一个冰袋过来。
“醒了?”
乔沉生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俯身下来看她,声音温柔至极:“怎么又泪眼汪汪的?怎么啦?”
沈生撇撇嘴。
他好温柔,好好看……
她挪着枕到他腿上,抱住他的腰。
乔沉生顺势坐靠着床头,把她抱紧了些,低笑道:“你一直这样黏人就好了。”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的:“乔沉生。”
“嗯?”
“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地爱你。”
乔沉生给沈生敷眼睛的时候,沈生被被子紧裹住,仰躺在他的腿上。
嘴巴也肿肿的。
冰袋遮住了她的眼睛,红肿的朱唇更吸引乔沉生的目光。
“嘴巴也帮你敷一敷?”
沈生撅了撅嘴:“哼……”
到最后她的嘴唇也没等来冰袋,只等到了另一张唇。
今天是周休日。
外婆在麻将馆里风生水起,乔爷爷还在疗养院里忙活。
乔沉竹和银环每周末也会回老宅。
沈生收拾好下楼时,楼下正一片欢声笑语。
沈生见他们正围着看什么东西。
季女士听见动静,回头看是沈生,忙招呼她过去。
沈生好奇地过去找缝卡进去。
季女士手机上正在放一段监控视频。
是乔沉生。
他离镜头特别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手上好像一直在操作门锁,但怎么也打不开。
嘴里还嚎着,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生生”。
一会儿说生生没回家,是不是不要他了。
一会儿说妈妈换了门锁密码不告诉他,是不是也不要他了。
……
沈生:……
但凡她早一晚看到这个视频,都还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可现在,她只想笑。
视频最后,是乔沉生身后的展一念实在没眼再看下去,拽着乔沉生捂住了他的嘴,才没让他继续犯蠢。
“你们在看什么?”乔沉生收拾好卧室下楼,就看见一群人围着看什么,乔沉竹都笑疯了。
乔沉竹见他过来,指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发癫?”乔沉生睨了乔沉竹一眼,也凑过来看。
正好看见视频里,他瞪着清澈愚蠢的双眼,委屈巴巴地对着镜头:“妈妈,你为什么换门锁密码!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不要我了吗!”
季女士笑出声,抬头看着瞬间臭脸的乔沉生,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乖儿子,妈妈没换门锁密码,你自己输错了密码那能怪谁?”
乔沉生的目光扫向同样笑得欢乐的沈生。
沈生眨眨眼看他,咬着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对不起。但你知道的,我生性不爱笑,除非憋不住。”
……
沈生出发的日期越来越近。
乔沉生的离别焦虑也越来越严重。
在她没有工作的任何时间,他都想她陪在身边。
慢慢的,连沈生办公楼里的同事也全都眼熟了乔沉生。
如果不是沈生极力拒绝,他甚至开会也想让她陪着。
除夕夜,乔沉生抱着沈生窝在沈生房间的小阳台上。
烟花很好看,但沈生再过两天就出发了。
他看着被烟火映照成五彩的沈生,低声问她:“明年的这个时候,你才会回来吗?”
……
沈生没有听见。
她只感觉到耳后有气息喷出。
于是回头看他。
他情绪低沉地靠近她唇边,抬眸和她的目光对视。
沈生垂眼看看他的唇,仰头贴上他。
沈生从京州首都机场出发的时候,何女士、季女士、乔沉竹和银环都来送她了。
何女士拍拍她的脸颊,让她自己小心,注意安全。
季女士和银环抱了抱她。
乔沉生一直安静地看着她不辍眼。
沈生上前轻轻抱住他,好像有很多想嘱咐的话,但都说不出口了。
援外团队已经齐聚再安检口,都在和家人道别。
乔沉生紧抱着她,不肯松手。
沈生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轻抚他的头发。
“沈生!登机时间快到了!”身后一声呼唤。
乔沉生的环抱更紧了一些。
沈生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拍拍他,故作轻快:“我走啦。”
“嗯……”乔沉生放开了她,撑起一个笑:“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沈生看着他,紧紧咬着唇,也笑着点了点头。
又看看大家,声音轻到只有气声:“走啦!”
目光没有再落到乔沉生身上,转身离开。
乔沉生瞬间泪流满面。
沈生只听见身后一声抽噎,手腕便被人扯住。
唇上被狠狠地咬了一口后,又被人往前一推。
“去吧。”
沈生紧攥着袖口,含着唇上的铁锈味,狠心地大步向前。
一位前辈和她一同进安检的时候,回头看了看:“你家里能放心你去吗?特别是你先生。”
“……他是我犹豫的唯一原因。”
……
这次X国的援助项目是由国际组织牵头进行的。
除了中国,还有其他国家,一同组成了联合援助团队。
由于每一支援助团队都是由各个国家官方派出,因此他们的到来也是给所在区域的所有文化遗产划定了一个安全界限,使X国的敌对势力不敢轻易地对这个区域进行挑衅攻击。
沈生看着在场来自不同国家的考古人员身上的国旗,再抬头看看远处风尘里飘荡的X国国旗。
百年前的中国,同样遭遇过这些。
国外的疯狂盗掠和毁灭,国内羸弱到自毁的文夕大火……
而现在,她站在有相似经历的异国他乡,靠着胸口的国旗保护着自己和一片废墟里的文明。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意识到——
一个国家的尊严,永远只建立在她绝对的实力之上。
在联合援助团队进驻之前,有部队工兵先对划定区域进行排爆扫雷处理。
他们所在的是一处遗址,勘查工作更多的是由有丰富田野考古经历的同行来负责。
沈生的主要工作是文物修复,以及和同事一起,与X国□□门探讨有关文明古国战略协作关系的具体内涵、深入交流合作的具体方案及可行性。
沈生每天都很忙。
博物馆里大量的文物被损毁,完整幸存的几乎都是当地学者在炮弹下搏命保住的。
有一位当地的文保专家,她总是一边修复文物,一边喃喃地说着什么。
沈生问旁边能听懂当地语言的同事。
才知道她说的是:“对不起……让你们受了这样重的伤。快些好起来吧……好起来,我带你们回家。”
工作之余,沈生也会在安全范围内走走看看。
她目光所及几乎都是断壁残垣。
很多孩子都是怯生生的,但也有不少在战争里失去了所有而异常敏感又尖锐的小孩。
基地周围虽然持续着排爆扫雷的工作,但仍有被无意触发的地雷,震天的声响总是让沈生一激灵。
然后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因为他们知道,又有生命消逝在战争留下的阴影里……
战争带来的创伤远远不会随着战争的停止而停止。
沈生离危险最近的一次,是X国的敌对残余势力因不满国际援助团队对于他们特意毁掉的文明进行修复重建,而投来的炸弹。
幸好,他们不敢真的直接挑衅多个大国。
炸弹落在空旷无人处,像一声无能狂怒。
但以防万一,援助团队的安保升了级。
沈生不再能随意地去周边走动。
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等着被玄学操纵的信号能保持她和乔沉生联系的通畅。
乔沉生在梁州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租了一块宅基地。
因为蜜月的时候,沈生说喜欢住在那样的环境里。
他自己做了设计,从零开始建造,往返在京州和梁州之间。
他说,忙起来就不会那么想她了。
其次,就是和日渐熟络起来的其他国家的援助人员聊天说笑。
有次她听见一个男生说,他们国家向X国提供了净额为五千多万刀的双边援助。
然后就有位学者接话道:“你们国家既然这样富有,为什么不花同样多的钱对你们带有辐射的污染水进行处理呢?”
还有个欧美考古学者在讲述他们家从事考古的传统,好死不死地提了一句自己家里青花瓷的收藏量。
沈生正觉得牙痒痒,但又碍于工作身份,不能开口时。
一位京大的前辈学者冷然开口道:“请问那些青花瓷是怎么去到你们国家的呢?”
没有回答。
前辈学者淡淡道:“得空欢迎你去我们国家,看看那些青花瓷被烧了三天三夜的家。”
有人长叹了口气:“有些国家强大了,满世界的恃强凌弱;还有些国家强大了,只想着大国担当,要庇护弱小。”
……
沈生的归期因为种种原因被推迟。
等真的要离开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半。
她离开的时候,是文物和博物馆管理局的局长,一位年逾半百的老人送她离开的。
他说,等X国所有的博物馆都重新开放时,再邀请他们来参观。
沈生含泪应承:“好,一定就在不久的将来。”
等到所有博物馆都重新开放时,X国也就真的恢复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