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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自我决定 小狗生气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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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羽毕业后就离开了京州,她认真冷静地和余先生谈判了一次。
最后争取到了三年的试错期。
她和阿尔布古回了草原上,她准备考骑警。
马背上的警察。
她机敏、勇敢、正义,还爱打抱不平,沈生真心觉得这对余羽来说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周野考研选了文保方向,就奔着京州市里的文保单位去的。
她不爱折腾,拿着铁饭碗在自己的舒适区内做感兴趣的事,就挺好。
林秋如愿以偿地选了古建筑方向。
而彭修则选择了中国史方向的跨专业考研,回家备考去了。
所以沈生常常觉得人生是一场流水席,朋友来来去去,家人也并不能相伴永久。
看看指间的竹叶婚戒,沈生想,乔沉生也许是她这场流水席上为数不多的安定。
虽然有了牵绊,但也心有归处。
心里安定、有勇气,或许能飞更远。
研究生开学后,两人的生活恢复到了熟悉的模式。
上课,下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沈生其实没有觉得两人婚后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不同就是乔沉生会打着合法的名头,行事猖狂。
沈生今年的生日,乔沉生带她去了事务所低层的一片独立工作区。
进入工作区的玻璃门上明晃晃地固定着一个牌子——生生不息基金会。
沈生看着这块铭牌,总算知道他从年初就开始秘密规划的是什么了。
“生生不息?”
“沈生,乔沉生,生生不息。”乔沉生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邀功似的。
带着沈生进了工作区,乔沉生才慢慢说起这个项目。
原来还有沈先生和何女士的事。
沈家是做文创行业的,乔沉生则是以事务所的名义和沈家联合成立了这个基金会。
基金会的目标范围是教育资源稀缺的地区,乔木事务所会帮助目标区域进行学校建筑和设施的质检、加固,以及书屋的建设。而沈家文创则负责文具用品和书籍的提供。
乔沉生解释着基金会的起名:“学而不已,阖棺乃止。学习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希望,我们给一些缺少希望的地方提供希望,也期待这样的希望能够生生不息。”
沈生看着眼前比相识时成熟很多的脸,笑着挑一挑他的下巴:“乔沉生。”
“嗯?”
“你真是……好事做尽。”
“……我当然也有私心。”
“什么私心?”
“生生不息,也是——我们的爱,生生不息。”
沈生研究生毕业,考上文物局的对外部门时,他们已经结婚三年。
不用再考虑上学的路程,于是他们搬去了离事务所和文物局都更近的新房。
新房是乔沉生的设计,中式简约,但精致,连门把都透着用心。
所用家具更是尽显矜贵。
沈生怀疑他把乔家副楼里藏的合适物件都搬过来了。
但比起那些,沈生最称心的还是乔沉生花了大力气布置的满墙书柜。
他当真补齐了很多沈生没收藏到的丛书单本。
沈生知道那些单本有多难找,就知道他有多上心。
上班之后,沈生反而比上学的时候闲适一些。
她甚至能在每天下班后溜达着去事务所接乔沉生下班。
乔沉生自然是求之不得。
建筑行业,加班是常态。
他年纪不大,担子不轻,更加不敢懈怠。
沈生偶尔在他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听他在外面开会,也会晃神。
穿着校服在教室里一边转笔一边看课外书的少年和结婚三年仍常常对她撒娇的仿佛是一个人,但与这间休息室外的成熟男人相去甚远。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他已经成长了太多。
但在她面前,始终如一。
“想什么呢?”
下巴被人挑起,唇上落了一个吻,轻轻磨蹭轻含。
沈生启唇回应,双手搭在他肩臂上,无意捏了捏。
嗯,七年,肌肉也壮实不少。
沈生又细细感受了一下。
一声低笑:“我脱了给你捏?手感更好。”
沈生抿抿唇,环住他脖颈埋进他颈间,把唇上的液体都蹭到他身上:“晚上吃鸡肉吧!”
“炸鸡?烧鸡?椰子鸡?”
“椰子鸡!”
“好。”掐着腰把人提溜起来,“走,买菜去。”
结婚三年,沈生仍然不会做饭,仍然只会把碗收进洗碗柜里。
乔沉生换下正装,穿着家居服的样子和六、七年前在梁州给她做椰子鸡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除了,一头长发。
“生生,我头发散了,来帮我扎一下。”
声音和记忆里的片段重叠。
沈生凑过去,挤进他身前看看他。
乔沉生奇怪:“怎么了?”
“嗯……我看看谁在叫我。”
乔沉生表情瞬间耷拉下来:“还有谁?家里除了我们还有谁?你还帮谁扎过头发?”
沈生想想:“有呀,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可好看了。”
乔沉生面无表情,把人圈进自己怀里:“谁?你在哪儿认识的十七岁小男生?比我还好看吗?”
沈生只顾着笑,撑着他的胸膛推他。
见她不回答,乔沉生哼哼唧唧地箍紧她的腰,蹭进她怀里:“哪个十七岁的小男生?你为什么帮他扎头发?你不能这样……”
“因为我喜欢他呀!”
沈生还在笑,乔沉生却停下蹭她的动作,垂眸看着她,凤眼委屈:“你说真的吗?”
“真的呀。”沈生捏着他的后颈,摩挲他的眼尾,“有个第一眼就惊艳到我的十七岁男生,他帮我做椰子鸡的时候,耍小心思,逗我给他扎头发。但因为喜欢他,所以我帮他扎了。”
乔沉生渐渐回过味来,压不住翘起的嘴角:“因为喜欢他,所以才帮他扎头发?”
“嗯。”沈生笑着歪头,“不然我才不会理他呢。”
“有多喜欢?”
“嗯……”她看着眼前人,“喜欢到……觉得婚姻也不是没有意义的。”
乔沉生沉醉在她的温柔爱意里。
在一起六年,他仍时常为她疯狂心动。
“一直被你这样喜欢,是我毕生所求。”
沈生周末约了林玉衡,去做新旗袍。
乔沉生也跟着去了。
他绝对没有不放心,只是怕沈生聊着忘了时间,扔他一个人在家一整天而已。
嗯。
林玉衡见着沈生时,就下意识朝她身后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乔沉生。
她直接调侃:“我倒也不值得小乔总成天盯着。”
乔沉生倒没半分不自在:“我就是个来拎包开车的,不用在意我。”
说着不在意,但林玉衡给沈生量体时,他的视线比激光还猛。
林玉衡多少有些故意地用软尺掐着沈生的腰:“你这衣服有点厚,要不进去换件贴身的再量?”
“好呀。”
“不用!”乔沉生的声音几乎盖过沈生,他走过去,“她的尺寸和上次来量的时候差不多。”
“那还是用尺量得更准。”
“我的眼睛就是尺……唔……”
沈生捂住乔沉生的嘴,对林玉衡笑笑:“还是进去量吧。”
换薄衫的时候,林玉衡倚着桌子问沈生:“结婚是什么感觉?”
沈生换好,拉开帘子:“结婚吗?”笑一笑,“因人而异吧。我是……安心感?”
林玉衡点点头:“你们现在和新婚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
“的确,我们婚前婚后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一成不变的生活,不会觉得无趣吗?”
“也不是一成不变,生活在变,我们也在变,只是我们对彼此没有变。”沈生想一想,“其实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很多对方看不见的成长,所以对彼此一直有好奇,有欣赏。也不会无趣。”
林玉衡笑笑:“我还以为你们是连体婴。”
沈生笑着摇摇头:“他很尊重我的个人空间,只是大家只看见了我们黏在一起的时候。”
“像我有时候忙着出项目,一两个月都回不了京州也是有的。他也是,常常加班。”
“不过,大概就是因为个人空间足够,所以更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吧。”
林玉衡瞥瞥外间暗中观察的人影:“说实话,他看着可一点不像是自愿给你空间的人。”
沈生挑眉,笑道:“所以我说,他很 ‘尊重’我的个人空间。”
……
沈生这次做旗袍是为了参加乔沉生经手的第一个设计项目,那座博物馆的建成仪式。
建筑体现文化。
当地的地理地势、气候环境、民俗文化……都会影响当地的建筑形式。
除此之外,还需要兼顾博物馆建筑的功能性。
文物的展出和存放需要在安全的环境下,有要求的温度和湿度范围值,这直接影响了建筑的采光形式。
……
乔沉生需要在这诸多的限制下延伸无限的想象,作出最适宜的硬性设计和最能体现文化的创造性外观设计。
幸好,作为一座公共建筑,它最后的呈现是公众和专业内都认可的。
沈生和众人一起跟着设计团队参观的时候,一边欣赏设计细节,一边欣赏设计师本人。
身边京大文保的老师撞一撞她,悄悄问:“这位主设计师是你先生吧?”
沈生颔首浅笑:“是。但我也是第一次来参观。”
“嗨!谁问你这个了。”老师八卦地挤眉弄眼,“我是想说,你眼光不错呀。”
沈生抬眸看看前方温文尔雅的男人,又看了看这座博物馆。
“嗯,他眼光也不错。”她一语双关。
“哎呀~是是是!”老师好笑地睨她一眼,“对了,这次的外援项目,你们定好人选了吗?”
沈生摇摇头:“还没。”转头看她,“您会去?”
老师一点头:“嗯,两河流域原本也是我的研究课题,我当然得去。”
沈生若有所思,点点头。
中场休息时,沈生坐在展厅外的长椅上,从包里摸出水瓶喝水。
乔沉生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蹲在她身前,虚握着她的小腿。
“脚疼吗?”
沈生今天穿了矮跟的鞋,配旗袍。
“不疼,只是走累了。”
乔沉生一手攥着她的手,一手撑着长椅抬头看她,柔声浅笑:“我第一个落地的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看他专注地盯着她,撒娇似的讲话,沈生习惯性地想挠挠他下颌。
又突然意识到此时的场合,于是指间擦过他的下颌角转了个弯,拍了拍他的肩:“很不错,符合博物馆的专业性,也有超脱建筑美学的设计水准。”
乔沉生听罢,一脸满足,但嘴上还是傲娇:“好官方的夸奖。”
“那你想听什么?”沈生歪头朝他笑,“我对你又做不到客观评价。”
乔沉生这才压不住表情,笑出声来。
“讲话讲了太久,好想喝水。”他又盯上了沈生手里的水杯。
沈生拧开盖子,递给他。
他却不想伸手接,只仰头张开了嘴。
沈生无奈一笑,扶着他后颈喂他喝水。
“啧啧啧!什么水这么甜,还要喂着喝!”身边有同事开始打趣。
沈生也只是扬着嘴角,任由他们调侃。
自己家的,还能怎么办?
宠着呗!
已经夏末秋初,最后一阵热浪过了,天气开始凉下来。
沈生最近的运动量有些大,出了汗又吹了风,生病了。
乔沉生也不加班了,早早的就把人从单位接回家。
盯着她快速地洗了个澡,一边替她吹头发一边纳罕道:“你最近怎么突然爱动了?”
之前游泳都得靠他拖着她去。
沈生吸了吸呼吸不畅的鼻腔,没搭话。
外援团队的名单确定下来了。
她其实是自愿报名的,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同乔沉生开口说这件事。
外援项目不同于其他,时间更长,更费精力,也有一定危险。
她知道他一定会理解,会支持,但其实也是勉强地去压抑他自己的情绪。
沈生不想仗着他的爱欺负他,有恃无恐地让他配合自己的所有决定。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着他放松依赖她的模样,她就又说不出口了。
想着时间还长,改天再说。
于是这个时间就一改再改。
乔沉生只当她不舒服,不想说话,也就没刨根问底。
吹干头发,他摸摸她脸颊和脖颈的温度:“还是有点烫。”
他把人窝进被子里,缕顺她的头发:“有什么想吃的吗?吃点东西再吃药。”
沈生摇摇头,侧身面对他的方向躺着,双手拉住他的手。
“那我去煮小米粥,你吃完再吃药,好吗?”
“嗯。”沈生点点头。
乔沉生摸摸她的头发,起身准备走。
沈生却没放手。
乔沉生低头看她拉着自己的手,又轻笑着坐下来,撑着床面凑近,吻了吻她的额间:“生病了,变得黏人了?”
“嗯……”沈生心里难受,松开他的手,环住他的脖颈抱着他。
乔沉生也就着别扭的姿势让她抱了会儿,才轻拍她的手臂哄她:“好了,我去给你煮粥,早点吃药,我陪你早点休息,好不好?”
“嗯。”沈生这才放手,看他出了房门去厨房煮粥。
听着外间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沈生想着心里编排了上千遍的话,懊恼地捶捶自己的脑袋。
报名前就跟他说多好!
非得拖到现在……他即便不生气,也一定会伤心……
“怎么了,头疼吗?”
乔沉生把粥煮上,一进卧室就瞧见沈生在捶自己的脑袋。
沈生:……
头疼,怎么不头疼。
“有点…”她闷声嘟囔。
“再量量体温,不然还是请邹叔来看看。”
邹叔是乔家的家庭医生。
“感冒而已,不用麻烦邹叔。”
沈生朝他挪过去,枕在他腿上。
乔沉生顺势揽住她,给她提了提被子。
其实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能感觉到沈生有些焦虑不安,可他并不想逼她说。
于是只能陪着她,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
沈生的指尖勾着乔沉生的衣角缠绕,心烦意乱。
脑子里又开始打架。
就在乔沉生的衣角快被沈生戳出一个洞时,她终于鼓足勇气准备坦白。
认错第一步,端正态度。
她撑着乔沉生的腿坐起身来,指尖还勾着他的衣服,目光歉意地和他对视。
“有件事,我早该和你商量……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乔沉生见她的表情歉疚又严肃,心下也乱了一拍,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嗯,你说。”
沈生牵着他的手,咬咬唇:“你知道,我们一直有文物保护方面的对外援助。前段时间确定新一批外援项目人员名单的时候…我报名了。”
乔沉生眼皮一跳,下意识问:“要去哪里?”
“X国。”
乔沉生蹙眉,脑子里空白一瞬。
X国是两河流经的地区,曾孕育过世界最早的古文明。
然而近几十年来,X国内外形势复杂以致连年战乱,死伤无数,城市多被损毁,近一半平民流离失所,难民如潮。
该国境内的文化遗产同样未能幸免,两千多年的巴尔夏明神庙被炸毁、大马士革古城、阿勒颇古城等珍贵古迹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有国外势力在X国进行“非法考古”。
甚至有当地考古学家因不愿透露文物保存地而被敌对势力斩首示众。
直至近年,X国终于总体稳定,急于恢复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发展。
世界范围内,已经有许多国家对X国的文物修复工程进行了援助工作。
包括中国,也与X国□□签署了合作谅解备忘录,将为其提供考古保护方面的支持援助。
只是,长年的战争导致X国部分地区多有未爆炸的炮弹和地雷……
乔沉生手上一紧,将沈生的手都攥出印子来。
“去多久?”
“一年左右……”
沈生紧盯着乔沉生的表情,心下惴惴不安。
但出乎意料的,乔沉生面上没有多少大的情绪起伏。
他甚至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对沈生笑了一下。
“知道了,你去吧,我支持你。”
沈生心下一沉,更不安了,指间攥紧他的衣角:“乔沉生……”
“我先去看看粥。”
乔沉生放开她的手,起身径直出了卧室。
沈生勾着他衣角的指甲被猛地错了一下,他也没有回头看看她。
沈生有些无措地看着他的背影。
但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沈生低头,看着自己沁出血的甲缝,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乔沉生过了好久也没再进卧室。
沈生擦干自己的眼睛,扒着卧室门框向外面探了探脑袋。
厨房里没人,但砂锅还在火上温着。
沈生攥着袖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
乔沉生正坐在贵妃椅里,面朝着窗外。
沈生挪过去,蹲在他身侧,试探地去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
他垂眸看了一眼两人相叠的手,没有反应。
沈生一下握紧了他的手,搭在他的腿上,晃一晃他:“对不起,我错了。”
乔沉生抬眸看向她,眼眶红红的,喉结吞咽几下才开口:“你没错。我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不会束缚你。这是从我们订婚的时候,我就承诺过的。”
“不,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而是自顾自地做了决定,这是我的错。”
“但只要是你做了决定的事情,你都会去做。无论是否和我商量,最后的结果都并不会改变。”乔沉生语气很平静,“你知道我会担心,所以你不敢告诉我。但你也知道,我即便有再多担忧,都不会拦着你,所以你可以不和我商量地直接去做决定。”
沈生垂首。
是,她的确是有恃无恐。
两人相叠的手上,竹叶戒上的点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乔沉生蜷了蜷了手,硬挺的骨节硌在沈生的手心里。
沈生轻轻包住他的拳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乔沉生的头微微撇向另一边,还是没看她。
沈生心里很难受。
她知道乔沉生这次是真的生气,而不是像以往一般的调情傲娇。
也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可还是委屈。
因为她从没感受过乔沉生的冷漠。
她鼻子酸酸的,手扶上贵妃椅的扶手,准备站起身。
但也许是因为生病,又蹲了好一会儿,有些低血糖,她恍惚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地斜向倾倒,踉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