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图谱》Iris张筠张子静

21、龙战于野（三）

　　颜禾不言语，低头喝茶，风婧姝却步步紧逼：“我该叫你颜禾还是赵穗？——公子翙说赵铭老将军要来这边找你，他们到了吗？”
　　颜禾这才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意：“我猜他们应该和季家兄弟汇合了。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天璇丰稔公主赵穗，赵翙的亲姊。”
　　“三年来认草莽做父，倒让皋兰郡主见笑了。”
　　“无妨，大家混得都不好，我还跟天枢乞儿抢过剩饭呢。”
　　风婧姝哈哈大笑，站起身拍赵穗的肩膀。
　　她身量比赵穗略高，加上负剑，越发显得像个浑不吝的游侠。
　　“只是穗儿阿姊，你把知道的都得告诉妹妹，妹妹才知道你我该怎么联合。”
　　“龙田帮创始人是天权的美玉公子——颜琼，田荣堂朱长空最开始就是颜氏家生子。”
　　“颜琼？”
　　“郡主不知道他，却一定知道他阿姊，颜瑶，萧盛天枢王时期，他的原配王后，皇子萧崇文的生母。”赵穗慢悠悠地说，“如果还没有概念，那么我要说最后一件事。”
　　“开阳有侠侣，高轼洛安媛，少时闯荡七国，曾遇到过在天权为质的萧盛，救过他一命，传闻萧盛见到洛安媛的第一句话是，你长得和阿瑶很像。”
　　“高轼一生凄惨，就是因为他的爱人和萧盛的爱人面容有五分相似。”
　　风婧姝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次触及到事情的真相。
　　“田荣堂绝对是萧崇文的人，精卫堂季氏兄弟是那里的实际掌权人，他们是天璇旧部，我勉强能控制总帮堂会。”赵穗用手指沾茶水在桌子上画圈。
　　“所以阿姊，洪江堂、赤宸堂你控制不住？”
　　“对，你想要的冢内秘宝，需要洪江、赤宸、田荣、精卫、总帮堂会五处的信物，现在咱们只能拿到两处。”
　　婧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朱长空要杀，洪江赤宸两堂或许可以招揽？”
　　“赤宸堂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堂主是谁，而洪江堂，我猜测有中车府令苏贤的手笔在。萧崇文有的，苏贤也会让萧崇羽有。”
　　赵穗冷笑，眼角眉梢间都是嘲讽，婧姝揣摩着赵穗的想法，附和她。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阉人，龙田帮都是萧崇文母舅的产业，他苏贤算个什么东西，也要来分一杯羹呢。”
　　“皋兰妹子，你我是一样的人，我能感受出来。”赵穗跨过桌子，握住了风婧姝的手。
　　“若天璇复国，匡扶摇光是很简单的事，你想做监国的长公主，我也能帮你。”
　　风婧姝心说，天璇亡了挺长时间，赵穗身心却还留在原地，别太疯了。
　　再说，那高位绝不是什么宝贝。
　　摇光早从根上烂了，就算是刘誉诸般革新也救不了分毫，借尸还魂也要有尸才行。
　　婧姝想翻白眼，但婧姝不能翻，憋得要死，还没处说理。
　　她只好忍着恶心，松松回握了赵穗养尊处优柔软的手。

　　厨房门口，矮胖五短男人推着一车菜正好与宗棠维桢擦肩而过。
　　“维桢小哥——今天的豆角很新鲜！”胖子擦擦额头的汗，笑着说。
　　“宴习大哥，还是从赤宸堂来的？”吕维桢笑着，袖子里的手指甲扣进手心。
　　“可不是，韩季老哥摘的，赤宸堂除了他热心，谁也不愿往总帮堂会送东西嘞！”
　　胖子乐呵呵的，带着浓重的口音。
　　“宴习大哥，要不要来帮总帮堂会算算帐？”
　　“改日，改日咯，今天田荣堂朱堂主约了我算账呢。”
　　胖子把推车里的菜按份例放下，又往田荣堂去。
　　“吕先生，他是？”宗棠跨了半步进入后厨，私下看看没有下毒的痕迹，“我家郡主那份午食，不要茱萸多加芫荽。”
　　吕维桢小心翼翼试探：“你倒是忠心。——我看近日天挺热，郡主穿得多了，容易生内火，你可记得提醒？”
　　宗棠神色冷下去，淡淡道：“吕兄有些逾越了。”
　　“她怕冷？”
　　这句话话音未落，宗棠手中剑已经出鞘，抵在吕维桢的脖子上。
　　而吕维桢手中淬毒的银针也停在距离宗棠眼睛还有一寸的地方。
　　“你敢对我出手？”
　　“你不也一样出手了吗？”宗棠冷笑。
　　“这是龙田帮地界，我是龙田帮的人。”吕维桢横眉立目，手中针又近了一步。
　　“你真的是龙田帮的人吗？吕姑娘？”宗棠手中的剑，从颈间转移到了“他”，或者说她束发发带周围。
　　晴天霹雳一般，她觉得自己心要跳出来了。
　　“你是医鬼吕济宁？你是给婧姝写信的那位吕姓姑娘吗？你是少阴吗？”宗棠步步紧逼。
　　“她将饱受冷月孤星折磨！”吕济宁大喊道，“只有我能缓解她的痛苦！”
　　宗棠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似乎要把她看穿。
　　“你们当然要好好聊聊的，她和姑娘有很多话说，我只想告诉姑娘，无论她对赵穗说什么，都是装的。”
　　“你知道颜禾是赵穗？你是谁？”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还算闻名。”宗棠笑着摇头，将剑收回鞘内。
　　“吕姑娘也在隐瞒自己的身份，方才还在宴习小哥面前握紧了拳，想必也有必须隐瞒的理由。”
　　宗棠慢悠悠说着，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他将自己的动作控制得很好，仅凭出招势根本看不出武功流派。
　　“我是逃婚至此，家里想把我嫁给个克死过妻子的老赌徒，很怕人找到。”
　　吕济宁自嘲笑笑：“这没什么不可以跟你和风婧姝说的。”
　　宗棠没什么好说的，正想不咸不淡安慰两句，却突然正色。
　　他察觉到有一黑影从林间掠过，往总帮堂会飞去。
　　吕济宁和宗棠同时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态势，迅速回防。
　　“黑衣人，哪有什么黑衣人？”婧姝起身。
　　“看身手，不像是护送萧崇文的虎贲郎或者是苏贤手下的夜骑，更不像张涵予的正规斥候。”
　　婧姝低头回忆着白酌言给她的众多武功集锦，开口问：“什么样的身手？”
　　“穿林过叶不留片痕，却并不奇诡……”他说到一半突然咽回去，冲婧姝摇头。
　　婧姝收到暗示，瞪眼朗声道：“这天下百门，武功路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你当我武林藏书楼？”
　　“郡主息怒，是属下失言。”宗棠颇欣慰，顺势跪下。
　　赵穗刚向婧姝递出合作的橄榄枝，自然是要劝架：“婧姝妹妹肯定是车马劳顿累了，这位小哥也别害怕，带着你家郡主去歇息吧，客房已经备好。”
　　吕济宁此时突然开口：“我看皋兰郡主脸色苍白，似有畏寒之症，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有劳维桢小哥。”婧姝颔首，跟随小厮走回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