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图谱》Iris张筠张子静

20、龙战于野（二）

　　“既然你出发前联系好了白叔他们四个，赵翙又是自己跟赵铭来的，那我们现在简要分析分析？”婧姝回到马车上，冲宗棠挑眉。
　　“郡主一起？”宗棠笑着点头。
　　“哎哎，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你俩分析什么？”
　　沧羽耳边夹着一支炭笔，在绢帛上简要画了个周边地图，把洪江堂、赤宸堂、田荣堂、精卫堂、田荣冢和总帮堂会位置都圈出来，非常不解。
　　“所以说啊，沧羽大妖，蛇还是不如人聪明。”宗棠不知道怎么的，见到沧羽嘴就格外贱。
　　“呵，打哑谜也算聪明？”
　　风婧姝给了沧羽和宗棠一人一眼刀，才把荒谬的争吵压下去。
　　无人在意的角落，石光憋笑差点把脸憋裂了。
　　“别忙着拾乐了。先说个很好入手的细节，那小姑娘可不是大娘的孙女，而是监视大娘行动的人。”婧姝拍拍石光的肩膀，“石光你来说说原因。”
　　“啊？哦，她坐的位置，在堂上正座，还有说话语气也很冲。”石光掰着手指头。
　　“小姑娘戴的项圈造价不菲，头发也被养得很好，虽然也有长辈省吃俭用来养孩子的先例，可是他们吃穿用度差得不会特别大，除非她们根本不是一家。”婧姝补充，“还有，李大娘提到的另外那个儿子才是她亲儿子，神色骗不了人的。”
　　“据我所知，四堂堂主中只有田荣堂朱长空有个适龄女儿，名叫朱维夏。”宗棠道。
　　沧羽把地图铺在四人中间：“只一个田荣堂知道怎么够？”
　　“四堂各自都有异心，肯定要相互渗透，告诉了田荣堂，还愁其他人不知道？”婧姝笑了，“现在咱们可要马不停蹄去颜禾阿姊那里假慈悲流几滴眼泪去了。——你觉得这个颜禾是谁？”
　　石光尝试着分析：“龙田帮地处原先天璇，天枢，天权，玉衡四国交接，最开始是天权公子颜瑜创办，而颜琼正是萧盛早逝的正妻颜瑶的亲兄长，萧崇文的生母。传说当时萧盛在天权为质子的时候，还参与过龙田帮创建的过程。说到底，她既然姓颜，或许就和天权皇室有关系吧？”
　　“非也。”宗棠摇摇头，“李大娘所说的时间很重要，三四年前收的义女，三四年前七国境内发生了什么大事石光你还记得吗？”
　　“天璇国灭！你怀疑她是天璇……”
　　“赵翙说天璇旧部请他来龙田帮汇合，大大提升了这种可能性。”风婧姝补充，“龙田帮处于四国交接，有很多不服萧盛的旧贵族，再加上创立者是公子崇文的母舅，更是乱上加乱。”
　　沧羽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以我们要先干什么再干什么啊？好乱。”
　　“我们这次的目的先要借吊唁颜野的名号与颜禾交涉，用赵翙给我们的人情债象征性稳住天璇旧部。”
　　“随后要找到并联合吕姓的少阴君，开启田荣冢夺得秘宝。”
　　“有余力的话，争取让萧崇文和萧崇羽鹬蚌相争，并借此提纯出不属于天璇天权玉衡和盛国四国旧贵族的江湖游侠，创建一支除涓埃门以外的势力。”
　　石光婧姝和宗棠一人一句回复了沧羽的问题。
　　“……你们这样真的会显得蛇族很傻哎。”沧羽嘴角抽动。
　　“沧羽兄，往好处想，万一蛇族就是很傻呢。”宗棠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

　　龙田帮堂口往西20里，有一谷地，常年在隐于雾中，便是世人口中的“乾坤谷”。此刻雷慎带着裴锦心，白酌言带着绯衣，站在谷口界碑处，往谷内望。
　　“阿言，师哥只要你一句真话，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你动手，为什么谷主戒指在你手里，天剑地剑剑谱都在你手里？”
　　“因为，我才是本代天地剑人！”白酌言拔出剑抵在雷慎颈间，“师父早说过你优柔寡断，不可成事！”
　　他手抖着，最后还是把剑收回腰间。
　　“我说真话说假话重要吗？你不会信的。就像你和萧盛说，自己与高轼并不认识，可是他信吗？”白酌言深吸一口气，“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你就不会信我。”
　　“师父于你我都有大恩，不可以怨报德！”
　　“我说了不是我，师哥！”
　　“不是你，难道乾坤谷除了你我还有其他门徒吗？”
　　“万一呢？”
　　“一派胡言！”
　　白酌言轻轻叹息。
　　“现在不是辩驳此事的时候，婧姝他们已经到龙田帮地界了，你我该先帮他们。”
　　“阿言，你先是天地剑人后才是涓埃门主！”雷慎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那你呢师哥，你先是萧盛御前带刀护卫，再是天地剑人吗？”白酌言的白发飘散在风里，只留给雷慎一个背影，可雷慎却从这背影中看出了落寞。
　　“酌言大人……”绯衣剑主跑过去，看着雷慎没有追来，才递了一个药瓶。
　　白酌言什么都没说，硬吞了两粒药，往龙田帮总堂走，走了一会儿转头看见绯衣并未跟上，才放缓了脚步。
　　绯衣眸中的担心满得要溢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龙田帮总堂，屋檐上挂着一串白纸糊的灯笼，青天白日并未点灯油，随风飘着，是世间最残酷的风铃。
　　堂内，娇小的女子浑身缟素，鬓边簪着朵攒珠白花，迎来送往宾客不可谓不多，可她一直跪着。
　　来吊唁颜野的多半都是龙田帮有头有脸的人物，特别特别想借机夺取帮主位。
　　跪着就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在满堂虚情假意的痛哭中，刀光剑影早舞过好多回合了。
　　不知过了多久，人散得差不多，一位身量矮小的青衫白面书生前来，将女子扶起。
　　“禾姑娘，宾客散去，你也歇歇吧。”
　　“维桢啊，我们的贵客到哪里啦？”
　　她起身的时候袖口摆动，露出皓腕上极细的一条朱砂链，明艳得像条血痕。
　　“她，约莫还有两盏茶的光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摇光涓埃门更是无利不起早的典范，从她哥开始就如此了。这次，我们一定能借她的势，成我的业。”
　　她揩掉虚假的眼泪，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女子清朗的声音。
　　“哎，我可是来迟了，颜禾阿姊，你不会怪妹妹吧。”
　　白面书生的指尖闪过一丝寒芒，细小的银针上似乎淬着毒，紫光流转。
　　颜禾微微摇头，按下吕维桢的手。
　　“姑娘是……”
　　婧姝款款走来，左边是蒙面的宗棠，右边是石光，俯身行礼，行的是故摇光国礼宾之礼。
　　“原摇光皋兰郡主，风婧姝，现在只是涓埃门的人。颜野帮主在江湖百门中威望颇高，我一直心生仰慕，只盼能见上一面，谁料天妒英才。”
　　婧姝从石光手里接过一捧白花放在颜野帮主灵位前，假意揩了揩泪。
　　“原来是皋兰郡主，郡主有心。”
　　“阿姊身边能人颇多，这位是……”婧姝笑着看吕维桢。
　　“龙田帮二十四长老，小寒，吕维桢。”
　　“维桢是个大夫，你或许没听过他，却一定听过他妹妹的名号。”颜禾介绍道，“他妹妹就是大名鼎鼎的医门医鬼，吕济宁。”
　　“哦，原来医鬼大人是令妹。”
　　婧姝参拜过灵位，找了个下口的座位坐下，目光仍在颜禾和吕维桢身上流转。
　　颜禾的笑仿佛用浆糊是粘上去的，面色丝毫不改。
　　“郡主远道而来，不如我吩咐人先备了午食？”
　　“劳烦阿姊。”她还没吩咐也没用眼色，宗棠已经起身要往外走。
　　“哎？”吕维桢拦道，“龙田帮毕竟是别人的地界，这位小兄弟有何事，需不需要我带着你走啊？”
　　“回维桢公子的话，我家郡主有些东西是不能入口的，故而我需要去后厨跟着看看，如果冒犯了颜禾姑娘，那只能先行道歉。”
　　颜禾摆了摆手，等他们都出去了，才关上门。
　　“郡主来我这也是为了田荣冢吗？”
　　“是也不是，龙田帮可是盛国公子崇文母亲和舅舅留给他的遗物，萧盛灭我国，杀我兄长，我也想掺和一脚他的家事啊。”
　　婧姝抿了一口茶，顿了片刻才说：“我想颜禾姑娘应该能理解吧？”
　　“阿姊是三年多前认的义父，三年多前，正是天璇被灭之时。婧姝斗胆猜测，阿姊也是六国收盛迫害的遗民，该懂婧姝心中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