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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一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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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英缤纷的小道尽头,赤苇京治和藤原愁面面相觑,鸢紫色和森碧色的眸子里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惊讶。
他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有着微卷棕发的藤原愁。
“好久不见,京治,上次见面好像是去年暑假了。”藤原伸出手。
“好久不见,愁。”赤苇握上藤原伸出的右手,青雀前辈今早来电话说是部里突然有事来不了,直接把地图和联系
方式通过邮件发了过来。于是,他就一个人看着路线图出发了,东京的交通系统一如既往的复杂,这是他第一次来青雀家名下的道场,所幸没走错。
他们松开交握的手。
他们背着弓并肩迈上台阶,走进敞开的大门。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愁,不过,愁怎么会在东京,桐先不是在长野吗?”
“有些事要办,昨天太晚没赶上回去的车。”藤原说得摸棱两可。
“嗯。”也是,他记得愁和青雀前辈的私交不浅。
他们在玄关脱掉鞋,踩着足袜踏上内室的木地板,因是早春,地暖还通着,只着足袜踩上去也不觉丝毫冷意,反倒是温暖一点一点从脚底渗入全身。
赤苇不自禁松了松围巾,暖和过头了。他解下了围巾和风衣,挂在玄关处的挂钩上。
“要来一场吗?”藤原发出邀请,“袴服在左手边的柜子里。”
“可以。”赤苇应下,他也有段时间没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兴奋的情绪一点点冒头。
————
好久没穿袴服了,赤苇抖开手中的内衬衣、和服和袴服。青雀前辈还是这么贴心啊,柜子里的这套明显是新的,还
挂了写了他名字的标签。
真是久违了,这样的自己。
镜中的他上身蓝灰右祍和服,下身宽大的黑色行袴,缓慢行走间,带起一点衣角。
他从背包中取出皮护手,左手拿着套进伸直的右手,抽出深绿色的缎带,一圈又一圈细致地绕在被手套包裹的手腕上,折进最后一小截,打结,收尾。活动右手,指节和手腕都很灵活,看来手套固定得恰到好处,手艺没有生疏。
他从布袋里取出自己常用的十五公斤和弓,又从箭筒中抽出5支箭,想了想,又将箭放回,盖好盖。右手提弓,左手提箭筒,走出更衣室。
然后,与从另一侧更衣室走出的藤原愁撞了个正着。
两人相□□头示意转开。
他们跪坐在道场的木制地板上,有风起,吹落樱花簌簌,粉白色的樱花飘落到敞开的道场里,落在木地板上。
有人在28米开外的灰土上用串固定箭靶,从右至左已挂好了一个。
“一次射几箭?”赤苇问,并打开箭筒的盖子,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二十支箭。
“三箭。”藤原活动手腕,一次性射出四箭对手腕的负荷有点大。
“射六轮?”
“可以,我先?”
“可以,那我站左侧位。”
“第一轮先试射一下?”
“嗯,找手感。”
两人起身,28米外,老仆已将箭靶挂好。
他们正对着铺满绿草与粉樱的道场,敬礼,然后拖行走到指定位置,指定位前立着刻有数字的木牌。
藤原走到二号位,赤苇走到4号位,放下箭筒。
跪坐,转身,挺直上半身,立弓,搭箭,调整位置至手感最佳处。
深吸气,吐气。
起身,滑步,找到自己的站位,侧身,立定。
偏头,看向靶子。
回头,备弓,搭箭。
手抬起,瞄准。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慢慢地,慢慢地拉满。
右手松开,放箭!
两支箭矢几乎同时飞出,破空而去。
赤苇清晰地听见弦音,听见弓弦震颤的清脆之音,听见箭矢劈开风的声音。
两支箭都稳稳地扎在了箭靶上。
接着,便是第二箭和第三箭。
第一轮试射完毕,所有六支箭,一支不落稳稳扎进箭靶里。
他还是这么强!
这是两人此刻共同的想法。
“京治的身手倒是一点都没退步呢。”
“彼此彼此。”
他们踩着藤编履,走在绿草与粉樱之上,他们要去拔下箭,箭靶上的箭太多,会降低接下来的中靶率。
“凑的早气好了吗?”赤苇一边拔下一支箭,一边问。
“不清楚。”藤原回答,“你应该去问那位骑士,他可是一路跟去了风舞。”
“你是说,静弥?是他会做的事,他一向把凑看得很重,所以,最后只有愁,”赤苇抬头直视藤原,“你直升了桐先的高中部。”
总觉得愁会感到寂寞啊。
“事实如此。”藤原顿了顿,“不过,在毕业的第三天,我和凑做了个约定,我们约定等凑治好早气来上一场,到时还请京治务必到场观看。”
是愁会做的事,看来那段被打扰的时间没白费,至少这三人的关系不会因此僵化。至于愁和静弥莫名其妙的敌对关系,他爱莫能助,他们的矛盾点在于凑,只有凑能解。
“我期待着。”
他们各握三支箭,缓步走回。风吹起他们微卷的发。
赤苇将多的一支放回箭筒,只在手上留下两根。
他右侧,藤原已备好弓,端的是从容大方,似乎所有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瞄准,满弓,放手。
“啪!”
是弦音,箭出,箭入靶。
藤原搭上第二支箭。
赤苇站在左侧,欣赏愁那赏心悦目的射姿,仿佛一件经过千百次打磨、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处处透露出高雅与华贵。
藤原优雅从容地射出最后一箭,有粉的樱瓣被停在靶上。
三箭全中!
“请。”藤原收弓。
赤苇深吸口气,吐气,神色冷凝,隐约有冷芒在他碧色眼眸中流转。
他于弦上搭箭,第一支箭。
瞄准,满弓。
他听见风吹樱落的声音,那一瞬间,他松开手,弓弦震颤,箭矢破风而去。
在他一侧静立的藤原感觉自己有一瞬听见了山间冷雨“啪嗒”打落青竹之声,京治的射姿还是一如既往的给人以清冷、肃杀之感,仿佛新月散落的一地华光。
是镇静!
在赤苇冷凝的表情中,第三箭被射出。
雨落,雨打叶,正中靶心的一箭。
“看来是我先下一城。”赤苇看向旁边的人。
“还有四轮呢,京治。”藤原从箭筒中抽出两支箭。
说话间,那头,头发灰白的老仆已经将靶上所有箭取下放好。
第三轮,或者说正式的第二轮,开始!
————
最后除去试射的一轮,他们一共比了七轮,互有胜负。
赤苇京治三胜,藤原愁四胜。
赤苇正在解手套,深绿色的缎带一圈圈抽出。他脱下皮质手套,手心薄薄一层汗,有闷出来的,有紧张的,也有用力时出的汗。
“看来是我略胜一筹,京治。”藤原把金色的弓靠墙角放好。
“嗯,我第五轮有一箭风势判断错误,落靶了。”他并不避讳自己的失误,冷静分析原因,以后加以注意,避免再
犯。
“那一箭本就有难度,风在半途变向了,是难以预测的一类。但京治应该是能行的,京治在风势的判读上一向精准。”
“是的,还要多加练习。”赤苇抬头,墙上的挂钟已然走到了十二点零五分,射箭场上赤金的太阳高悬。
“午餐准备了寿司,京治要一起吗?”藤原提出邀请,“下午继续比。”他今天的练习量尚未达标,有个实力相近的人一起练习,还能彼此监督,指出彼此的失误点,事半功倍。
“可以。”赤苇应下邀请,久违的重逢,他不介意更长时间的老友相处,反正愁的毒舌不会针对他,受其荼毒甚深的是远在长野的竹早静弥。
————
于是,下午他们又比了十一轮。
最终的胜负为:赤苇京治九胜,藤原愁九胜。
意料之中的平手。
日头西斜,晚霞尚未渲染开,只在天边露出一点橙红。
藤原在道场门口和赤苇一起向姗姗来迟的主人家告辞。
“赤苇最近是不是疏于训练了,居然和藤原这个毒舌腹黑男打了个平局。”青雀和斗倚着门柱笑嘻嘻地调笑小学弟。
赤苇点头应下,“确实是疏于锻炼了,感谢青雀前辈将场地借与我。”对于青雀前辈的恶趣味,他早就习惯了,只要一板一眼回答多半就不会有后续。
果然,青雀颇感无趣地撇了撇嘴,“赤苇还是这么不给面子,行吧,青雀家的道场为你敞开,来之前跟和修伯报备下就行,收费的话就免了,谁让我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前辈呢!”
“感谢前辈的大方,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
青雀揽着藤原的肩膀,两个人对走下台阶的赤苇挥手。
————
等到了家门口,已是红彤彤的晚霞满天。
赤苇站在木栅栏矮门前,从斜挎包中取出一张毡垫搭上左手手臂,扬手吹哨。
庭院树木上应声飞出一只长耳鸮,目标明确飞向吹哨之人。
肩膀被带得一沉。
长耳鸮停在赤苇抬起的手臂上,爪子抓在毡垫上,翅膀收拢,圆圆的脑袋凑上饲养员的下巴。
赤苇伸出手指逗弄了一下抹月先生长长的耳羽。
“我回来了,抹月先生。”
左手撑着长耳鸮,右手推开矮门,赤苇走入自家庭院。
弯腰从一侧立着的邮箱中取出一封信和三本杂志,早上出门前忘记拿了。
别墅的大门是关着的,一层的落地窗也是关着的,自己又是最早回来的。赤苇心底叹口气,掏出钥匙。
门被打开。
抹月先生扑扇着翅膀落到邮箱的角标上。
脑袋转了个180度。
“噗”
赤苇笑出声,每次看到抹月先生的表演都很难忍住不笑。
有点累,吃了晚饭再出门遛猫头鹰吧。
关上门打开窗的赤苇卸下身上的所有装备,然后将自己整个人扔进柔软的沙发里。
晚上吃点什么呢?
懒得想,不想动。
他拆开手中的信。
绿间的信?
问自己要猫头鹰的羽毛?
对于幸运物的防患于未然吗?
是之前的都用掉了吗?
赤苇望向窗外又飞回树枝上的抹月先生。
上次褪毛期好像有留了一些。
吃完饭找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