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小草》示人

4、第四章

　　“你说的教，是来这？”这地方好冷啊。
　　“半山腰的低温可以刺激你吸收神力，冷热相抵不是？你可以试着运转体内的力量。”
　　“虽然但是，为什么你要搬个凉榻躺在这儿，我什么都没有,会嫉妒的。”楚楚五官皱在一起呲白花花的牙齿，然但无一丝杀伤力。
　　“笑话，你可是在修炼，我能和你比嘛？”
　　“不理你，哼。”
　　凝固的冰山散发凉气，冰凌透过阳光反射出七彩的光亮，印在楚楚洁白的侧脸上，无比温柔。
　　楚楚试着想吸收太阳的能量一样把爻山神力转化成自己的能量，她隐隐约约感受到自己自己与爻山深处的联结，当她孕育意识那时好像感受过来自那里的呼唤，轻柔，模糊，但却很亲切，这股力量似乎很亲近她。
　　“呼——”楚楚睁开眼，眼睛布灵布灵的，“你看。”接着伸出双手向前轻轻捧起，一束艳丽的火焰扑闪在她手心，温度将近太阳燃烧的热量。
　　“只炼化一部分，还有很多咧。加油吧小姑娘。”
　　“可是，我想要你夸夸我，小玉姐姐说，要多夸夸我会更漂亮。”
　　此时坤叹了口气，两人在某种程度上做法竟是如此相似，“是的是的，你最厉害啦。”
　　嘿嘿小玉姐姐的方法果然很好，他就是刀子做的嘴巴，要多磨磨才行。

　　“吾王！万能的王！西北大漠突然风沙大振，已经将沙门关掩埋。如此黑天景象千年未见，关内十万百姓埋骨沙尘，请王降下恩赐，拯救万民于水火！”千里迢迢到来的官员疲累不堪，爻山信鸟不至，传信只能人力为之，看殿下官员皱裂的脸，坤知道此事又是耗费颇大。
　　“冬至，我们明天就出发吗？那我现在可以去和门口的小花、庖屋的宋叔、小玉和山顶的大树爷爷说再见嘛？”
　　“很快就回来了。”
　　他看向垂头的楚楚，披在黑发上的两条发带翘起了可怜的意味，“唉。”
　　“嗯！我很快就回来了。”
　　看着跑出去的楚楚，他召见爻山相尹，安排好各处事宜，并准备出征祭祀。
　　第二天早，爻山所有人聚集在山顶平台处，疾风掠目。坤身着缟羽对襟长袍，对襟处绣有目雷纹,形容肃穆，显得愈发高大。高台上青铜三足鼎，两旁插满黄底白条幡旗，呼呼翻飞，无人抬头，天空一望无云。
　　坤开始高声吟唱，祈愿此行万事顺意，以正万民心安。所有人都整肃容颜，只有一旁的楚楚站得端正，而眼神清澈。
　　等仪式结束，众官朝坤拜倒，坤朝楚楚示意，等楚楚站定，他指尖一占，远方凭空出现金红色凤凰浴火而来，载着两人远去。
　　留下的人见两人远去，开始依序退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诶，你们说王这次需要多久？”
　　“我猜不用五日便可来回。”
　　“普通人往西北大漠一个来回得两三个月，还是快马加鞭。但这十日对于咋王来说还是太长了吧，四日来回一日搞定。”
　　“诶要我说三日即可，虽说这次路程较远，但仍只需往常三日。”
　　热烈讨论的人们脸上泛着狂热的崇拜，似乎在他们心中夫爻大帝坤无所不能、完美无瑕。
　　“之前是三日，但是现在有楚楚姑娘诶，在路上难免要多照顾下吧。”
　　“说的也是，楚楚姑娘美若天仙，又是神山物灵，这下我们又多了一位保护神了。”
　　“是啊是啊，一年多来姑娘还好多照顾我们咧，最近干活凉快多了。真是上天眷顾我们人类。”

　　楚楚坐在火焰之中却感受不到热意，好奇地伸手去捞摇曳在身旁的火星子，一闪一闪地。坤瘫在楚楚身旁，闭目养神。
　　一个日夜的时间，凤凰底下的景色由深绿变浅再变成红色，到现在的黄色，风沙越来越大，天色变得昏暗，不远处连接沙地和天幕的沙尘暴狂虐，据官员禀报之景象已过去三月余，沙门城早已被埋没在巨沙之下。
　　“神鸟！神鸟降临！恭迎吾主！”路上的百姓终于等到日夜翘首以盼的神主，纷纷跪下祈愿，所说之语是边塞异语。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动了穿梭云层的两人。
　　“冬至，他们等到你了。”楚楚抬着头看着他。
　　“坐稳了。”坤站着双手结印，调动淡金色的神力向沙暴袭去，两股力量冲撞引起的余波飞向地面的百姓，被楚楚挥手一个结界挡住了，楚楚另一只手擦了擦脑门，“呼——挡住了。”
　　这次的灾害果然棘手，这裹挟着黄沙的风异常凶猛，好似此方天地的震怒一直不肯就此平息。坤只能加大力量往风眼处截断，一日过去，天光终于漏了下来。
　　灾难解决了。百姓在沉重中露出雀跃，逃亡终于停止，可惜数十万生命葬身沙腹，人类终究在自然的愤怒中逃过一劫。
　　坤厌厌的，坐在凤凰背上就要返程。楚楚拉住他的手，亮晶晶的，“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
　　“小孩子哦你，回去多好，睡得舒舒服服。”凤凰往下俯冲，先朝没人的地方降落了。
　　落地的楚楚突然说道：“我困了，我想休息，刚刚我也费了好大劲呢。”
　　“那去找个地方睡觉呗，小懒鬼。”
　　打扮过一番的两人来到沙漠城内，城门挂着“长河”匾，城里的一切都让楚楚感到新奇，比如当地人包着的头纱，连成片低矮的泥房子，还有全被沙尘裹住的绿色果实，一串串的像大粒的绿色水珠。坤带她来到一间房子前停下，进去，要了一间上房，但当掌柜的向他们要钱时他俩尴尬了。一个是避世太久早就忘记出门带钱，一个从来没见过钱。坤愣了愣，说了句“稍等”就拉着楚楚出去了，在昏暗的街角，坤一句“罪过”就把银子变了出来，然后又回到店里。
　　楚楚攀在坤身上，一起倒在被褥里，温热的手搭在坤腰上，整个人蜷缩着，闭着眼睛，“睡吧。”
　　坤抓住楚楚的手，温柔地贴了贴她的嘴唇，轻轻地说：“睡。”等到楚楚胸脯平稳起伏呼吸绵长的时候，坤起身，用手背擦干唇角溢出的血色，再施法让手上的颜色慢慢消失。
　　我的时日无多，原本还可支撑一段年月，但是最近人间越来越多的祸乱太快耗去我的神力，我竟然隐隐感受到与天争斗的威胁。为什么？难道这方世界的主人竟要与自己的造物为敌吗？
　　他沉默，轻轻埋在楚楚的细嫩颈窝中慢慢睡去……
　　楚楚可以感觉到冬至的虚弱，终于趁他睡着将爻山神力渡给他。她神色凝重，在她的传承记忆中，原本神力在五行运转和谐之时可以自然孕育，意思是神力本无枯竭一说，但是现在能量的生生不息竟然遭到破坏，天灾异变不断频出。她虽然已将神山神力炼化，但是长此以往，终究会有神消命殒的一天。
　　冬至从来不曾在人间停留，不知灾异之源，他毕竟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他守护的这个世界，要解决源头，必然是要深入其中的。他那么忧郁，应该与独身太久有关，在山上哥哥姐姐们也不敢跟他说话，我可不想总是在山顶找到他，在她看来，冬至越来越像她之前形容的，一只孤零零的恋家的小狗，嘴上不说，但心里总是盼着能够回到天上的。
　　长河城街道开阔，两边摆着许多新奇玩意儿，刚来时两人无暇细看，但休息好之后，楚楚扯着冬至来到街上，兴致勃勃地东看看西看看。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胡杨木，造房用药起死回生，贱卖啦贱卖啦！”摊主大声嚷嚷着，身旁堆着小山高的褐色木材，每一根都比一个壮汉的腰细。不仅这儿，连带着往下一大串都是这样小山高的木材堆在一起。光视野所见的胡杨就是一小片胡杨林了。
　　胡杨是沙地护卫，为什么这处有这么多胡杨，没了树风沙如何抵挡？坤走近，“店家，为何砍这么多树？”更粗的眉毛和鼻下两条长长的胡须压住了坤的出尘之气。
　　那店家见坤如此说话便有些不耐，“什么为何，这树长这么粗不就是让人砍的？谁砍下来就是谁的？赚钱的事儿谁不干谁傻。”
　　“可是，你们住在沙漠里不知道树砍了是会引起沙暴吗？”
　　“知道啊，我们世代供奉着夫爻大帝，有大帝在保护着我们，用得着怕？”说完，他双手合十向东方闭眼祈祷，放下手又在吆喝，已经觉得不耐烦视两人于无物。
　　坤的神情忽而带着了然，“你们不知悔改，纵有他，又如何能护着你们如此肆意妄为。”
　　店家不搭腔，反而挥手一脸嫌弃地将他推离。
　　“爹爹，我下学啦。”跑来一个穿着黄色衣衫的小娃娃，看着才总角。
　　“诶，娃娃诶，快来爹爹抱，青青乖在这和我一起看着摊子嚯，等一会儿我们回去吃饭饭。”刚刚一脸不耐的店家满脸笑容，一双眼在孩子面前眯得只剩一条缝。
　　“好嘞。对了，娘说今天要是没有赚够银子晚上就不让你进门。”
　　店家按住脑门，“诶，你的学费不好赚呐。”
　　“冬冬，我们也先回去吧。”冬至瞧着已经发现端倪，再待在这儿也无济于事，这些商贩恐怕持的和店家一样的心思。
　　发现事情出在凡人身上，他们开始走遍九州，大部分的地区人民都认为“人可以操纵自然”而肆意截取，并且用信仰来蒙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