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小草》示人

5、第五章

　　几个月后，两人回到了山上。
　　“楚楚姑娘，奴可想死您了。怎么样？此次出行为什么这么久？是不是和王去玩了？”小玉上前，看到绿衣美人的出现眼睛亮亮的。
　　“是的呢，我们去了三山五湖、深林巨木、流水人家，看了好多好多人和新鲜事物。诶你知道吗？山下的流水之上还有人建房子呢？”
　　“是吗是吗？奴自小就被送到爻神山教养，十几年过去，都忘记自个儿来自哪了？”小玉的眼睛露出惆怅。
　　“这还不简单，很快你就可以下山了？”
　　“真的吗？奴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找找自个儿家在哪？”

　　深夜，寝宫内，两条绿丝带被一只骨节修长玉色的手缠住，楚楚自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冬至怀中，“你真的想好了？”
　　“当然，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我也早就不该留在人间。”
　　“好，我陪着你。”
　　“对了，这次下界我瞧见好多对男女像我们一样碰嘴唇，那女子都叫男子相公诶？”
　　“喔，相公……我想起来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好像就是凡人的夫妻关系。”俊秀的面皮扯开微笑，一股子清透湖水的味道。
　　“可我听说，凡人夫妻是要拜堂的。”美人眼神清澈温柔，顺势碰了碰眼前人的嘴唇，好软好香，像山间的朝露，她第一次碰上就着迷了，因为冬至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她也就当默认了。
　　“当然啰，等这件事解决我就许你一场凡人的十里红妆。”男人的手中捏着一角绿色衣衫。

　　这一天，我们无上的信仰突然崩塌，吾王自封于爻神山，无限期闭关，昭告天下诸国再无神明，一切灾异祸乱求诸于己。并将所有仆人遣散出山，数百人徘徊山脚数日不止。
　　两行泪挂在山脚下被遣送的数百仆人眼下。
　　“姑娘，没想到今日小玉是以此种身份下山，今日我已不是贱籍，还望吾王与姑娘珍重。”
　　“咋回事咧？俺还没在厨房呆够咧，楚楚可喜欢我做的水煮洋芋了。”
　　“臣等愿誓死守卫九州大地，恭吾王早日归来。”
　　各州得知消息朝野震动，更有死忠臣自绝于殿前，四处惶惶不得终日。索性信仰还在，但也花整整一百年百官布衣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渐渐地，人们发现天灾出现时，神是真的不再出现了，他们不得不团结起来抵抗天灾，一部分人开始反思人类的极端行为，在经过一系列的整顿之后，基于对神明的信仰逐渐被严整的制度取代，人类社会像是走出了矇昧的桃源梦境，自我纠正，终于走上了正轨。事实证明，坤的保护不仅困住了他自己，也困住了人类。但感激于夫爻千年的庇护，后来的人们撰写坤的故事，再后来，夫爻成为了人类口口相传的救世传说。在某种程度上看，坤仍然是他们的信仰。

　　但只有一个人，仍然走不出来。
　　“为什么？我的心，这个位置好痛，从胸前一直贯穿整个胸膛，既然你活着还有事儿干，那还不如活着，这样我的心就不会痛了。”楚楚的清水眸子皱起，被冬至保护得好好的她，第一次感受到痛意，她的眼睛里藏着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她只知道，他没有信守承诺，她想，等他醒过来，再也不理他了。

　　一千多年，这些凡人依旧不敢直视我。自从那一百年后，愿与我说话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个见过他“人”的模样的人去世，他也就成为了一种符号了。他曾在几百年前与他们嬉笑，可他们一看清是他就惊呼：“王恕罪。”然后一头撞向一旁的柱子，倒地而亡，他站在下人充满敬意与恐惧的眼神中间，指尖微微颤抖。而这一切，都是从他成为神开始。
　　生老病死是人界规矩，那时他百余岁殊死，以为终于回到天上，但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围在他身边悲戚的百官满脸惊诧的眼神，两行泪痕还挂在脸上。他无奈，说出实情，换来的却是天下人更加狂热的追捧，他的名声容不得一点玷污，他被以供奉为由慢慢被世人的敬畏锁在尧山。每年各国国君会送来一年的大事记，大灾大难才会加急求书，他不忍心，每次都会使用神力驱散灾难，破坏了规矩的他，神力渐渐枯竭，便只能呆在神山恢复力量。
　　原本他早已习惯独身一人，坏就坏在一百年的凡人生活竟完全改变他的心境，认识到这一点的他忍不住咒骂上头，如此狠心让他拥有七情又离情。
　　“所以你不能离开我，你走了我咋办？”他拉小心翼翼触碰着她手背的小手，握紧，温软的手感让他身心放松。
　　她想，我怎么会离开呢？我的家就在这的啊。

　　又是一万年过去，人类文明没有灭绝，并在经过几次大混乱时期之后进入到信息时代，如今的他们，已不再期待什么的出现。楚楚在坤消失后一并沉睡，一直到今天。
　　楚楚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墨色瞳孔，面容淡漠，一动不动，闭上眼睛一句话不说。
　　冬至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自顾自搂紧了，美人没有笑容，也没有挣扎。

　　“冬至哥，你把神仙姐姐带回来都几个月了，银杏的叶子都掉光了，她怎么还不说话啊？”
　　“你着急什么。”
　　“我看美女姐姐很亲切，我想和她玩，你们不和好，我怎么和她玩啊？”
　　“不急。”
　　“好吧好吧，不急不急，看你啰。”
　　中式庭院下，竹影深深，楚楚醒后喜欢坐在竹影下，一呆就是一整天。冬至每天都会过来，盯着楚楚一整天，每日楚楚的吃食和洗漱穿衣等都是冬至一手包揽。回到人间后能言善辩的大才子又变得木讷难言，他的眼睛里有情感像水一样流出来。
　　他并非不想改变现状，只是他直觉般的认为，楚楚看似娇软却极为倔强，他还记得从前他因为处理殿内的公务没能回来，她便整整一个月没有理他，这一个月内不管他做什么她都视若无睹，他在无奈的同时感觉到隐秘的欢喜。现在这次，她等了一万年。
　　十年过去，对于灵体和神来说都不算太久。
　　这天深夜，她久久没有离开，他便也是。在静默中，她开口：“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我本来想一走了之，但是想想好像太亏了，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你知道吗？那几年我的心很痛，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她看过来的眼睛依旧清澈，却添上了哀伤。
　　“你……因为你爱上我了。”他感受到羞耻的开心，“是我的错，当时情况紧急，我的神力突然溃散，不得已提前沉睡。消失这么久，是我不好。”
　　“我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吗？”
　　“不，这不一样。喜欢太浅显了，爱才能让你感觉到痛。”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根据我的做法判断是否原谅我。”
　　“那我们结婚吧。”
　　“……好。”

　　“小蝴蝶，看来你还好。”楚楚身着凤冠霞帔，向面前的苏素开口。
　　“哪里哪里，当年要不是您心善，同意我留在身边吸收神力，恐怕我早就在万年前老死了。”苏素感慨。
　　“以后，不要偷偷陪着我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是。”自从知道自己身上的灵力来自于面前这位，他总是有意无意跟在她后面，生怕她踏进人类社会因不懂社会规则而被欺辱。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一身中式婚服的冬至走来，裁剪得体，容姿较之前更为俊秀。
　　双方都没有父母，高堂之位朝向天地。三拜弯腰的瞬间，冬至侧头看着盖上盖头的楚楚，嘴角扯出笑容，他们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
　　楚楚则想起自己第一次化身和第二次化身时是见到的他，两次，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都是期待和惊喜，如果被需要也是一种爱，那她很早就爱上他了吧。这些年的视而不见，都只是别扭罢了。这些年冬至的寸步不离，让她感受到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他们在这之前就联系过他，说他找到了真正拯救人类的方法，可以返回神界了，那是的他正在等待楚楚的苏醒，拒绝了。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