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凤记（女尊）》春如栩

8、浴火重生（二） 运气好 被

　　很快入了夜，终于有人叩响了寝殿的门。宇文识听到自远处传来的无数道宫门打开的声音，那些声音有些掺着许久未启门的陈旧动静，宫人自不知处突然出来，极轻的问他是否愿意此时入殿。宇文识点头应了，站在高阶上，风驶过的声音也极响，黄门慌忙的为他添衣，天上隐隐有雨声，宇文识抬起手，却没接到雨水。

　　凤鸾到了殿前时，好像一切又万籁寂静了。宇文识上了中宫喜轿，又本能的朝殿中那个角落望了一眼。那条腕子粗的锁链在簇拥他的人群遮掩下，已经看不见了。

　　喜轿外，夜幕重重的压下来。谁最先察觉了这场宫变的开始，被天象震慑的钦天监还是被殿外闯进的异兵割了喉咙的勋卫首领？在命运面前，不论是谁，这通报消息的路都显得极长，龙华殿的鲛灯此时燃点的正旺，火舌吐在灯油之外，灯影中显出鲛人哭泣的样子，远比宫墙外的动静更吸引人。

　　宇文识跪着，凤印握在手中，他的血被融入宫印，这痛觉让他勉强回神，突然察觉了这殿中的不对劲。册典上除了官家，几位王爷和国师应尽数到场。但今日，好像少了一位？可还未等他细想，电光火石之间，龙华殿的门窗骤然大开，无数的刺客自殿外涌入进来，那些此刻身上的暗纹和被指派接宇文氏族进京的黑豹军身上的相似，应是慎王爷的豢兵。

　　偏这鲛人灯在这气氛的突如其来之下燃点的更旺了，室内发生的一切都映入眼帘，宇文识看到有人率先拔刀，快步冲向龙椅上、帘帐后官家的身影。玄铁刀刃已锻地锐薄如蝉翼，可是！她竟刺空了。

　　龙椅之上，竟只有一个穿着龙袍的软引，官家的身影却不见踪迹。更令宇文识愕然的，是那气急败坏的刺客摘下了面罩，正是慎王爷的尊容。

　　刺客数量之多，让本就未佩戴刀剑入殿的臣子成了强弩之末。宇文识慌乱之下，被一面色老成的文官护住，倏尔间，宇文识原先站着的地方，被刀刃割开了身后的墙壁。那文官没有迟疑，拉着宇文识快速跑出龙华殿，速度之快竟叫那些刺客都始料未及，又先那些追兵一步，拉着宇文识上了不知何时停留在此的马车，神色肃穆，却断然驾车，趁着夜色，驶出宫城。

　　“老王爷料到慎王爷有异心，早有对策，惟恐今夜祸及凤君，让臣下送殿下到宫外行宫，委屈殿下了。”那文官面容极瘦，神情也苍白极了，但御车之际声音朗朗，几句之下便见有人来护驾，宇文识抓紧了车桅，急声道
　　“官家呢？”

　　文官没有回答，只极速驾车，带着宇文识驶向白日经过的浮州长街。

　　此时的浮州城已正式入夜，宵禁中的浮州城无人可辨雨落下时的脚步声，只觉那声音如雷声响彻，未做亏心事的人已沉沉陷入梦乡，自然是不用在乎这真的坠落在长街上的雷鸣。

　　重围之下，马车带着车上的身影隐入雨幕，可那追兵咬着脚步一直追到了朱雀门，又到了城郊，眼前便是浮山峭壁，被追到悬崖已是迟早之事。

　　是没有办法在被追上之前赶到行宫了。文官忽然做了个决定，她郑重的回头对宇文识道：

　　“殿下是灵洲来的贵人，策马之事应是不在话下。臣与这马车都太沉太旧了，今时今日只能送殿下到此了。”

　　言语之间，文官将缰绳塞到宇文识手中，推着一身红妆的他上了步伐渐慢地白马。始料未及的下一秒，文官解开连在马匹身上连着的车轴，只见那拖去负担的白马立时有了精神，带着鞍上人的身影飞速的冲进枝桠杂蔟的树林。宇文识拼了命的加紧马肚，试图回去接那随着马车一并停下的文臣，却只见那逐渐停下的马车已被轻骑追上，在发觉宇文识不见了踪影之后，又欲继续追上来，可突如其来的一团火焰吞噬了那支轻骑兵。车上被文臣浇满了烈油，火声呼咧中，宇文识望见那人走出车厢站在林中的身影，感知他已到了末路之境。

　　新的追兵也顺着火焰赶来，她们被逼停了快骑，却很快换了招数，电光火石间，几只飞弩瞄准了宇文识的背影，下一秒，万箭齐发，宇文识惊马，嘶鸣之下，那凤君身影踉跄隐入树林端缘，火焰交错中，宇文识像一只浴火的凤凰，坠下了浮山峭壁。
　　... ...

　　“眼下都已经宵禁了，咱们几个怎么进城呐？”
　　“还想着宵禁呢，这倌哥儿都跑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阁主交差！”

　　郊外树林，枝桠交错，一直连绵到峭壁之下，反倒隔绝了浮山之上的动静。几个轿夫全然不知危险，各自四仰在树桩附近，轿子空了，四周脚步却混乱，应是轿夫寻人时留下的，可瞧着那几人的神色，实在不像已找到倌哥儿的样子。

　　“都怪你，非说这红药楼在峭壁上，我说就在郊外你还不信我的？！这下好了！”
　　“你还说呢，若不是你们吵架，这人能找到机会跑？”
　　“得了，大不了告诉阁主，赔给她。”
　　“这阁里的公子都是阁主重金养着的，咱们怎么陪？吹拉弹唱咱几个上？”

　　几个脑袋闻声纷纷垂下去，听着谷中猿啸几声，终于有人恶狠狠道
　　“别让我逮到那出来卖的，我非得——哎，那是什么？”

　　不远处有棵歪脖子树，树下静卧一美人。精怪似的出现在几人视线之中，有胆大的上前去测他气息，靠近了却不由被那美颜骇住。

　　“还有气儿，快救人呐。”
　　“咱们几个谁懂救死扶伤啊，救人的在红药楼呢。”

　　几个轿夫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她们只得了吩咐将倌哥送到端仪医师那儿，这倌哥儿确实是从浮玉阁接出来的，但只要她们几个不声张，谁又知道究竟是送了谁进红药楼。若是她们主张倌哥儿是从楼中跑了，那又有谁能知道？

　　“走吧？”
　　力气大的轿夫抱起那人，只道几人运气极好，这人穿的也与这轿子相衬。未留意自那人发间滑下的金钗，静静的落在杂乱的草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