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凤记（女尊）》春如栩

6、夜阑归时（三） 始乱终弃了

　　四周沉寂，卿山不知站在罗幔后的人心中所想，只觉那阵沉默来的那样久，久到她都认为叶卿欢让端仪进殿的声音带了颤抖。

　　宫门应声而开，卿山被带出去时与进殿之人擦肩而过，她在经过卿山之时也回头看她一眼，今日未带遮面，端仪的神情带些令人安心的宽慰，一如卿山过去想象中的那样柔和。端仪穿着一身水色袍子，发髻挽的也简洁，在寝殿的浓馥簇拥下，像独枝晚香玉。

　　但她留给卿山的那一眼，足以叫卿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适才的恐惧。庭中绣球锦重，日光横过背脊，卿山却在这样的庭院中察觉一丝的萧索。她在殿外被宫人看守，听着寝殿门再次紧闭时的重响，殿中人安静的说着话。卿山有些恍惚，她不断的在脑海中描摹着端仪的模样，每描摹一遍，浑身的凉意便冲刷着袭上来。

　　端仪长的和她如此的像。

　　陈端仪肯定早就知道卿山和她长的相似，那她刻意接近卿山，为的又是什么呢？卿山自端仪和她初见那日开始回想，一直想到小楼唱卖那夜，陈端仪自她进门便站在卿山的身边，也是她给她先递上的那条洇月鲛绡...

　　小楼那张请帖，其实是请她入的是陈端仪布下的局。

　　卿山摸摸后脖颈，不敢继续想了。

　　卿山抬起头，滞然着望着天上那轮太阳，微微张开嘴，唇角多出一个泡。

　　卿山恍惚着听宫人对她道她已被证实清白，可以出宫了。又是不知怎得上了马车，一路被送出皇城，回过神来，已站在熙熙攘攘的正街，茫然四望，终于认出身后便是考试院的书院牌匾。

　　提衫，迈腿，又被门槛拌一下，卿山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那块板子，心想为何过去都未留意过这有块木板。书院舍居东西都叫搬空了，只留一个光秃秃的石板榻，卿山翻开箱子，就连那床褙子都被凤君的人带走了。

　　地上有个草垫，应该是被翻找东西时没留意扫下的。卿山吭哧吭哧着捡起来，裹在身上又躺倒在石榻上。想要快速睡去，可日头正好照到卿山眼角，晒的卿山眼尾滑下一道泪，那块遮窗的蓝花染布都叫人掀走了。

　　苍月来时正好瞧见这幅景象，卿山哀莫大于心死，裹成一条像是准备将自己埋了。她吓一跳，提着扇子匆匆过去，试探着自卿山的眼皮挥了挥手，她虽然睁开眼，魂儿却像是丢了。

　　“卿山小友，怎么成这样了？”
　　“苍大人，你和陈端仪是不是一伙的。”

　　苍月难得沉默了，卿山的眼睛咬着她，问道
　　“那条鲛绡，也是你故意让我拿着的，是不是？”
　　“是。”

　　苍月斟词酌句，挑选着话术安抚卿山，道
　　“但是你放心，此事不影响你以后的仕途。端仪能处理好一切的。”
　　“你们为什么要利用我？从一开始就设计让我入局，然后我进宫，差点丢了小命。但是到现在也没有人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苍月看着她眼泪直流，终于叹口气，将那人从榻上拖起，见卿山挣扎，走南闯北编书的文人，力气也大，很快就叫卿山屈服了。

　　“先吃饭。”

　　映月楼小间，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了四碗面，只坐两个人。

　　苍月将刚端上来的狮子头推放在卿山那边，那人的头终于肯从第四只面碗中抬起，夹起滚圆丸子伴着一品鲍鱼狼吞虎咽，汤水四溅。苍月品着茶，抬手间又叫了几道肉菜和鱼。

　　“端仪是个好人。”

　　面碗呼哧声更响，苍月本以为卿山要反驳，等了一会儿，无奈的继续道：
　　“但是她这辈子只做错过一件事。”

　　卿山夹起一块肉，油亮亮的在筷子上晃

　　“她对凤君，始乱终弃了。”

　　红烧肉掉了，卿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苍月。那人摇着扇柄，做个噤声的手势，又道

　　“好像这事儿发生时那位还不是凤君，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也不知后来凤君为了报复做了什么，她大概是为了保命，总想补偿那位，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宫见殿下。然后等到了你。”

　　又上一道葱烧海参，卿山却没有动筷，继续听苍月道：
　　“小友你和端仪其实五官不像，但是身量气度却极为相似，我那夜刚见到你便立刻明白了为何她选中你...你又正好要入中书做中宫随行官，可以进出后宫...”
　　“所以她是看上了我的身份，是要用我的脸，进宫见凤君？”

　　苍月颔首，打起扇儿，观察那人神色，见卿山没有不答应的迹象，嘴角便微微挑起
　　“那她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偏偏要设这场局让我今日进宫？凤君差点杀了我。”
　　“你在燕子楼作的诗被传进宫了，有的是人要杀你。端仪推你进宫见凤君，也是有主意保你今日脱身，只要凤君那儿松了口，日后便没有人敢拿此事要挟你。但是我看来，兴许是她想试探凤君的态度，看这旧情人日后，还想不想见她。你知道么？她可是一直未娶啊！”

　　苍月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卿山可不敢笑，颤颤巍巍的接过身旁递来的白果蹄膀。卿山本能的道谢，却在看清那人身份之后愣住了。而苍月的笑脸，一早便对准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包间内的第三个人。

　　“我确实需要你日后进宫的身份。但是今日也只是商量，你若不愿意也没关系。”

　　言语间，端仪捧着碗碧螺春，坐在卿山另一侧，刚出宫的神色未起波澜。举止透露出淡淡的疲倦，端仪瞪一眼已经笑作一团的苍月，继续道：

　　“卿山小友，此人编故事的本事声名在外，我要是你，她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