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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咸安宫 是空荡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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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最终没有采取任何过激的行动。
那心声最后的警告起了作用,他不敢拿自己和大清皇室的名声去赌。
但帝王的猜忌与掌控欲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在压抑中扭曲、发酵。
他加强了对毓庆宫外围的监控,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同时对太子的态度也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时而温和勉励,时而又会因一些小事严加斥责,让胤礽愈发如履薄冰。
而安妍,那个风暴的中心,却似乎过起了深居简出的平静生活。
除了偶尔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如今见她,眼神越发复杂怜悯,却从不点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毓庆宫内,读书、习字、扑蝶,像个真正被娇养的皇家格格。
只是那诡异的心声,却并未停歇,只是出现的频率和对象,似乎更加精准和随机。
这日,不知是康熙的有意试探,还是安妍自己的心血来潮,她在太子妃的陪同下,去给久病在床的庶妃万琉哈氏请安。
回程时,路过西六宫一处较为偏僻荒凉的宫苑。
宫墙斑驳,门庭冷落,门匾上的字迹都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是咸安宫三个字。
安妍的脚步停了下来,仰头望着那紧闭的、漆皮剥落的宫门。
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门环上,泛着冰冷的光。
太子妃石氏有些不安,低声道:“安妍,这里久无人住,阴气重,我们快些回去吧。”
安妍却仿佛没听见,她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高大的、象征着禁锢与荒废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孤寂。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冰冷的门环,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怆、绝望与不甘的情绪,伴随着她清晰无比的心声,如同无形的浪潮,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一次,似乎因为地点特殊,或者她情绪格外激烈,这心声的接收范围空前扩大,不仅近在咫尺的太子妃听见了,不远处奉命保护的侍卫太监听见了,甚至连正在不远处箭亭考较十四阿哥胤禵骑射的康熙、胤禵,以及陪同的几位侍卫大臣,都隐约捕捉到了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和片段!
【咸安宫……咸安宫!】
【就是这里……我的保成,会被关在这里,整整十二年!】
【四千多个日夜!从意气风发的太子,变成一个眼神浑浊、畏畏缩缩的废人!】
太子妃石氏骇然捂住嘴,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安妍的背影。
咸安宫?关太子?十二年?
远处箭亭,康熙正看着胤禵挽弓搭箭,忽然心口一阵莫名悸痛,耳边仿佛响起凄厉的呼喊和绝望的哭泣,模糊却又熟悉,让他瞬间失神。
胤禵的箭脱靶,钉在了远处的木桩上,他自己也莫名打了个寒颤。
安妍的心声还在继续,带着泣血般的控诉:
【这门后面是什么?】
【是空荡荡的殿宇,是漏雨的屋檐,是冰冷的炕席!】
【是发馊的饭菜,是看守的白眼,是兄弟们的落井下石,是皇阿玛的……彻底遗忘!】
【不,不是遗忘,是刻意的折磨!】
【他要我的保成在这里活着,像一条狗一样活着,提醒所有人,违逆他是什么下场!】
“不……不会的……” 太子妃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她无法想象,那个尊贵雍容、被寄予厚望的太子殿下,会落到如此境地。
康熙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转头,望向咸安宫的方向,虽然隔着宫墙殿宇看不真切,但那声音……那内容……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遗忘?折磨?像狗一样活着?那是他曾经捧在手心、亲自教导的保成啊!
安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还有弘皙!我的长孙!他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他身上流着胤礽的血,就要被猜忌,被压制,被圈禁,最后死在乾隆年间!】
【爱新觉罗·弘历!你好狠的心!你忘了你阿玛当年是如何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吗?】
【你坐稳了江山,就要对血脉相连的伯父一家斩尽杀绝吗?!】
【爱新觉罗家,尽是些忘恩负义、刻薄寡恩之徒!】
乾隆?!弘历?!那是谁?未来的皇帝?
胤礽的孙子弘皙,会被未来的皇帝……圈禁至死?
这信息量太过巨大,太过骇人!
不仅揭示了太子一系绵延两代的悲惨结局,甚至点出了未来继承人的名字!
虽然弘历这个名字对此时的大多数人而言还很陌生,此时四阿哥胤禛的长子弘晖早夭,弘时尚在襁褓,弘历尚未出生,但乾隆这个年号,以及那语气中对弘历的切齿痛恨,足以让所有听见的人魂飞魄散!
太子妃已经瘫软在地,被宫女慌忙扶住。
远处的康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弘历……是他的孙子?胤禛的儿子?老四……最终真的……不,这不是真的!
这妖孽在诅咒!在扰乱爱新觉罗的国祚!
然而,安妍的表演还未结束。
她猛地转过身,小小的脸上竟已布满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向康熙所在的大致方向,尽管隔着重重宫墙,但她仿佛能透视一切,看到那位帝王脸上的惊骇与动摇。
她举起小小的手臂,指向那紧闭的咸安宫宫门,用尽全身力气,在心底发出最凄厉、也最清晰的呐喊,这呐喊如同最后的审判,响彻在紫禁城这一方天空下,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爱新觉罗·玄烨!你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父子结局!】
【看看这座为你儿子预备的活死人墓!看看这爱新觉罗家代代相传的猜忌与屠刀!】
【你今日如何对保成,你的子孙明日便如何对他选定的继承人!】
【这紫禁城的每一块砖,都浸透着骨肉相残的血泪!】
【你在位六十一年,号称千古一帝,可你留给子孙的,就是一个自相残杀、人人自危的烂摊子!】
【你,才是爱新觉罗家最大的罪人!是这所有悲剧的源头!】
“噗——!” 康熙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明黄的箭袖。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皇阿玛!”
“皇上!”
“万岁爷!”
惊呼声四起,箭亭顿时乱作一团。
胤禵吓得丢掉弓箭,扑上前。
侍卫大臣们慌忙搀扶,梁九功连滚爬爬地去传太医。
康熙被七手八脚地抬回乾清宫,昏迷不醒,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太医诊断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窍,兼之年事已高,情况危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紫禁城。
皇上吐血昏迷了!是被安妍格格站在咸安宫前那番心声给气的!
不,是预言和控诉给惊的、怒的、吓的!
一时间,宫闱震动,前朝哗然。
毓庆宫被重兵团团围住,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最高级别的软禁和监控。
太子胤礽被勒令在宫中侍疾,实则也被变相控制。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等所有年长皇子,全部被急召入宫,在乾清宫外跪候,个个面色凝重,心思各异。
那咸安宫的预言,乾隆的年号,弘历的名字,像恐怖的幽灵,在他们心头盘旋。
太后闻讯,急急赶到乾清宫,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老泪纵横,连声念佛。
她看向匆匆赶来的胤礽,又看向被隔绝在毓庆宫方向的虚空,深深叹了口气,对跪在地上的阿哥们道:“都看到了?这就是天家骨肉相疑的下场!你们皇阿玛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你们让我这老婆子如何是好!”
阿哥们伏地不敢言,心中却如沸水翻腾。
皇阿玛若真就此倒下,这大清的天,立刻就要变了!
太子被厌弃,皇阿玛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是那般诛心之言,谁会是被托付之人?是自己?还是……
没有人注意到,跪在角落的四阿哥胤禛,低垂的眼帘下,瞳孔深处正经历着惊涛骇浪。
弘历……他的儿子?乾隆?未来的皇帝?
那心声透露的信息,将他推到了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位置。
是机遇,更是滔天巨浪!
他必须更加小心,每一步都不能踏错!
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安妍,此刻正静静地坐在毓庆宫自己房间的窗边。
外面是层层叠叠、铁甲森严的侍卫。
她知道康熙吐血昏迷了,也知道此刻外面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她脸上没有泪,也没有笑,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轻轻抚摸着窗棂上冰冷的雕花,心声低低地,只对自己说:
【玄烨,痛吗?怒吗?怕吗?】
【这才只是看了一眼未来的倒影。】
【你若真敢废了我的保成,将他关进那座活死人墓,我便让你,让这整个爱新觉罗家,都日日夜夜,活在这倒影的折磨里,永世不得安宁。】
咸安宫前那番心声,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不仅刺伤了康熙,更在所有人心中刻下了一道关于未来悲惨结局的、不可磨灭的血痕。
紫禁城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昏迷的帝王,惶恐的太子,野心与恐惧交织的阿哥,惊惧的朝臣……所有人,都被迫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而那个看似被囚禁的小小身影,却仿佛成了拨动所有人命运琴弦的那只手。
风暴,已至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