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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萨满 我要你夜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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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这诡异的心声,竟然能穿透南书房的墙壁,在这里响起!
而且,句句诛心,直指这些重臣最恐惧的未来!
他看着下面四个瞬间失态的老臣,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种事情彻底失控的恐慌。
这妖女的能力,竟如此诡异莫测?连南书房这等重地都能侵入?
“皇上!皇上!” 索额图率先反应过来,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奴才对皇上,对太子,忠心可鉴日月啊!此等妖言,定是有人欲置奴才于死地,欲动摇国本!请皇上明察!请皇上为奴才做主啊!”
他必须咬死是有人陷害,否则那活活饿死的预言,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明珠也反应过来,连声叫屈,指天誓日。
佟国维和马齐也慌忙辩解,赌咒发誓绝无二心。
南书房内,顿时一片哭诉喊冤之声,哪里还有半点朝廷重臣的体面?
康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意是敲打臣子,稳定局面,现在却被这心声彻底搅乱,反而让这些老臣看到了彼此以及他们支持的主子可能凄惨的未来,也让他们对自己这个皇帝产生了更深的恐惧和猜疑——皇上是不是也听到了?皇上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就……
“够了!” 康熙厉声喝道,止住了满室的嘈杂。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这心声就像一把无孔不入的刀子,专门挑拨人最脆弱、最隐秘的神经,撕裂一切表面的平静与忠诚。
“朕还没死呢!” 康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大清的江山,还轮不到一些装神弄鬼的魍魉来指手画脚!索额图,明珠,佟国维,马齐,你们是朕的股肱之臣,当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管好自己,也管好你们下面的人!若让朕知道,谁在背后兴风作浪,传播妖言,构陷皇子,朕绝不轻饶!”
“臣等谨记皇上教诲!定当恪尽职守,忠心不二!” 四人连忙磕头,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皇上的话,既是警告,似乎也……没有完全否认那心声?
康熙挥挥手,无力再说什么:“都退下吧。”
四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退出了南书房,直到走出老远,被初冬的冷风一吹,才惊觉后背衣衫早已湿透。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复杂,既有同病相怜的惊惧,也有对彼此的深深忌惮。那心声透露的未来太过骇人,由不得他们不多想。
今日之后,朝堂的局势,只怕要更加波谲云诡了。
太子的地位似乎更岌岌可危,但大阿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其他阿哥……那阿其那、塞思黑的称呼,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家族的未来,甚至……开始考虑后路了。
南书房内,康熙独自一人,面对着满室寂静。
他缓缓坐回龙椅,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梁九功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一盏参茶,低声禀报:“万岁爷,刚传来消息,安妍格格在毓庆宫小花园里扑蝴蝶,一切如常。守卫回报,并未见任何异常,也未曾有人接近。”
康熙的手猛地一顿。
扑蝴蝶?一切如常?
那他刚才在南书房听到的、那四个老臣也分明听到的诛心之言,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心声并非需要本人在场,而是可以随时随地,针对特定的人响起?
这个认知,让康熙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这不是什么妖术障眼法,这更像是一种……无法理解、无法防范的天谴或示警?
是针对他?还是针对整个爱新觉罗家?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身为帝王,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如今,他却连自己听到什么,臣子们听到什么,都无法控制。
那心声就像悬在整个紫禁城上方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斩断他精心维护的平衡,斩断他自以为牢固的权柄。
“加强毓庆宫的看守,不,是监视。” 康熙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没有朕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还有……去钦天监,传汤若望的弟子,还有京城里有名望的僧道喇嘛……都给朕悄悄找来。”
他必须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求助于鬼神之力!
“嗻。” 梁九功心中骇然,万岁爷这是……真的被逼到要寻仙问卜的地步了?
紫禁城的上空,阴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帝王的心乱了,臣子的心慌了,阿哥们的心散了,而那诡异莫测的心声,正以其无可阻挡的方式,将所有人的命运推向一个未知的、充满变数的深渊。
每个人都在猜疑,每个人都在自保,每个人都在暗中筹谋。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夺嫡之争,因为这份先知般的剧透,变得更加残酷、更加扑朔迷离。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看似天真懵懂的小格格,正坐在毓庆宫的秋千上,晃荡着小腿,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才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
【索额图,明珠……你们欠我赫舍里氏,欠我保成的,该还了。】
【还有我那便宜丈夫,你的千古一帝梦,也该醒醒了。】
康熙的命令很快得到执行。
钦天监里几位精通历算、对西洋格物之学也有所涉猎的官员,包括汤若望的弟子南怀仁等人被秘密召入宫中,一同被宣召的,还有京畿附近颇负盛名的几位高僧、道长,以及两名来自科尔沁的萨满。
这阵容堪称佛、道、西洋、萨满四合一,足见康熙已有些病急乱投医。
召见地点设在离乾清宫不远的一处僻静偏殿,殿内焚着浓重的檀香,混杂着藏香和某种草药的气息,试图驱散某种无形的不洁。
康熙高坐殿上,面色沉郁,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躁。
他没有直接提及心声,只说是宫中近来屡有异象,人心不安,询问各位高人可有见解,或是否感知到不祥之气、妖邪作祟。
钦天监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他们观测天象,推演历法,可没学过捉妖。
南怀仁操着生硬的汉语,谨慎地表示,根据他的观测,近期星象虽有细微变动,但并无大异,至于妖邪,那是属于神学范畴,非科学所能解答。
高僧们捻着佛珠,口诵佛号,表示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或许宫中有人心结过重,生出幻听幻视,当以佛法化解执念,清净身心。
一位老道则捋着胡须,说可能是冲撞了某方煞气,或风水有碍,建议在宫中几处关键方位做法事,或移动某些摆设。
两位科尔沁萨满,一老一少,身穿色彩斑斓的萨满服饰,戴着狰狞的面具,手持神鼓和铜铃,在殿中又唱又跳,念念有词。
年长的萨满最后停下舞步,用生硬的蒙语混杂着汉语,神色凝重地说,他感应到宫中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执念,并非寻常妖邪,更像是已逝之人的强烈意愿附着于生者之身,这股执念悲伤、愤怒、充满保护欲,且与皇家血脉紧密相连。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
已逝之人的强烈意愿?保护欲?皇家血脉?
这指向性太明显了——仁孝皇后赫舍里氏,为了保护儿子胤礽!
难道真是赫舍里氏的魂魄作祟?
康熙心中惊疑不定,既有对亡妻的一丝愧疚被勾起,更有被冒犯、被挑战权威的愤怒。
赫舍里氏!朕待你不薄!追封你为仁孝皇后,将你生的儿子立为太子,悉心培养,你还有何不满?竟敢以如此妖异方式扰乱宫廷!
就在这时,那位年轻的萨满忽然浑身剧烈颤抖,手中铜铃叮铃铃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猛地抬头,透过面具的眼孔,似乎看向了毓庆宫的方向,用嘶哑怪异的声音说道:“执念……说话了……它在说……”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康熙也下意识地前倾了身体。
年轻萨满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那声音赫然是安妍的语调,冰冷而充满怨怼:
【爱新觉罗·玄烨,你找这些和尚道士萨满,是想驱散我吗?】
【我告诉你,没用!】
【我乃大清元后赫舍里氏,拼死为你生下嫡子,你当年是如何在我灵前发誓会善待我们的保成的?】
【可你都做了什么?!你捧杀他,又打压他,你纵容别的儿子与他相争,你将他架在火上烤!】
【你口口声声父爱如山,实则将他当做平衡朝局、彰显你帝王权威的棋子!】
【如今,还要听信谗言,疑他要反你,准备废了他吗?!】
“住口!妖孽!你给朕住口!” 康熙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虚空怒吼。
这心声不仅道破了他的心思,更将他对太子那些难以言说的复杂算计赤裸裸地揭露出来,还是在这么多外人面前!
帝王的尊严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殿内众人听得魂飞魄散。
他们听不到康熙和个别人能听见的、那完整的、只有特定对象能听见的心声,但他们听到了萨满转述的那恐怖的内容!
元后赫舍里氏的亡灵在质问皇上!指责皇上对太子不公!甚至还预言了废太子!
这简直是捅破天了!
钦天监官员、僧道们吓得魂不附体,噗通噗通跪了一地,连称“皇上息怒”、“此乃邪祟侵扰”、“臣等法力低微”云云。
那两个萨满也停止了动作,年轻的那个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似乎被那股执念冲击得不轻。
康熙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下面跪倒一片、噤若寒蝉的专业人士,只觉得一阵荒谬和无力。
连萨满都能转述那妖孽的话了?难道真是赫舍里氏阴魂不散?
不!朕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岂会惧一亡魂!
康熙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驱散不了,那就……毁掉她依附的躯壳!
安妍……这个孙女,不能再留了!哪怕背负骂名,也必须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然而,就在他杀心骤起之时,那诡异的心声再次直接在他脑中响起,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森冷的警告:
【想杀我?想动安妍?爱新觉罗·玄烨,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下手快,还是我说得快。】
【我不介意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的圣明天子,是个逼死发妻魂魄、残害嫡亲孙女的薄情寡性、刻薄寡恩之人!】
【也不介意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听听,你是如何算计自己的儿子,如何将太子逼上绝路的!】
【我既然能回来,就不怕再死一次!】
【但在我走之前,定要拉上你这虚伪的千古一帝和整个爱新觉罗家的脸面陪葬!】
康熙浑身一僵,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指尖冰凉。
那心声中的决绝与疯狂,让他毫不怀疑,这个赫舍里氏说得出做得到。
她可以随时随地,将那些诛心之言说给任何人听,官员、百姓、甚至……史官!
届时,他康熙皇帝的名声,大清皇室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他甚至能想象到,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这一幕:康熙皇帝因畏惧元后魂魄揭露其阴私,悍然杀害嫡亲孙女,坐实其刻薄寡恩、父子相疑的恶名……
不,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是要做千古明君的,他的身后名,比什么都重要!
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暴怒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却对一个附身在孙女身上的亡魂束手无策!
打不得,杀不得,连驱散都做不到!还要时时刻刻提防她不知何时会爆出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心声!
“滚!都给朕滚出去!” 康熙终于崩溃般地怒吼,将手边能抓到的一切都扫落在地。
僧道萨满官员们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生怕走慢一步,就被盛怒的天子迁怒。
偏殿内,只剩下康熙粗重的喘息声,和一片狼藉。
梁九功跪在角落,抖如筛糠。
康熙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明白,他遇到的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那心声就是悬在他头顶,悬在整个大清皇室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却能轻易斩断他最在意的东西——权威、名声、父子关系,乃至江山的稳定。
他必须重新思考对策。
或许,暂时妥协?稳住太子?不,不行,那会助长太子的气焰。
那么,隔离?将安妍远远送走,送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可那心声似乎不受距离限制……
康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毓庆宫的小书房里,拿着胤礽幼时读过的《三字经》,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稚嫩的批注,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玄烨,被自己发妻的‘鬼魂’逼到绝境的滋味,如何?】
【这,只是开始。】
【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儿子们如何因你的猜忌而离心,你的朝局如何因你的自私而动荡。】
【我要你夜夜难安,日日惊心。直到你……亲自来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