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冰肌无骨

6、第6章

　　1995年6月的一个周末，尹存稀所里有工作安排，没有回家。
　　我一个人回到父母家。
　　我妈见我进屋，赶紧发布新闻般地对我说：周嫣然，你还不快去找局领导把你家尹存稀调近点？听说明年要区划调整了哦。津南县要搬迁，城边几个近点的乡镇合并成立一个新区。仙岭镇肯定是要划给津南县，到时候再想要调动可就更难了。
　　啊？确定吗？
　　我骗你干嘛？我妈瞪我一眼。
　　我赶紧住嘴，偷到我爸房间给尹存稀打电话。
　　解决两地分居问题，我才不会去麻烦我的父母大人，当初自己结婚都没有经过他们同意，我脸皮再厚也不能去求他们，特别是我爸，根本不可能。就算是要区划调整的消息他都不会予以证实。
　　存稀，听说要区划调整了，仙岭所肯定是划归津南县。我们怎么办啊？我有些着急。
　　嫣然，不着急。去找找局领导呗。尹存稀没有半点惊讶，他倒是不着急。
　　那你去找啊？
　　我怎么去？不可能上班时间请假去局里找领导吧？你去呗。
　　说得轻松。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求过人。
　　嫣然，乖啊，你去吧。你知道的，我脸皮薄。
　　哦？我脸皮厚是吧？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表扬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你会处事，单位领导对你印象又好，你去找找成局长吧。
　　凭啥是我去？干嘛不是你去？
　　我们家从来都是你当家，况且我去真的不合适。你们女人在领导面前哭哭啼啼的同情分都要高一些。
　　我才不会哭哭啼啼的，丢不起这人。
　　我和尹存稀逗着嘴，知道没办法，肯定是我去找领导。
　　可能家庭地位和脸皮有关系吧。我脸皮厚，所以我们家我当家。
　　等我厚着脸皮去找局领导，请求解决两地分居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单位那几对两地分居的职工早就去找过了。
　　这一年，津南县工商局的许光荣老局长主动退居二线，让位给了副局长成刚。
　　当我敲响成局长办公室门的时候，内心有说不出来的忐忑。这时的我全然没有上次去盖章的理直气壮。
　　成局长见是我，点头示意我坐下。
　　成局长，听说要区划调整了啊？我和尹存稀的两地分居问题请求组织帮助解决。
　　我不好意思地说着。
　　我内心却在腹诽，看来我妈当初不同意我结婚就是预料到了有今天求人的尴尬和无奈了吧。
　　小周啊，这个传闻可不好乱传哦，没有正式的官方消息我们都不要乱说。你和小尹的两地分居问题嘛，组织上也有所考虑。局里正在给编办打报告，准备在宁安管委会成立一个办事处，这样就可以解决局里几对双职工两地分居的问题。
　　听闻此言，我非常开心，赶紧给成局长说道：谢谢成局！谢谢局领导对我们双职工的关心。
　　成局长哈哈大笑：小周啊，当初你不是要去法院告我吗？哈哈，小姑娘不是胆子大得很吗？今天怎么这样低调呢？
　　我脸一红，尴尬语结。
　　哈哈，逗你呢。好好工作吧，你的困难局党组会想办法给你解决的。
　　我赶紧表示一定会努力工作。
　　然后退出成局办公室。
　　长这么大，我这是第一次求人，内心万马奔腾的滋味只有自己懂。
　　这年11月，宁安管委会工商办事处正式成立，尹存稀如愿以偿调到了办事处工作，该办事处共5人。
　　黎晓米的老婆陈玉也从老师转行调到了办事处。
　　我们终于不用做周末夫妻了，宁安离城区20分钟车程，公交车直达。
　　尹存稀每晚都可以回家了。
　　嫣然，讲个我们办事处的趣闻给你听呗。
　　这天下班，尹存稀回家，见我正在做饭，他赶紧洗手帮忙。
　　说呗，卖什么关子。
　　听说陈玉的老公黎晓米，为了老婆调动提了两瓶酒去找教育局局长，但是没有给他调成。这不，他老婆不是调我们办事处了吗？他硬是去找人家局长把两瓶酒给要了回来，这下子就成了教育局和工商局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哈哈，是吗？我怎么没有听说？他是这样的人吗？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的？
　　我笑出了内伤。
　　想起黎晓米对岳父记仇的样子，我相信他做得出来。
　　还有他老婆不是当老师的吗？她休假，在外出公示牌上写的休假的休写为修建的修，而且不止一次这样写。那天被王处长发现了，狠狠地奚落一番。哎，我们办事处5个人，我和处长是男的，那3个女人成天斗来斗去，斤斤计较得不得了。
　　哎，你是男人哦，可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装不懂就行了啊。我赶紧告诫道。
　　这我知道，我才不会说什么呢。所里就我最年轻，除了会计出纳和办营业执照，其余工作全都压在我头上。我忙工作时间都不够，谁和她们一般见识呢。
　　说着就帮我把饭菜端上桌。
　　我们家做饭是我的事情，洗碗打扫房间是他的事情。
　　江州市区划调整的方案出来了，津南县搬迁到离城区50公里的红岭镇，红岭镇作为津南县的县城，原津南县党政事业机关公职人员一分为二，留一半在新成立的江南区。江南区和江州市政府所在地仅一桥之隔，当然每个人都想要留在江南区。但是总有人要离开。
　　方案一出，在津南县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公职人员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津南县公职人员们纷纷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津南县工商局现有职工105人，方案是分52名职工去津南县，留53人在江南区。
　　嫣然，你能够留下来吗？
　　在办公室走廊，林欣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悄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内幕？我转身问她。
　　我没有，他们都在议论纷纷。我也无人可问，只好来问你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等呗。不是明天就要宣布了吗?
　　就是因为明天要宣布了，听说好多人都在去找领导。林欣爆料。
　　我才不会去找领导，找了都没有用。要留我们下来肯定就会留。况且如果我是领导的话，我也会多留年轻人，年轻人肯干。如果像他们说的，去找领导就能决定去留的话，大家纷纷都去找，那领导不得累死啊？
　　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内心还是很惶恐，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我听你这样说安心多了。管他呢。我大不了就回红岭，反正也熟悉了。林欣释然道。
　　我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相信我们都会留下来。
　　好，托你吉言。林欣脸上挂着笑容回了办公室。
　　我刚回办公室，正准备把档案整理一下。忽然抬头看见王丽偷偷站在办公室门口，冲着我招手。
　　我站起来溜出去。
　　你找我？
　　王丽小声地问我：你有没有消息？我会不会被分出去？
　　我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分出去呢。怎么？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我瞪大眼睛问她。
　　怎么一个个都来问我？我是消息灵通人事吗？我就是谈个恋爱结个婚都被单位这帮八婆八卦得不行，平常从来不去人前人后说三道四，议论那些是是非非，就是不想变成他们的样子。
　　我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但是听我办公室的张大姐说，今天晚上成局长会召开党组会研究人员去留名单，而且老局长许局长也会参加。王丽吞吞吐吐地吐出这些信息。
　　在没有□□没有微信手机还是稀罕物的年代，很多信息并不透明。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是哪个年代都是一样的。只是传递的媒介不一样罢了。
　　那你的信息来源肯定是可靠的。张大姐的老公就是津南县委书记，她说的一定是真的。明天就尘埃落定了，你也别太着急。反正红岭也不是太远，万一要去就去吧。我安慰王丽道。
　　我想去找成局长谈谈，看看能不能留下来。但是我又不敢，叫上林欣，我们一起去吧。王丽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我可不去。去找局长请求留下，我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况且，肯定不是找了就能留下来的，那样的话每个人都去找。到最后还不是要你留就留，要你走就走。当然，如果你找得到理由，你可以去找。反正我不去。
　　我果断拒绝。
　　你不去我也不好去啊，林欣肯定听你的，你不去她也不会去。但是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想去红岭那个地方，城区谁都想留。我只是想争取一下。
　　你可以去，反正又不是你一个人去找了局长。随便找个理由去争取一下吧。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还有林欣我们同一天上班的同龄人中，她俩都认为我比较有主见，所以很多事情她们愿意来和我说，我呢其实也不太懂，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当个知心姐姐呗。
　　职场菜鸟，抱团取暖。
　　下班我在单位大门等着林欣，问她要不要去找成局争取留下来，她和我一样的想法，找了也没有用。也许谁去谁留，领导心中早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