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冰肌无骨

3、第3章

　　个协工作15个月后，津南县工商局面向社会公开招聘，我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报名了。
　　积累一年多工作经验的我，这场考试就变得容易多了。反正比高考简直不知道简单了多少倍，作文题目是给材料写工作总结，简直就是我的强项。
　　没有悬念，我成为了一名工商局的正式员工。
　　和我妈张明秀同一个单位，其实我是很不愿意的，但能够从一名临时工转为正式的公职人员，理论上是好事，我也没得选。
　　和父母一个单位，在那个年代好像也是很普遍的现象，那时候还有顶替父母工作之说，大部分在工厂，有的子女到了就业年龄，父母就会提前退休，让子女顶替工作。所以在那个年代的就业率之说好像不太不成立。
　　津南县工商局在我们这一年招进3名职工，都是同龄女孩，其中有位熟人，邻居林欣，这位曾经被我妈拿来教育我的学霸女孩，因高考失利也参加工作了。奇怪的是，在考试的时候我们并没有遇上。另外一名女孩王丽，也是单位职工子女。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这年的招考比例是66比3，工商局在当时算是热门单位。我呢得益于个协的工作经历，以及面试的时候是我妈同事，印象分应该不少吧。
　　为了多岗位锻炼，当时津南县局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要求凡是新进人员都要去基层工商所锻炼，时间没有具体规定，全凭一把手局长一句话。
　　在交通不便利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津南县的基层所离城区就很远了，我比较熟悉津南县工商局的12个基层所，离城区最近的云岭所需要1个小时的车程，最远的林北所需要4小时车程。我被分到了离城区3小时的仙岭所，王丽她爸是老职工，被分到最近的云岭所，林欣被分到距离城区2小时的红岭所。
　　我和林欣这一次在工作岗位上相逢，确实是缘分。读书的时候我妈老是拿我和她比较，导致我不自觉地抵制林欣，我们同年级不同班，虽然是邻居，仅限于见面招呼的交情。林欣人长得漂亮，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学习认真努力，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作为多年邻居又是同龄人，如今成为同事，我和林欣不自觉就走近了。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是很微妙的，没有靠近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她冷若冰霜，不会成为你的朋友。但是，真正走近以后，你才会觉得原来的光阴都浪费了，她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好朋友。一直都在。
　　等待人事股对我们新入职人员的谈话过程中，我和林欣一直在窃窃私语，互相谈论着彼此熟悉的人和事。谁谁谁考上了大学，谁谁谁没有考上又在做什么，共同的话题有那么多，相比之下王丽在我们旁边倒是无话可说。
　　由于副局长成局长要去仙岭所检查工作，他就亲自送我和林欣去工商所。去仙岭所途中要路过红岭所，我们就同车前往。当成局长送林欣去红岭所，她下车和我挥手告别的时候，我忽然就涌上一种对未来的茫然感，忍不住偷偷掉眼泪。我不知道离家3小时的地方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我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
　　成局长上车发现我在哭鼻子，和蔼地对我说道：小周，年轻人就要去适应环境。仙岭所是全县先进工商所，老所长对年轻人要求很严，但是严格要求对你的未来会有好处的。好好工作，好好表现。
　　我抽抽噎噎地说：我不要去驻场。
　　成局长认真地说：我保证，你放心，不会让小姑娘一个人去驻场的。
　　仙岭所每个赶集的场镇都会安排人员去驻场，从小就胆小，不敢一个人睡觉的我，想想要一个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场镇，简直不知道该怎样坚持下去。
　　汽车没有因为我的哭泣就停止往前开，到达仙岭工商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所里大部分同志都在，陈老所长带领所里同志在门口迎接成局长。
　　成局长简单交待几句就去会议室开会，我被负责内勤的宋阿姨带着去分配给我的宿舍。
　　仙岭工商所位于仙岭镇农贸市场旁边一幢独立4层楼的小楼，楼下有个不大的院子，底楼2楼为办公室，3楼4楼为职工宿舍。分配给我的房间位于4楼不到30平米的屋子，室内陈设简单，单人床、书桌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屋子里有个小小的阳台，可以看见马路旁边的稻田。
　　宋阿姨帮我铺好床，简单叮嘱了几句就离开，让我一个人整理房间。行李很简单，我很快将我妈给我收拾的日用品和衣服放好。
　　那时候没有手机，我和同事也不熟悉，只好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发呆。孤独感油然而生，忽然就很想我爸妈，还有弟弟妹妹，忍不住又想哭。
　　这一天也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留给我记忆就是孤独，独自一个人在异地的那种孤独感，暂时是无法排解的。
　　慢慢地和同事熟悉起来，个协的张兰是我在县个协就认识的，只是不是很熟悉。
　　同龄的我们很快就熟悉起来，她比我先到仙岭一年，所里同事每个人什么脾气她都清楚，她都会给我一一道来。
　　每天晚饭后我们会去单位后边的小马路散步。所里几位没有成家的年轻男同事也会和我们一道，年轻人一路说说笑笑散步倒也开心，很快就化解了我离家的孤独。
　　我在仙岭所负责的工作是个体经济发展，说简单点就是给个体户办理个体营业执照。改革的春风在九十年代是吹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虽然是仙岭镇这样的偏远小镇，办理个体执照的个体工商户还真是不少，每天工作忙碌而充实。
　　每逢农历一三五仙岭镇赶集的日子，陈所长就会安排我和所里的另外一位同事尹存稀去收市场管理费。
　　到了赶集日，街道和农贸市场都会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日用品百货油盐酱醋茶应有尽有，仙岭镇周边乡村的群众也会来赶集，采购家用必需品。每个摊位按照大小收费5桷至1元。
　　为了这不多的市场管理费，我们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和鄙夷。虽然他们都怕我们身上的制服，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要从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里边交出来一部分，哪怕是很少很少的一笔，也会很肉痛的。
　　那时我并不理解个体户缴纳市场管理费的心情，我只是一味地以完成领导交给的工作任务为荣，没有共情地体会个体工商户赚钱的不易。
　　同事尹存稀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比我大一岁，但是比我早进仙岭所半年，早了这半年时间，他便是我的组长。他人长得很帅，脾气也好。收费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我就跟在他背后，穿越在拥挤的背着各式背篼散发着各种味道的人群里边，挺着小身板，艰难地撕票收钱。
　　熟悉起来以后，我的调皮天性暴露无遗，我和张兰曾经将纸条粘贴在大我们几岁的男同事曾勇的后背，画上猪头让他背着在街上走了一圈，认识他的人都纷纷哈哈大笑，他自己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发现被捉弄后也并不生气，笑骂一句：鬼丫头。
　　那时候的食堂伙食不是很好，我们经常凑钱自己改善伙食，有种小时候过家家的感觉，大家一起吃吃喝喝，男人们喝酒，我和张兰就在旁边跟着吃喝，但是他们从来不会让我们喝酒。
　　这种兄弟姐妹的感情在很多年以后，亲切感一直都在。
　　日子在无忧无虑中度过了半年，我每个月回家一次，第一个月回家的时候，我妈做了好多好吃的等我回家，弟弟妹妹放学回家见到我，无比亲热。平常很严肃的爸爸也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看来这就是远香近臭的缘故吧。
　　我爸例行公事般询问我的工作情况，我也正襟危坐地认真回答。但从我爸眼里，我看见了平等。看来，他把我当大人看待了。
　　我妈却不失时机地突然冒出一句：周嫣然，你可不要在仙岭镇那个地方谈恋爱哦。
　　我爸妈从来没有给我提起过这个话题。
　　而在我的脑海里，琼瑶的浪漫爱情故事看得太多了，我对爱情的憧憬首先是浪漫为主，但从未认真框定过择偶标准，我也不知道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应该是啥样的。
　　对我妈忽然提起的这个话题，我呆若木鸡。
　　我弟妹在旁边忽然大笑。
　　我不会的。
　　尴尬了很久我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