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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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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年的那场风波对于我这个三四线小城市的女孩来说,记忆确实不算深刻,我只记得那时我爸天天守着新闻联播,面色凝重,本来就待业在家我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6月初的一个下午,我一人在街边闲逛,看见财贸校的一群学生坐在没蓬的卡车上,拉了很多横幅,内容我是一个字也不记得了。其中有一名初中的学姐认识我,大声招呼要我和她一起去人民广场静坐,我摆摆手摇头拒绝,我妈快下班了,我得赶紧回家做饭。
就是那天晚上,我妈很严肃地把我叫到她的房间,关上门,破天荒地非常和气地我谈了很久,内容大概就是不能和那些中专生大学生一起去静坐闹事,政治的事情你一个小姑娘不懂,也不需要你懂,乖乖老实在家待着。
我似懂非懂,但天生对政治不感兴趣,对人群密集也有种说不出的恐惧,平常大街上有人打架我都会躲得远远的,从来不去凑热闹。
也是那天晚上之后,我妈去找了她单位的领导,要求让我去工商局管辖的个体劳动者协会做临时工,□□闹得。我妈怕我一不小心就跟着去闹了。
工商局的许光荣局长是一位很好的老领导,非常理解我妈的担忧,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于是1989年6月10日我入职津南县个体劳动者协会。从此和工商结下了不解之缘。
其实当时的我对未来执业,思索得最多的就是要么去深圳海南打工,要么就找间门面开鲜花店或者咖啡店。
拜琼瑶所赐,在我这座三四线城市还没有咖啡店和鲜花店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念头,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启动资金的时候,这个念头就被掐断了。
后来当小城开满咖啡店鲜花店的时候,我对走在我身边的男朋友很是不屑地说: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就想过了,哼,要是我开,会怎样怎样......男朋友宠溺地看着我,笑嘻嘻地摸摸我的头发表扬一句:嗯嗯,有远见。当然,这是后话。
在进入个协工作之前,我对工商局的工作并不了解。我妈从来不会给我说她的工作,那年代的父母和子女之间就没有身份平等沟通之说,父母每天忙于自己的工作,对子女除了吃饱穿暖约束着不去违法乱纪以外,精神层面的东西父母给予和关注得并不多,他们不会去关注你的精神需求是什么,很多时候精神层面的需求全靠我们在书籍中自我疗愈。
当然也正因为这样,让我们拥有了一颗强大的心灵,不管遭遇怎样的挫折,我们始终相信郝思嘉的那句话:不管怎么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当时的个协工作人员就3个人,出纳曾丽姐,会计许惠姐兼一名打杂秦阿姨,曾姐是工商局退休老局长的儿媳妇,许姐是许局长家亲戚,秦阿姨是现任副局长陈鑫才的老婆。会计许姐快要生孩子了,所以就由我接替她的工作,办公室的通讯报道和打字员工作也由我负责。
县个协管辖的12个个协分会的工作人员大部分也是由工商家属子女构成,个别不是工商局家属也是当地乡镇政府部门的领导安插进来的家属。这就是可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八九十年代的高中毕业生基本上都能找到工作,父母有单位的就由父母单位给解决子女工作问题。除了考编制需要参加统一考试以外,进个体劳动者协会这样的单位基本上就是领导一句话。
县个协办公室由一位退休返聘的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同志郑文学任个协秘书长,我们管他郑叔。这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我在他的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而且他对我从来不吝施教。
所以我经常说我运气很好,参加工作的第一位引路人就是郑叔,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让我受益匪浅。后来在他老人家九十岁寿辰庆典的时候,受他老人家家属邀请为他致贺词。九十岁的老人耳聪目明,思维敏捷。
郑叔活到95岁才无疾而终,是一位非常值得敬重的老人!
六月的津南已经很热了,太阳炙烤着大地,那时候虽然还没有太阳黑子爆炸全球温室效应之说,作为祖国西南边陲的夏天,气温30几度还是很热了,但是年近花甲的郑叔带领我深入到每个乡镇的个协分会调研。
那时的交通极其不便利,通往每个乡镇的公共汽车只有寥寥几班,而且津南县的乡镇都相隔甚远,很多乡镇还要换乘,个中辛苦无法用文字来形容。
对于从小在城里长大从来没有换乘过那样多那样颠簸汽车的我来说,看着神采奕奕毫无倦怠之情的郑叔,19岁的我居然累得默默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件事我谁也没有说,包括我妈。不过就算告诉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就此让我放弃跟着郑叔下乡奔波,在他们眼里,只要是工作,再苦再累都得咬牙坚持。
我们调研主要是了解各个协分会的个体费收入情况,还有个协组织的建设情况、对个体工商户的教育和慰问生病受灾会员的情况等等。
八九十年代的改革开放,确实是个体工商户的春天,而作为他们的娘家人,也实实在在为他们做了很多实事,也解决了很多具体困难。虽然个体工商户每月缴纳不到10元的会费,但是提供的服务却远远地物超所值。津南县个体协会每年会费收入可达百万元,由此可见当时个体工商业的蓬勃发展,这也是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从乡镇赶集日的热闹程度就可以看出各行各业的兴旺发达。
在对政治和国家政策带给老百姓的实质性变化在那个年龄的我是不懂的,我只是跟着郑叔去听去看,从自己的视角去了解这个我并不了解的世界。这是书本不能带给我的东西。
郑叔也在有意培养我,个协的文字材料全部交给了我,每个月还要完成通讯报道的任务,每天的工作是忙碌而充实的。
每年年底全县还要召开个体经济表彰大会,这就是我们最忙碌的时候了,要定制纪念品、领导讲话稿、会议安排还要组织个体户文艺汇演。
小周,明天你去跟队参加市个协组织的文艺巡演,到各个区县巡回演出,你要把我们县的演员组织好,为他们服好务。时间可能要一周,你回家收拾行李,明早8点出发。
我正在办公室做账,上个月的账目都还没有理清楚,郑叔又给我安排新的工作了。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犯怵,第一次带团队。但是跟着郑叔耳濡目染了这些日子,和个体户打交道我也不怵。于是就收拾好行李,第二天准时报到。
津南县个协这次组织了20名个体户演员,他们有3个节目入选巡演,市个协准备了大巴车,上车我就将市上的要求注意事项给大家讲了一通,这样正式给大家讲话我是第一次,心里紧张说话都还是有点语无伦次。好在演员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兴奋地在车上议论纷纷,认真听讲的没有几人,一个小姑娘也没有人会理睬你。这时候我才感觉到树立威信的重要。只是这张娃娃脸,无人采信。
这次巡演我是真的为他们服务,演出催场、提醒、上传下达,差这差那的都需要我一个人忙前跑后,但还是有几位跳舞的女演员不满意,认为没有满足她们的所有要求,一路上都在叽叽歪歪,好在没有罢演,最后还是圆满完成了巡演任务。第一次和这样多的陌生人打交道,我才知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而且我个人感觉和男人打交道比和女人打交道要好很多,男演员好说话。这个认知对我以后的工作有很大的影响。
巡演过程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深刻印象,节目内容完全忘记。但是在当时巡演还是很受欢迎的,江州市全市的个体户巡回演出,说唱跳弹,小品快板形式多样,人才济济,不得不感叹个体工商户这支队伍不容忽视。
巡演最后一站是在津南县的政府礼堂表演的,演出结束快晚上10点了。这天下着大暴雨,市个协吴秘书长和我家的方向正好顺路,他就搭乘我们县的大巴车。汽车开到我家街口时,我请司机停车,雨大风急天又黑,那时候的街边只有一盏昏暗的风灯,忽明忽暗,光线一点儿也不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脚踩空晕倒在街口,而这时汽车已经开出了几十米远。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围着我,鼻子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原来下一站轮到吴秘书长下车,他就站到在车门等待,却发现我下车后没有站起来,感觉不对劲让司机倒车回来,这才发现我昏倒在了雨地里。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把我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其他无大碍,就是右手骨折,打好石膏,吴秘书长和大家一起送我回家。
我妈开的门,一见到她,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爸我弟我妹赶紧围拢过来,我哭得更加委屈了。吴秘书长见到我爸,才知道是周主任家的孩子,赶紧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爸妈一再道谢。作为当事人的我没有觉得有多可怕,我妈却感到一阵阵后怕,如果没有吴秘书长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暴雨的街道很少有行人经过,那时的夜生活可没有现在这样丰富,没有烧烤麻辣烫也没有KTV,晚上9点以后街道几乎没有人,也没有我们现在城市的灯火通明火树银花。但好在我每次都会遇到贵人。
在家养伤半个月,期间市区个协领导来家慰问,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组织和集体的温暖。来自家人的温暖就更不用说了,妹帮我洗澡洗衣服,全家人都小心地呵护着我,过了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伤愈回到单位,日子又在会计账目、打字、写报道、各种个体户培训中度过。全县12个工商所个协分会都去过,我也就渐渐适应了郑叔高负荷的工作方式,无论道路如何颠簸,都不会晕车更不会累吐血了。
曾姐许姐秦阿姨待我都非常好,日子就在上班和回家两点一线中悄然度过,没有觉得生活和工作差点什么,也没有觉得自己没有考上大学有多沮丧。
在我爸的利诱下,我去参加了成人高考,成为江州大学的一名函授生。那年代的函授大学有多火就别提了,好像每个人都在铆足劲地读书,能够考上大学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没有考上大学的人们都在拼命地去参加成人高考,电大、自修、党校以及省内各种大学每年都在办函授,每年都是爆满,大部分都是公职人员在参加。
函授大学需要每学期参加1个月的学习,我读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只要不考数学,学习就也不算渣,能够轻轻松松应付学业。
我爸也就很欣慰,感觉这个女儿还算是开始有点懂事了。
我虽然读函授,但教授却是正经大学教授,特别是现代文学和西方文学的教授在全省都是出名的教授,听他们的课有胜读十年书之感,于是也有了少时不努力的悲哀,不然在大学课堂用4年时间系统学习该有多好啊。
好在我心比较大,从来不会在过去纠结,失落也只是暂时的一种情绪,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活在当下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