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裂！当路人甲的那些年》李既应

5、生日宴会 男女主角的

　　休息室里，梁清浔正蹲在小女孩的面前。

　　“我该叫你什么？”女孩坐在沙发上歪歪头，眼睛明亮且清澈，“我认识大姐、大哥和二哥，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

　　暂且不提程老先生哪里来的这么小的孩子，单说程家三姐弟的反应，大概能猜出他们和这小姑娘也算不上熟悉，尤其程珠璨，脸上的厌恶几乎抑制不住，好好推算时间……难不成与程齐泊一母同胞？

　　可如果是这样，她不该是程老先生眼里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梁清浔又细细打量一番，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绛河，”女孩闻言笑眼弯弯，讲起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些自豪，“绛河是银河的意思哦，好多好多星星。”

　　被她愉悦的语气带动，梁清浔不自觉的跟着勾起嘴角。

　　“绛河，”梁清浔呢喃着念了一遍，点点头，“很好听呢，难为程老先生给你起个这么文艺的名字了……”

　　不过不像程老先生的取名风格。

　　程绛河看似并不认同，她摇摇头，说：“爸爸没什么文化的，张口闭口都是钱，俗得很，肯定是妈妈给我起的名字。”

　　“你倒是了解程老先生。”梁清浔好笑的摇了摇头。

　　女孩俯身离近了些，说：“你不要岔开话题嘛，我到底要叫你什么？”

　　“你该叫我姐姐，”她想到什么，强调道，“干姐姐。”

　　“干姐姐是什么意思？”程绛河有些疑惑。

　　“就是……”梁清浔思考了下措辞，得出结论，“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哦，这样啊。”程绛河点了点头，甜甜的笑起来，“我最喜欢你和大姐了，你和我亲姐姐……不过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呢，生日都不允许我和她一起玩。”

　　女孩露出失落的神色。

　　“不是你姐姐哦，”梁清浔是个明事理的，于是安慰道，“是你爸爸不允许你出去。”

　　“那情况更坏了……”程绛河撇撇嘴又耸了耸肩，状似轻松，手指却紧攥着礼服裙摆，“我今天打扮这么漂亮，真可惜，都没有人来欣赏。”

　　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们的家事自己实在插不上嘴。年幼天真的小孩伤心难过的理由都太过简单，突然想起同样在这个年纪就离开家乡的妹妹，她难免心生怜惜。

　　“穿上漂亮衣服，你难道不开心吗？”梁清浔双手捧起她的脸颊。

　　“倒也不是，就是可惜没有人看……”程绛河叹了口气，握住那双手，“算了，干姐姐，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一个人会乖乖在这里待着的，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收回手，梁清浔低下头去，垂眸，看着那双覆在自己指头上娇嫩的手。

　　“好，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回来给你带你姐姐的生日蛋糕吃……”

　　头顶的灯光透过酒杯，映在眼里是一片红色汪洋。

　　少女娇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与人攀谈时脸上浮现从容地笑容，在这种场合丝毫不露怯，甚至如鱼得水。

　　应该是程齐泊带她来的，顶着程二少女友的身份，想必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

　　回过神来，耳边男人的声音悠悠传入耳中。

　　“文饰非是一周前回的家，我没怎么和她交流过，但她好像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文温尔作势揽住梁清浔的腰，却被躲开，他脸上却毫无愠色，反而轻浅的勾起笑意。

　　“或者说，她和‘梁清浔’也是旧识……”文温尔笑里带着几分嘲弄，“你们这个计划不会是针对某人开放的吧，看上去，没几个人能被糊弄过去，或许在搞什么内测？”

　　“别着急，惊喜都在后边……”梁清浔歪歪头，故弄玄虚。

　　文温尔哼了一声，说道：“好吧，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去和你姐姐说说话吧，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有你在，她或许能安心一点，”梁清浔将手中红酒一饮而尽，“而我嘛，我要去和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文温尔环视一周，打趣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梁清浔瞥了他一眼，便用力将人推了出去。

　　文温尔无奈摇头，道：“你真是够心急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改改这毛病……算了，还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他挥了挥手，便向人群中走去。

　　程珠璨作为今日的寿星，看上去对于今天的宴会并不满意，也对，按她的秉性，不办出花来可搏不到她的笑脸。

　　不过，今天的故事主角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那位。

　　文饰非就站在程珠璨身侧，熟悉的站位。

　　她身形高挑，相比上一次见面更加消瘦，不知道有没有那件事的原因。蓝灰色礼服映衬着她雪白的肤色，光照下金色偏光勾勒着她优美的身体曲线，脸上只略施粉黛，原本清丽的五官被略显寡淡的色彩修饰的更为精美。

　　就在愣神之际，文温尔已悄声走到文饰非跟前，看向这边。

　　梁清浔轻笑了声。

　　偶像剧的开篇都是什么来着？误会造成的羁绊，还是极具浪漫的相遇？不管怎么样，女主角已经到场。

　　现在，该去寻找男主角了。

　　一转身，那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与之高谈阔论的是他向来看不上眼的弟弟程齐泊。

　　看不到程玉絜的表情，只听程齐泊在那里喋喋不休，想起那张苦瓜脸，她不禁有些好奇，头一次见程玉絜如此有耐心，想来是个有营养的对话。

　　“够了！”听够了噪音，程玉絜揉了揉眉心，“你不要总在我耳边吵了！”

　　看来还是高估他了，只要涉及到程齐泊，他就冷静不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有长进。

　　程齐泊没有回话，因为他的视线落在了正缓步走来的女人身上。

　　“程总好久不见……”梁清浔扬起得体的笑容，“最近玩得很开心吧？”她从容地先和程齐泊打了个招呼。

　　自从她上班以来，见到这位所谓的程总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想也知道他去哪里鬼混了。

　　对面人略显诧异的扬眉。

　　不过程齐泊倒是坦荡，毫不避讳自己作为老板的不称职。

　　“程副总真可怜，假都舍不得给自己放……”程齐泊撇撇嘴，像是对她假正经的刻意嘲讽。

　　“是，”梁清浔点点头，“我哪能跟绝顶聪明的程二少爷比，只能相信勤能补拙了……”

　　兴许觉得聒噪，程玉絜的脸色不是很好。

　　“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了……”

　　他倒是还懂得客套一下。

　　不等程玉絜迈开步子，梁清浔便叫住他。

　　“别走啊，”梁清浔递上一杯红酒，“难得有机会能聊一聊。”

　　程玉絜低头看了眼拦住自己去路的手，微微皱了眉。

　　“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聊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太过直白，生硬的态度甚至比不上陌生人。

　　“嗐，哥，我就说这人有病吧……”程齐泊熟络的将手搭在程玉絜的肩膀上，不料话还没说完便被无情躲开。

　　程玉絜退后半步，道：“我跟你也不是很熟。”

　　程齐泊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最后悻悻收回。

　　“按理来说，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大哥？”见他迟迟没有接过红酒，梁清浔淡然的将酒杯放回原处，对他的冷漠习以为常，“多年未见的老友都要好好叙旧，分居多年的兄弟姐妹多联络感情不是很正常吗？”

　　“程素律，程小姐，”程玉絜似乎是觉得好笑，“我从来没把你当家人，别误会，我不会有和你联络感情的想法的。”

　　他还是那副姿态，果断到决绝。

　　梁清浔暗自叹了口气，拖住他可是个大难题。

　　眼神不自觉地望向文温尔的方向，正好撞上文饰非的视线，而文温尔此时伏在自家姐姐的耳边说着什么，嘴边含着笑意。

　　文饰非眯了眯眼，看清对面人的同时愣怔一瞬，随即便迈开步子，向前走来，脚步有些急促。

　　“你还是那么急躁……”梁清浔不慌不忙的语气里带着些感慨意味，不禁让人起了疑。

　　“还是？”程玉絜问道，“我们很熟吗，还是说你很了解我？有什么事还麻烦程小姐说清楚，别在这里故作高深。”

　　“我们很熟啊，”梁清浔摆出一副讶异的神色，“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个班级，一个辅导班……”

　　不等她话说完，程玉絜便冷声打断。

　　“我不记得我认识叫程素律的人。”

　　“时间太久远了，你不记得也正常，毕竟贵人多忘事，”梁清浔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也是怪我，我改过名字，换个名字你或许有印象。”

　　“什么？”程玉絜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难得正视她。

　　梁清浔恢复以往的斯文模样，却是玩笑般问道：“张三、李四，程大少爷你听哪个更顺耳？”

　　在一旁看戏的程齐泊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这戏耍般的言论，程玉絜也黑了脸。

　　梁清浔看见程玉絜背后逐渐靠近的那女人，暗自松了口气。

　　“别生气，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她笑着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并不好笑。”程玉絜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她在男人抬脚的一瞬间忽然灵光一闪，一脚踩在他的后脚跟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与文饰非结伴而行的文温尔突然伸出脚。

　　程玉絜踉跄几步，在准备抬头时，一个倩丽的身影撞进怀里。

　　对于童话故事的信任，在某一天戛然而止，而在此之前，深受偶像剧荼毒的梁清浔向来认为自己是主人公，所有的情节围绕自己展开，所以一定会在苦难尽头迎来甘甜。可在少女情思幻灭后，在接连不断、毫无起伏的低谷后，她忽然明白自己可能都不在故事里。

　　但好在她还记得那些美好的爱情该怎样描绘。该像春天播下种子，在培育中等待它生根发芽，最后开花结果。

　　可惜梁清浔不是浪漫主义者，所以那些优美的文字在她成年之后很难再看懂，正如现在粗略的情节也不过心血来潮，甚至不愿再多花十分钟来打磨。

　　看来她永远写不出完美的剧本，可惜了年少时还对文学有过憧憬。

　　说到年少……她的那些话也不算玩笑，他们很熟悉，至少曾经形影不离，只不过某些人忘记了。

　　脚底踩着高跟鞋，脚腕已经开始酸痛，她掂了两下脚，叹了口气。

　　宴会的中央，程玉絜跌坐在地上，抬眼的瞬间四目相对。

　　文饰非眼眸清亮，向来宽容的眼睛承载了他的身影，或许是因为灯光的映射，她的眼瞳里似乎闪着星光，恍惚之际仿佛在轻颤。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这对算得上狼狈的璧人身上。

　　梁清浔身侧，程齐泊轻笑一声，貌似有嘲笑的意图。

　　“也就比偶像剧浪漫一些……”

　　听起来更像是赞美。

　　她又想起前些天文温尔问自己的话。

　　“撰写剧本？那你充当什么角色，我又是个什么角色？”

　　“路人甲。”梁清浔当时的回答还算利落，“说不定还能起到推波助澜作用的……”

　　文温尔却只是一笑，道：“我才不是什么路人甲……”

　　“而且你……不该是马良吗？神笔马良。”

　　“好像不太合适。算了，祝你成功就好了。”

　　现在这个样子，算成功吧？至少目的达到了，细节嘛，不管也罢。

　　再回到休息室时，已经不见了程绛河的身影，梁清浔四处寻找，最后在露台发现了她。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那里，双手握着栏杆，向外面的花园里眺望着什么，浅蓝色的裙摆耷拉在地上，姿态算不上优雅。

　　“在看什么？”梁清浔也蹲下身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程绛河指着下面，说道：“我刚刚叫亲姐姐上来陪我玩，可她不理我。”

　　梁清浔定睛一看，程珠璨正徘徊在石子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宴会上一片热闹的景象，她却在这里偷闲，梁清浔微微一愣，思绪只是纷飞片刻，随即又转过头来看向失落的程绛河。

　　还是想不出什么可以用来劝慰的话，她将一块蛋糕端到程绛河的面前，语气尽量温柔。

　　“别想太多，吃块儿蛋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