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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熟人 此时正值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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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盛夏,一场大雨过后,路上坑洼处积水一夜过去也早早干涸,树上的知了在燥热下乱叫,曝晒使得梁清浔微微烦躁。
现在的A市对于她来说,太过陌生,以至于为数不多还算熟悉的地方只剩一个程家和这老旧的小区。
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看上去比从前还要陈旧。
单元楼的大门合页生了锈,用手一推吱呀作响。
一楼楼道躲避了大部分的曝晒,一走进去,便是一阵阴凉,只有零星的光晕透过雕花的大门照射在地面上。
再回到这个地方,她难免心生感慨,出事后妈妈就将这还算温馨的家变卖,企图当作救命钱,可惜杯水车薪,最后的最后没了三条人命。
如今房子再回到手上,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
就在她叹息之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白色的身影从转弯处忽地顺着楼梯扶手滑了下来,突然出现在眼前。
女孩笑得灿烂,长发扬起,带着夏日里不算清凉的风,白色长裙的裙摆飞扬在半空,手腕上的银链串着几个小铃铛,胳膊摇摇晃晃保持着平衡。
少女的身影突如其来的撞入她的视线,梁清浔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扶,然而只见女孩一个侧身便跳了下来,踉跄几步平稳落在地面上。
应该没想到有人在这儿,像是被吓了一跳,女孩咽了咽口水,出声道:“不好意思啊……”
女孩的声音少有的轻柔,比之手上的铃铛还要清脆几分。
梁清浔从愣怔中缓过神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女孩尴尬的神色没有丝毫缓和,又道了声歉,从身侧离开。
梁清浔转过身去,想要叫住她,最后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望着她的背影,任凭对方走远。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接起电话便继续往楼上走。
“嗯,我已经到A市了,不知道这次会待多久。程老先生花钱,把咱们从前的房子买了回来,说是送我的礼物……”
目的地在三楼,打开房门,所有的家具都用白布包裹着,很久没有人使用,都已经落下了几层灰。
目光掠过曾经掉下墙皮的角落,已经平整,再看地上亮洁的瓷砖,她径直走向沙发,随后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不用猜也知道,与从前别无二致的风格,一摸一样的家具,熟知程老先生的做事风格,所以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梁清浔枕着双臂,喃喃自语:“真是好大的惊喜……”
“她还没来吗?居然迟到了……”程齐泊坐在总裁办公室内,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摇了摇头。
“别着急,”乔霜华绕到他的身后,为他捏了捏肩,“女孩子嘛,出门都要打扮打扮的,头一次上班都想要给上司留下的个好印象嘛。”
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程齐泊充耳不闻,自顾自道:“没有时间观念这点倒是挺合我意。”
乔霜华手上的动作一顿,本以为他真在释放不满。她确实不该对这位程二少爷抱太大的希望,恶名在外的二世祖也不该会是个有上进心的主。
她挑起一抹笑意,缓缓环住男人的脖颈,在耳边轻声问道:“那是她更合你意还是我呢?”
对她超过界限的亲密诧异一瞬,一时不明白她的意图。
乔霜华嫉妒心并不强烈,甚至大多数时候显得乖巧且顺从,于是面对这意义不明的提问,程齐泊顺其自然的只将它当作一个玩笑。
“这可就没意思了,”他轻轻拂过女人手臂细腻的皮肤,轻笑了声,装模做样的摸了摸胸口,“我对你如何,有目共睹,你这样怀疑我,属实是让我伤心了……”
一贯接近玩笑的口吻,想必也说不出什么承诺。
可她向来不吃这套,反而更贴近了些,低声的话语近似呢喃。
“不要给别人投注太多的注视,你知道的,女人对危险有着超乎想象的直觉,你这样的行为让我严重感觉到威胁,程齐泊,我才是你女友哦。”
乔霜华天生娇媚的嗓音微微低沉,柔柔弱弱的语调竟也生出几分凉意。
“程总,程小姐已经到了。”助理打开房门,才将这诡异的气氛驱散,来人只是冷眼旁观此时场景,丝毫不觉尴尬又或者早就习以为常。
乔霜华几乎是在瞬间松开了手,微笑着站起身,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看了眼男人,问道:“齐泊,我们去看看吧……”说着便踩着高跟快走两步。
望着女人的背影,程齐泊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又嫌恶般整理了下刚刚弄乱的衣领。
另一边的梁清浔刚刚在旁人的牵引下来到办公室,就被一抹白色身影挡住了视线。
“副总你好,我是你的助理,将来这一段时间将由我来协助你的工作……”熟悉的清脆声线,女孩弯下腰,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就在她紧张之际,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停在她的面前。
顺着这双手向上看,一张清冷隽秀的面孔映入眼帘,女人勾起一丝笑意,唇角愉悦的弧度使得几分锐利的五官添了些许暖意。
“你好,许小姐。”梁清浔想了想,决定解释自己此番莫名奇妙做法的缘由,“……我不太喜欢鞠躬,所以可以换成握手吗?”
“当,当然可以……”许佩雅急忙起身回握住她的手,小鹿般的懵懂双瞳带着些莫名的羞涩,“程副总你好。”
“不过,”许佩雅放下手,对上她的视线,“程副总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啊?”
“我不该知道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佩雅慌忙摆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清浔竟然闻到一丝烟草味,不由得猜测文温尔今早是否在车里偷偷吸了烟。
梁清浔一笑了之,兴许是眼镜起了雾气,她摘下眼镜擦拭起来。
就在此时,有人闯入,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可终于来了,梁……”乔霜华笑脸迎了上去,在对面女人面露质疑时像是才发觉自己话中的不妥当,赶忙改了口,“程副总。”
不知乔霜华的挑衅为何,梁清浔只是淡漠的望了她一眼,不疾不徐的继续手中动作,勾起一抹笑。
“原来是乔小姐,”将眼镜戴好,视线似乎是清晰了些,突然发现门框处还倚着个大活人,“能在这里遇到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有什么可意外的,以后会常见到。”乔霜华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伸出一只手,状似友好,“我是程齐泊的秘书,以后还请多指教。”
不是程总,是程齐泊。
程二少爷这么好相处吗,突然便明白了乔霜华的意图。
梁清浔握了上去,笑道:“原来是未来弟媳。”
意外于对方的调侃,乔霜华愣了下,随即嘴角便绽开更灿烂的笑容,像是在得意些什么。
出于原先的优秀,梁清浔在见到这位旧识的那一刻便赋予了极高的期待,而现如今的境况确实提醒了自己有着先入为主的坏毛病。
乔霜华的外在条件实在出挑,时间倒回到十年前,她有不少机会靠美貌在演艺圈闯出一片天地,当时稚气未脱,推拒时满口伟大的理想抱负,现如今又怀着心思挤进这珠光宝气的程家。
想必是过去的印象太过美好,让梁清浔忍不住觉得她在另辟蹊径寻找向上的出口,到了嘴边的嘲讽一时讲不出口。
“姐姐你这阵仗可比我这老板气派……”倚在门框上的程齐泊迟了几步才有了说话的空隙,走进办公室。
用抱怨的语气讲着调侃的话,懒洋洋的语调和这吊儿郎当的姿态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比之年少之时更为天差地别。
想来自己是从未仔细的观察过他,不然怎么会忽略他鼻尖那颗还算清晰的痣,又或者注意到了,在十年的光景里又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知道这些年,程家有没有一个人会想起她。
意识到自己的多余,许佩雅识趣的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三人。
哪知程齐泊并不满意,冷冷的目光瞥向乔霜华,像是在告知对方存在的不恰当。
“我也碍事?”得到肯定的点头,乔霜华撇撇嘴,无奈离开。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梁清浔看着他一步步向前,最后在正常社交距离下也越来越近。
她皱皱眉,食指戳向他的胸口,用力一抵。
“别靠太近程总,”梁清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身上一股非常浓厚的香水味,实在刺鼻……”
“不近些,怎么看清楚你呢?”像是看不出异样,程齐泊轻笑了声。
他身上的香水味闻上去过于繁杂,暗示着他私生活混乱的流言为真,可如此一来反倒刻意。
梁清浔嗤笑一声:“程总多注意身体,近视配副眼镜就好,如果是别的什么病可就不好治了。”
程齐泊似乎对她的嘲讽不甚在意,直接挑明:“我回去想了很久,无论是你的恼羞成怒还是我爸的欲盖弥彰,都论证了我的猜想,这个干女儿该不会是我那色心未老的老爹想出来扩充后宫的新花招吧?”
原来是想好了说辞反讽回来。
见他意料中的蠢笨模样,梁清浔扬起一丝笑意。
倒不是笑他入套太早,反而是笑他演得太真,找不出什么破绽。
程家二少爷本该如此。
程齐泊自顾自的向前两步,仅仅将两只手搭在办公桌上,便草草圈住了她,他本身体型高大,一个低头挡住了光源,迫使梁清浔不得不抬头仰望。
“不过,这都不重要,未来小妈,”他玩笑着讲出离谱的称呼,“我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
说着便要去摘她的眼镜。
真是轻浮,梁清浔皱皱眉,拍开了他的手,弯腰绕过了他的胳膊。
“上来就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可不是个有礼貌的行为,”
“喂,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监督我礼仪的,”不见尴尬神色,程齐泊顺势转过身来,腰身抵在办公桌前,提醒道,“而且,你还没进程家大门呢,别用长辈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可是你上司。”
幼稚的模样有些好笑。
“听说过‘狐假虎威’这个成语吗?”梁清浔双手环胸,反过来以打量的姿态回望他,“好威风啊,程总……”
“你说我‘狐假虎威’?”程齐泊眯了眯眼。
“没有没有……”
梁清浔连忙否认,转而又温柔一笑。
“我其实是想说‘狗仗人势’。”
摆出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差点儿让程齐泊恍惚间以为说了什么好话。
话音刚落,程齐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几度。
“程素律你知道我是老板吧?”
“我是你小妈,长辈教训你两句也正常,等我进了门还有更狠的呢,先别生气,以后有你受的,多习惯就好……”
梁清浔和颜悦色的走到门前,非常贴心的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没什么正经事的话,慢走不送。”
程齐泊缓了缓,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才重现在脸上:“我们还没开始聊不是吗?”
梁清浔也笑:“实在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程齐泊继续笑:“你倒是诚实……”
梁清浔抿嘴接着笑:“毕竟都是一家人。”
“行吧,”程齐泊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顺着她的意向外走,突然想起什么倒退两步,回头说了一句,“程副总,记得玩的开心……”
“砰”,她重重关上了门。
梁清浔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
你也玩得开心,程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