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女妖 ...

  •   后年的白策怀催促:“主子快走吧,烛阴大人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烛阴?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拐了个九曲回肠,柳眠怎么会和烛阴的关系那么好?

      “我也要去!是去婆娑殿吗?发生什么事了?”我抢白道,柳眠、相柳、烛阴他们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早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杨树摇曳,落下两片枯黄的叶子,事情紧急,柳眠语气严肃,“我这两日不在,小白看着你,只记得一件事,外面就是有天大的事发生,你也不许踏出妖法司一步。”

      心底翻起巨大的白眼,有些话我听,有些话我选择性不听。

      柳眠总能一眼看穿我,虚虚扬起巴掌,轻轻落在我头上,无奈放软语气道:“这次不是小事,你别让我担心。”

      小白鼠比我听话得多,柳眠说什么就是什么,任凭我在妖法司翻天,好话说尽,就是不准我出门一步。

      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柳眠不在,修炼什么的都被我抛之脑后,阿照被我强制拉来玩游戏。

      用顺柳眠的法器给我们俩打上隐身符咒。

      在妖法司最深处,是令无数妖怪胆寒的刑讯房,凡是犯了《妖律》的妖怪,都要来此间走一遭。

      刑讯房分为文讯和武训,文讯适用一些罪责较轻的妖怪,如谁偷了谁家的法宝,谁又半夜在谁枕头底下炸鞭炮,只要刑讯官稍微吓唬几下,无有不交代的。

      要真有些嘴硬的,罪大恶极的妖怪,武训房就有了用处,什么烙铁、刺鞭、震骨钉,只要来到武训房,就要先上一轮刑具才开始问话,任你妖力通天,钢筋铁骨也撑不住。

      这也就是为什么武训房用“训”而非“讯”。

      这处宝地是我上次来寻柳眠的时候无意发现的,拖柳眠的福,我在妖法司向来是横着走,可唯独到了此处,被里面的刑讯官轰了出来。

      后来我不死心,偷偷学了隐身口诀,又央求柳眠的法器过来,才偷偷溜进去一探究竟。

      自从我变得比以前聪明,就喜欢玩这种看人脸色的游戏。

      妖法司里其他人都扳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们一座山头,很难从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柳眠更是绝了七情六欲,轻易猜不透他的想法。

      此处刑讯房成了我的秘密基地,无聊极了,偷偷溜进来跟自己玩猜对错的游戏,看看那些妖怪谁在撒谎,谁老实交代。

      阿照和我敛去身上的气息,偷摸溜进来。白策怀虽然没有阻止我,有柳眠的吩咐,也皱眉趟了进来。

      今日主审官是只大蝎子,惦着自己的尾巴在半空中飞舞,尾巴尖上的毒针不偏不倚地倒吊在犯人的正上方,正对着脑袋。

      主审官有意恐吓,小树粗的蝎尾不时地往下点一下,落在罪犯眼睛上面,顿住,再往回收。那犯人时刻提心吊胆。唯恐他一个不开心将自己扎死。

      白策怀大驾光临,主审官自然起身迎接,诚惶诚恐地让出自己的宝座。小白鼠和我站在对角,实在不想进前一步,站在门口保证能看见我,挥手谢绝。

      蝎子是个有眼色的主儿,见白策怀不愿坐,只当这位上官是例行巡视,收起装腔作势,开始审案。

      惊堂木一拍,大喝一声:“堂下何人?还不速速将罪状从实招来。”

      吓得笼子抖上三抖,几息后便听笼子里传来微不可闻的女声:“我……我都招。”我拉着阿照往前近了两步,才见笼子里小小一团蜷缩着,抱臂瑟瑟发抖的瘦弱女子。

      有白策怀在,蝎子官不想出差错,铆足了劲想在上官面前出一把风头,威严过了头:“方樵子,有人告你谋财害命,你可认罪?”

      名叫方樵子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说话不成调:“大人,我……我冤枉啊!我……没有谋他们的财,更没有害他们的命,我只是拦住他们跟他们打了一架。其余……其余我什么……什么都没有做!”不停摆手,唯恐被冤枉。

      女子表现的太过胆小,阿照呐呐:“看她面黄肌瘦,又如此胆小,怎么可能去谋财害命呢?”

      看不见他的刑讯官回答了他的疑问:“大胆小妖,还在狡辩,你在泰山脚下连伤数妖,还敢巧言令色为自己开脱!”

      “冤枉啊!大人!”方樵子戚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或许是修炼出了叉子,我不想的,”她脸上一闪而过迷茫,“可我……有时候不知怎么,控制不了我自己……”

      声音见小,自己都不相信。

      她不相信,阿照却信了个十成十,悄悄替她打抱不平:“我看她说的挺真的,说不定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见他如此老实,我不禁生出一股历经沧桑的优越感,半个月之前我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直到有一次碰见个我见犹怜的荷花妖,妖法司抓他的罪名是修炼邪法,残害性命。

      她身上筋骨不过二两重,整个审讯过程泪雨连连,我第一回看走眼,觉得真有可能是妖法司抓错了妖怪。

      后来审讯官拿出证据,挖出尸骨,借用法器抽取她当时记忆还原当时场景,才发现这位一直叫屈的小白花,不仅用邪法吸了受害妖怪的妖力,还抽皮拔骨,啖其血肉,好不残忍!

      “不过是问询的手段罢了。”我拍了拍阿照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审讯官耐心耗尽,拍案而起:“看来让你吃些苦头你才会说实话!”

      自救的本能压过胆怯,女妖说话流利起来,“大人恕罪,小妖以性命发誓,所言句句属实。自泰山脚下修炼成妖百年来,小妖一直勤恳修炼,从未干过半点伤天害理的勾当。”表情诚恳,不像骗人。

      小白鼠嗅觉灵敏,插话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

      小妖急需一个救星,倒豆子般吐出,“上个月,上个月开始,小妖就常常头晕眼花,心情烦躁,本想自闭于洞府,却总迷迷糊糊走到外面,莫名拦住那些过路人对打起来。”

      “这……”主审官看向白策怀,后者显然发掘出不对劲。

      传说妖族之始伯夷始祖诞生于泰山之巅,后世在泰山顶上选了块风水宝地,凿泰山石为碑,供奉香火,有不少妖族前去参拜。

      灰毛兔子生在了好地方。

      白策怀收起加注在方樵子身上的妖力,和主审官暗暗交换眼神,大蝎子心领神会:“暂且关押,等候再审。”一摆手下按下,尾音拉长止于幽暗长廊。

      声音的主人屁颠屁颠地跑来献殷勤:“依大人高见,事情可有蹊跷?”

      真遇到事,白策怀大妖名头不虚,有几分柳眠风姿,“暂时没有在她身上发现异常,先派人严加看管,有任何异常速来报我。”

      “还有,你们调查清楚了?她真是单纯找别人打架,无其他反常行为?”

      刑讯官捧出个蓝册,“下官问询了数妖,皆言此女只是在半路拦住他们打架,并没有贪图财务法器一类的。嘶……”他想了想,犹豫一瞬,又说:“有一点奇怪。那些妖怪都有一点共同的证词,说是方樵子一开始出手狠厉,招招致命,却在关键时刻及时收手,似是……似是……”他想半天才想出个适当的词,“似是觉得会沾染上麻烦。”

      “那怎么会到文训房来审?”

      主审官道:“说是伤了人,其实那些妖怪都只是受了些轻伤,且大都不愿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白策怀不解:“为什么?”

      “那些妖怪都是些修炼几百年的大妖,在妖界有些名头,做了人家的手下败将,自然不光彩。”主审官如实道。

      手下败将?灰毛兔子不过百年修行,百年修行打败那些大妖,简直是天方夜谭!

      白策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你是说那个女妖怪?她?她自己?”

      几位审讯官脸上颇为不自在,吞吞吐吐道:“虽然很难相信,事实确实是这样。”

      另一人补充:“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第一次派去抓捕的妖怪被她伤了大半,想来是想拼死抵抗的,但不知道为何,等到我们第二批人赶到,她竟然毫无抵抗地束手就擒了。”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我重重吸了一口气,感受胸膛里轻微的跳动。妖法司的伙食太好,以至于我快忘了,身体里的心脏正枯萎着。

      “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灰毛兔子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我再听不清他们后年的对话,恐惧闪电般铺满我全身。

      胸前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我强压下所有的情绪,迫使自己迈开抬起手,按住兴趣正浓的阿照走出去,他还没听够,探着耳朵往回走:“青要,我们还没听完呢。”

      几乎捏碎了手指骨,我才止住牙关的战栗,再没了玩乐的心思,强咧出嘴角的弧度:“剩下的太过血腥,不适合我们小孩子听,我正好想到了让你的竹蜻蜓飞的更远的方法,咱俩一会儿在那颗柳树下集合。”

      “哦,好吧。”他的好奇心没被满足,不情不愿,转念想到自己的竹蜻蜓,傻笑起来:“那青要你快点来!”

      我那时没想过再和阿照的见面是那么坎坷,如果能预见后来的事情,我一定不会骗他。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