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禁止交流》荼荼仔

7、替补球赛

　　她自认为这个理由完美无缺。
　　对方沉默了。

　　祝燃静等几分钟，没再见得任何消息。被窝里身体捂得暖和，困意上泛，她打算真的就这么睡了。这时手机显示一条短信，祝燃撑起眼皮万分疑惑点开，看见一个陌生号码发的消息：
　　打扰了，手机号应该跟你微信一样吧?明天我把面包带学校来，你尝尝?

　　祝燃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格外复杂的情绪。她打字：好。
　　她小心地点开这个号码，将它保存到联系人中。

　　第二天祝昂又去警局忙活，小姑留在家，下午送祝燃上学。
　　走之前她花了一个小时化妆，在祝燃数次小声抗议后，终于提起昂贵的真皮包跑去玄关穿鞋子：“走吧走吧，化个妆跟催命一样。”
　　祝燃：“我也不想催，但我真的要迟到了。”
　　小姑猛按电梯键：“你懂什么，我今晚还有应酬！赚不了钱，以后你跟另外俩败家子喝西北风。”

　　祝燃几乎踩点奔进教室，匆匆忙忙收完作业，她噗通一声瘫进座位。

　　她在满教室奔波的时候瞅见了欧旸靠墙边放着的袋子，款式跟上周一样，但份量貌似不多。
　　对方显然没有现在打开的意思，祝燃脑子里忍不住重温昨晚短信，无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背背文综。

　　向垚倒是大咧咧问了：“嘿，这周又要给全班送温暖啦?”
　　欧旸“嘘”道：“不算，这次是我自己做的，我不知道好不好吃，只带了几份。”
　　柳霖脸转向她，双眼发光：“柳霖霖可以吃吗?”
　　欧旸笑：“嗯，咱寝室都有，等会儿下课分。”

　　她没有像上次一样大张旗鼓，在课间柳霖去招呼另外两个室友时，她先把一个小袋子给了祝燃：“辣肉松味儿的。”
　　祝燃干巴巴接过。
　　欧旸接着把剩下几份分给向垚以及室友，柳霖尝了一口，感叹：“好吃，欧旸你怎么做这个也这么有天赋，燃燃下厨都可以把厨房炸了。”

　　“………”祝燃无语，“你怎么跟我小姑一样?”
　　欧旸莞尔：“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祝燃默默转回位子：“那我可能不感兴趣。”

　　她背过几人，双手捧着面包又咬一小半，实际暗暗松口气。
　　可能是一封短信，也可能是这一个牛角面包的缘故，她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别扭消失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清空，吃完最后一口，她郑重其事宣布：
　　“我突然有一点感兴趣了。只有一点。”

　　柳霖嚼巴嚼巴嘴：“?”

　　*

　　开学两周多，班上同学或多或少变得熟稔起来，学业上的压力也一同增重。

　　高中或许并没有那么多值得回忆的趣事，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每天最放松的时候就是吃完晚饭在校园闲逛，再听听广播放的歌曲。
　　祝燃本没有这个雅致，柳霖好说歹说两回，把人强拉着去了操场。

　　连带着把欧旸也喊上了。

　　柳霖挽住宁淳一侃侃校园风云八卦，后者往往听得聚精会神。祝燃和欧旸默默跟在俩人身后，都不算外扬的性子，即使并排也很少张口。
　　夜色稍稍黑的迟些，广袤天空泛滥着晚霞，有人将足球踢向高空，引来阵阵欢呼。
　　祝燃其实很乐意享受这种时光，余光中瞄见欧旸侧脸，霞晖为她描上一层金色细边。

　　“欧旸！”一个女生倏地大喊道。
　　几人皆停住步子，女生挥挥手臂，跑了过来。
　　“隔老远就看到你了。”她随后看向祝燃三人，颇为爽朗地一笑：“你们好呀，我叫王琤欣。”

　　几人打过招呼，女生又拍拍欧旸，直入话题：“欧旸，能帮我个忙吗?”
　　像是生怕欧旸拒绝，她手指了指篮球场那边：“后天跟才中有个篮球比赛，就在我们学校，我们女篮临时有个队员请假了，你能不能代替一下?”
　　柳霖讶然：“你还会篮球啊?”

　　欧旸点头算是回答，然后对女生摇摇手：“我好久没碰过了，怕是打不好。”
　　“没事没事！能上场就行。”女生个子跟欧旸差不多高，她豪迈地拍拍欧旸肩膀，“就这么说好了，我先过去训练，明天这时候你可以找我，我们好好磨合一下。”

　　柳霖目送她跑回去，兀自兴奋道：“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去看比赛?”
　　“我好像还没答应要去吧。”欧旸拍额头叹气。

　　祝燃却幽幽然说：“去，必须去，柳霖会给你应援的。”
　　柳霖瞬间挺直腰板：“那必须！我去给你整个大横幅，就写高一四班欧旸闪亮登场……”
　　宁淳一捂嘴乐道：“那人家估计就真不去了！”

　　被女篮的事横插一脚，离上课时间也所剩无几。几人往教学楼走，差不多坐回位子时，预备铃响起。
　　向垚跟着韩昔扬一帮男生在篮球场打球，铃声快要结束才大汗淋漓冲进教室。
　　他坐在椅子上累得直喘，咕嘟咕嘟灌几大口水，手戳戳前桌：“欧旸，欧旸。”
　　欧旸脸只侧过来一点儿，表示在听。

　　“咱班语文课代表坐哪儿?”

　　柳霖把头转过来，语气不善：“你想干嘛?”

　　“你忘了?明早通哥要检查咱班背书情况啊，我得让课代表帮忙签个字！”

　　柳霖仍保持姿势不动，脑子迟钝转了一圈，惊道：“我操，还要背书！”她慌忙摇晃宁淳一，小声问：“你书背没?”
　　宁淳一猝不及防一吓：“啊，我在通哥那儿背了。”
　　“完了，我什么也记不住！”柳霖头砸进翻开的书本，“现在背也不想背，算了，明天挨罚吧。”

　　“别呀。”向垚脸跟着一歪砸在桌面上，目光盯住她循循善诱：“通哥不是只检查有没有签字吗，喊咱课代表帮忙签一下就好了。”
　　柳霖蠢蠢欲动：“光签不背，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考试前能记住就行了呗。唉呀，况且咱课代表那么温柔可爱善解人意，一定会同意给予我们这一点小小的帮助的！”他已经摸出了自己的语文书，“来，帮我传给咱可爱的杨大人。”

　　柳霖邪恶一笑，也翻开自己课本，将其与向垚的重叠。
　　她倒没有问祝燃或者欧旸，这俩都是一看就知道背书特积极的那种人，说不定问了还要被鄙夷智商。

　　她隐蔽看向课代表所在靠窗第一排的位置，正打算喊旁边同学，手上忽然一重。
　　柳霖疑惑看过来——欧旸郑重向她点头，仿佛交接什么重要任务：“加我一个。”

　　本来在听热闹的祝燃闻言扭头：“?”

　　柳霖还没接收信息，坐她旁边的男同学已经一脸严肃接过，并翻出自己的书继续叠加：“我也没背，加我一个。”

　　杨林巧正在苦思数学作业的压轴题，后排女生忽然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她不解地转过身子，看到女生桌上高到挡住视线的语文课本：
　　“……?”

　　后排女生探出脸解释：“那个，他们让你帮忙签一下字。”
　　杨林巧：“………”

　　女生红着脸，小心翼翼把自己的书也放上去：“不好意思，再加我一本。”
　　杨林巧满脸麻木接过：“我知道了。”她纤弱的手臂青筋爆起，书重重放到自己桌面。
　　全班都抖了三抖。

　　*

　　时间一晃便到了篮球赛当天。
　　篮球作为才中与四中友好交流项目之一，经过了两天预热，无论女篮还是男篮，这场比赛都备受学子关注。

　　广播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前响起：“女子篮球比赛将于今天十七点十分正式开始，请校女子篮球队队员于比赛开始前二十分钟到篮球场集合。”

　　临近五点，祝燃跟着柳霖三人前往小卖部，她们与大部分观赛同学一样，买完面包和水就直奔球场。

　　四中的露天篮球场虽然占地面积广大，周围却没有观众席，人群层层叠叠自发围拥在球场外，想拥有良好的观战视角就必须得抢占先机。
　　祝燃顺便给欧旸带了面包和能量饮料，等她们赶到球场时，人已经很多了。柳霖拉着俩人硬生生挤进去，成功梭至前排。

　　祝燃皱着眉，与旁边同学保持开一点距离，站定后，她抬头望向正在热身的球员们。

　　王琤欣头戴一条运动发带，正仰头拿起保温杯喝水，欧旸就站在她旁边，眼神懒散地看着地面，同时拉伸手臂。
　　她将头发全部扎了起来，碎发用夹子别在耳后，整个俊美的五官一览无余，显得又明净又利落。
　　四周有人呐喊鼓劲，也有人私语。柳霖卯足劲儿喊道：
　　“欧旸加油！四中加油！必胜！！”

　　欧旸听到声音望了过来，朝她们竖起大拇指。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柳霖立马激动得原地跳跃，双手比在嘴边狂喊，全场声浪此起彼伏。

　　第一节球权在四中手上，由王琤欣控球，才中球员紧逼着包抄。她手指用力到发白，球几番运过□□，双眼死盯对方，努力找机会突破。
　　前锋伸手示意，王琤欣收到信号，假意向前突击，在对方后退两步后蓦地腾空奋力一拍，球如箭般划过去，前锋接球。
　　四周助威声不断，才中当即改变防守，前锋瞅准机会转身一跃——球被当场拦下！

　　对方后卫接过球后飞奔运过中线，将球猛地一抛，球顺利进入才中前锋手中。她运着球跑进三分线内，与此同时欧旸朝她加速起跑；女生起跳，仰身将球一拍——欧旸已经飞奔赶来，精准地腾空侧扣！

　　球被拍飞！

　　四中学子吼得喉咙干哑，声浪中欧旸将发尾从雪白的脖颈处捋开，目光扫过人群。

　　四中狂赶去接球，被才中抢先。才中队长迅速甩开防守，三步跑进限制区从侧边上篮，球进！
　　裁判吹哨，计分员将表一翻，才中赢得两分。
　　比赛继续。

　　些许是磨合不够，四中连连失误几次，第一节结束时才中领先。祝燃看向才中球员——尽管是四中地盘，周围全在为四中鼓劲，她们却不急不躁，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欧旸拿过水抿了几口，王琤欣擦擦汗，给队员们打气。

　　第二节开始，王琤欣和另一个后卫防守，对方灵巧避开，双腿发力下沉，瞅准空档后，传球！

　　球在半空被截获！

　　四中前锋绕开防守，用力投掷，球瞬间飞向对方篮筐，却被篮板弹开——
　　欧旸助跑跃身，狠狠一扣，球进！
　　“这个篮补得漂亮！”全场欢呼，四中得球，才中紧逼而来。
　　欧旸试图冲破防守，王琤欣大喊：“传给我！”

　　欧旸运球跨步，对方倒退。她拼力一抛，球飞入王琤欣手中。
　　才中反应十分迅速，后卫紧跟，王琤欣死咬着牙，几乎寸步难行。她们找不到突破点，球只能在焦虑中传运。

　　“哔——”裁判吹哨，宁淳一十指绞紧：“犯规了。”

　　祝燃和柳霖对此一窍不通，蹙眉问道：“为什么?”
　　宁淳一解释：“超时了，24秒内必须投篮。”
　　祝燃大致明白。四周欢呼声已不如初时火热，更多人在紧张地看着赛场。她深呼吸，鼓足劲喊：
　　“欧旸！加油！！”

　　四中力挽狂澜，终于险些追平比分。

　　中场休息，双方都狂灌矿泉水，汗如雨下。王琤欣照例鼓舞士气，有条不紊改编战术：“欧旸，你跟白潇凡换位置，她C，你SG，跟我线外打配合。”
　　欧旸汗淌过白皙皮肤，撑着膝喘，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嗯。”

　　祝燃喊：“欧旸！”
　　对方看过来，她扬了扬手中袋子：“面包，吃点补充体力。”
　　欧旸嘴唇微张：“好。”
　　她三步跑来，笑着接过袋子，白晶晶的汗从脸颊滑落。

　　祝燃一旁的男生看愣了，待人跑回去，他才小声掐着同伴手臂：“我擦，近距离看她更漂亮了。”
　　同伴不客气道：“你别想，听说人家不喜欢男的。”
　　祝燃闻言，登时一怔。

　　裁判吹哨，双方进场。柳霖持续输出尖叫，场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不多时，两道高大身影强势挤进前排，韩昔扬胳膊肘撞撞柳霖，三人同时回头。柳霖龇着牙凶狠道：“谁……哟，你俩也来看比赛啊?”
　　向垚正经道：“那肯定啊，要不是之前有急事，我俩来得比你们还早。”
　　柳霖懒得理会，转头看球场。

　　短短几分钟，才中再次把四中压制死。就在这时，对方中锋运球于板下投篮，球在篮筐旋转，没进！
　　四中中锋加速冲进罚线迅猛起跳，接球！

　　她在空中转身，朝队友大喊：“快！”球高高越过对方扑防手臂，完美落入王琤欣手里，整个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全场狂呼：“漂亮！！”
　　王琤欣却在三分线外极远距离，对方已经扑了过来，她咬牙。
　　——拼了！

　　球在空中划出，向篮筐飞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离弦之箭般的球此刻却像慢镜头似的，所有人眼神死盯，所有人拳头紧握，欢呼声暂停了，大家都在等待——
　　球却在半空呈抛物线下落趋势，在场皆无声惋惜。
　　看样子投不中了。

　　然而在众人反应过来前，欧旸早已做好准备，她弯腰下蹲、冲刺、腾飞——

　　明明离禁区还有不少距离，她手臂伸出，腰肢纤细而有劲地后仰，五根手指甫一接触球面，当即用尽全身气力死命一拍！
　　球猛然加速，直直射进篮筐。

　　——完美空接！

　　这一刻，无论裁判还是观众，无论四中还是才中，都仿佛忘了呼吸。时间宛若暂停。

　　向垚率先反应过来，扬拳呐喊：“牛逼！”
　　大家都缓过神来，随即狂欢声一层叠过一层，气势排山倒海——

　　“哦哦哦哦——”

　　“牛啊啊啊——”

　　在那之后，四中配合愈发默契。中锋弹跳力更甚，多次盖帽，王琤欣三分球再进，五人俞打俞烈，分数节节上升。

　　“哔——”
　　比赛结束，四中远超才中。

　　才中球员没有感到多惋惜，对方队长握住王琤欣的手：“以后有空再切磋。”
　　王琤欣笑得活泼：“好呀，交个朋友吧?我叫王琤欣，泷城四中高二理科6班。”
　　对方笑：“我叫岳允，德才中学高二理科3班。”

　　离晚自习还有一点时间，几人闹哄哄地往教室走去。韩昔扬夸张重演欧旸动作，向垚看不下去，飞起给他一脚：“你会个屁，别丢人现眼。”
　　柳霖叽叽喳喳，突然又想起什么，问宁淳一：“你竟然也懂篮球！深藏不露啊淳一！”
　　宁淳一腼腆道：“我不会啦，只是我弟弟喜欢篮球，平时我会陪他看NBA比赛。”
　　“你还有弟弟?”
　　“嗯，比我小五岁。”

　　祝燃仍旧和欧旸并排，不紧不慢跟在四人身后。她心情很好，唇角轻轻弯着。

　　韩昔扬冲进教室门，正准备宣布四中女篮赢了，却看到教室所有人都聚集在窗边，激动地不知围着什么在起哄。
　　柳霖一来就忍不住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