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禁止交流》荼荼仔

8、月考将至

　　她毫不客气挤到窗前，才知道众人在凑什么热闹：正对着的是高二教学楼，和他们同楼层的对面走廊上，一对小情侣正拉拉扯扯。
　　女生似乎在跟男生闹矛盾，一言不发往前走，男生几次拉手腕被甩开，干脆冲上去抱住了她。

　　吃瓜群众再次：“哦哦哦——”

　　这起哄声竟然从四面八方响彻。

　　女生脸通红，往这边楼望了一眼，使劲甩也甩不开男生手臂，气得原地跺脚。
　　走廊上人不算多，她一边骂一边挣，男生也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反正打死不放。

　　韩昔扬试图引起注意失败，挣扎一秒，也窜到窗前，另外几人则毫无波澜地坐回自己位子。他利用身高优势轻松获得好视角，地痞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别吵了！亲一个！亲一个！”
　　随即大伙纷纷喊起来：“亲一个！亲一个！”
　　男生女生都被这震耳欲聋的架势吓得不轻，俩人僵硬片刻，架也顾不上吵，手牵手灰溜溜地滚回了教室。

　　众人无趣道：“切——”
　　楼上传来一个男生的不解：“啊，这就和好啦?那我们算啥?”

　　“打铃了，一个个还在那儿围着做什么?！”

　　数学老师抱着沓卷子走进班，她轻轻一扶无框眼镜，众人吓得赶紧屁滚尿流回到位子，不敢再有所造次。
　　韩昔扬几个跨步冲到老师面前，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分发卷子。

　　数学老师清嗓：“马上月考了，今晚占用一下你们晚自习，做套卷子检测下大家最近的学习水平啊。”
　　向垚大声抗议：“我作业还没动呢！”
　　数学老师冷冷一哼，丝毫不留情面：“那是你的事，谁叫你非得拖到晚自习来写作业?”

　　她眼神紧接着环视一圈，看到满目死气，又改口道：“那这样吧，今天的数学作业后天早上再交。谁再抱怨，作业翻倍。”

　　祝燃倒觉得无所谓，卷子传下来，她拿过自己的一张后转身递给欧旸，却看到对方倚着墙壁深呼吸，卷子放到面前都没有反应。
　　“累到了?”祝燃在她眼前挥手，欧旸这才缓过来，有些疲倦地笑着摇摇头。
　　时间紧迫，大多数同学即时进入了状态。须臾，周围窸窸窣窣的笔声在纸面响起。

　　“叮铃铃——”

　　数学老师看一眼手表，拿戒尺敲敲讲台：“停笔，各组组长把卷子收起来交给课代表，韩昔扬，你等会儿抱到我办公室去。”
　　整个班沉默着收卷，待老师走出门，气氛才逐渐活跃起来。

　　离放学还有一节课，柳霖伸个懒腰，脑子一片混乱：“给我算迷糊了，最后那题第二问答案是啥?”
　　宁淳一翻开草稿本：“我算出来是个分数，但是分母有点大，我再算算看。”

　　祝燃不在乎答案，她摸出数学教材，把刚刚做题发现的薄弱知识点找到并圈出来，打算下节课练练同类型题。
　　她无意间回头，看到欧旸继续保持收卷姿势，像个精雕细琢的石像。

　　祝燃直觉欧旸精神状态不像正常的样子，可惜没怎么关心过别人，只好问道：“额，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现在回寝休息?”
　　欧旸眼神一点一点聚焦，张口：“做题做困了，没事，我就这样呆会儿。”
　　“哦。那你……好生休息。”祝燃语言匮乏，憋不出其他关怀的话，将身子扭了回去。

　　柳霖和宁淳一一起算题，发现自己答案连错一堆，正在鬼哭狼嚎。上课铃响，她闷闷趴在桌上，蓦地撑起身，写张纸条丢给祝燃。
　　祝燃打开，看见她写：明天男子篮球赛去不去看?
　　祝燃直接回头，对柳霖摇手。

　　她专注于练题，时间转瞬即逝。放学后收拾书包，她看见欧旸慢吞吞停下做题，几乎魂不守舍地起身。

　　韩昔扬飞到讲台前大喊：“同学们，明天篮球赛有我和向哥，记得捧场啊！”
　　向垚双手插兜，酷酷地站在前门。韩昔扬接着宣布：“对了，今天女子篮球赛，咱们四中赢了！妈的，你们简直不知道欧旸有多帅！”
　　一个男生在教室后面大声回应：“我去看了，那操作太牛逼了！”
　　大家冲欧旸发出善意的起哄，不少人望向她。欧旸前脚已经踏进走廊，听此又迈回来，含蓄笑笑。

　　柳霖见祝燃还在清空自己桌面，伺机拉住她的胳膊问：“燃燃，明天真的不去看吗?”
　　祝燃叹口气：“我也看不懂篮球啊。而且离月考应该没多久了，还是好好复习吧。”

　　“行吧。”柳霖松开手，眨眼，“校篮队长可是肖禾年啊，虽然是副的。你要是去看比赛，他说什么也得打赢。”

　　祝燃一顿，皱眉道：“你还想撺掇我俩?”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人家还没死心嘛，班都分了还总想往咱班跑。”
　　祝燃想了想：“随他吧，不耽误我正常生活就行。反正明天我不去。”她看一眼时间，匆匆将椅子推进桌下：“不早了，拜拜。”

　　再过一周多便是月考，同学们或多或少进入复习氛围。
　　数学老师花半天时间改完卷子，让韩昔扬发了下来，她没有打分，却在每张卷子上写下评语，简单分析错误所在和需要巩固的地方。
　　祝燃拿到卷子粗略一扫，错题跟她预计大差不差。柳霖庆幸：“幸好没改分，我后面计算一堆错，我都不敢想分有多低。”
　　韩昔扬去了趟办公室，又回来喊：“欧旸，龙老让你去找她！”

　　龙老是大家平日对数学老师的称呼。

　　欧旸收卷子的动作稍缓，应道：“马上去。”她把卷子放进抽屉，双手草草扎起头发才起身。
　　向垚幸灾乐祸道：“你完了，龙王要请你喝茶喽！”
　　祝燃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背影，欧旸什么也没说，从后门走出去，看不清表情。
　　她虽然好奇，却并没有询问的想法，不久欧旸回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依旧平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龙老随铃声走进教室，一站到讲台就絮絮叨叨：“卷子发下来记得纠错，不要什么也不看就塞书包了，我不打分是为了让你们意识到检测看的是水平，不是分数。”
　　一些人连忙从抽屉或书包翻出卷子。

　　龙老嘴上还在责怪，脸却带上几分笑意：
　　“这张卷子是年级组一起出的，有一定难度，不过总体来说大家做的还不错，除了有些同学计算错一大堆，还有极个别同学可能基础不太扎实。没关系，趁现在找到自己问题所在，抓紧时间弥补。
　　“大家普遍错的多的地方我现在着重讲讲。这一次错情有可原，月考我看谁再错，自己拿着答题卡来挨罚。”

　　她不再废话，打开多媒体投影开始讲题。

　　*

　　一天的学习终于结束，柳霖一边揉腰，一边叹气：“好累，我需要买点夜宵来犒劳一下努力的自己。”
　　祝燃刚带上耳机，小姑冷不丁发来几条语音。她不用点开都知道是什么内容，果不其然，小姑先斩后奏式通知道：“燃燃，在学校等我二十分钟哈，我跟你爹来接你。”
　　祝燃无奈打字：“好。”

　　她望向柳霖：“要去买夜宵吗?我跟你们一起。”
　　“你家人今晚又来接你吗?”柳霖“哇”地扑过来，亲昵挽住她胳膊：“走走走！”

　　宁淳一跟在身后，三人走出门，祝燃随口问她们：“欧旸不跟你们走吗?”
　　宁淳一道：“她今晚去食堂值班啦，等会儿就能见到她。”
　　祝燃脑子想象出画面：“…哦。”

　　她双手插进兜里，另外俩位有说有笑，很快下了楼。

　　食堂仍旧很多学生，甚至比之前更甚，连夜宵窗口都为此新增了一个。祝燃锁定最左边窗前的欧旸，三人排在冗长队伍末尾，仅仅一会儿功夫，身后又站了不少人。
　　欧旸把头发挽起，袖章松松垮垮别在右臂，安静却显眼。她们排上好一阵才快到窗口，欧旸注意到她们，率先笑着打过招呼。
　　柳霖单手框住宁淳一脖子，向她正经点头道：“辛苦了，同志。”

　　欧旸将双肘撑在窗台，眼眸含笑。

　　祝燃问：“你要在这儿站多久?”
　　欧旸扫一眼队伍，回答：“等人差不多散光就能走了，估计还有二十多分钟。”她目光带点疑惑：“你今晚怎么没回家?”
　　祝燃望向食堂外：“我小姑今晚来学校接我，还要等一阵子。”

　　前面的同学买完便轮到自己，祝燃原本只买一根烤肠，阿姨给她结账时，她思考一瞬，又喊人多拿三根。
　　她抽出自己的一份，将其分给柳霖和宁淳一后，把剩下那根烤肠连同袋子递给欧旸：“喏，站久了累，等会儿记得吃。”
　　欧旸愣了愣，随后眼神清亮地接过道谢。待另外俩人买完，祝燃脸颊微粉，抿唇说道：“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她小跑着离开食堂。几人目送她出去，柳霖还颇为惋惜：“啊，本来还想一起去操场走几圈的。”
　　宁淳一眼角弯弯：“还有很多次机会的，下次欧旸也加上，我们就去匠心园。”
　　欧旸乐道：“那不是情侣圣地吗?”
　　柳霖迫不及待：“没问题！哎呀那有什么，咱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不然我反手一个举报，气不死他们。”

　　*

　　离月考还差一天，高三的第二次诊断性考试也要如期而至，除去极少数浮躁的人，四中总体学习氛围愈发浓厚。万华主任成天广播开考前动员大会，让人听得耳朵起茧。

　　早自习刚下课，万华的广播紧跟而来：“马上月考了，同学们切忌放松，等考完再好好玩。还有啊，据我观察，好多同学晚上喜欢去食堂，这个节骨眼了，我希望同学们都争分夺秒学习，而不是争分夺秒买夜宵……”
　　大家忍不住笑起来。
　　万华仍说个没完：“晚上别吃那么多，早点回去睡觉才是正事。把觉睡够了，第二天精神才倍棒……”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个身影冲到前门，怒气冲冲关掉广播。
　　宣子粥转身露出乌青的脸，怒吼：
　　“本来就没睡好，课间八分钟还要听你在这儿叨叨，我受不了了！”

　　她风风火火回到位子，校服一盖，倒头就睡。
　　全班鸦雀无声。半晌，韩昔扬缓缓给向垚竖起大拇指。
　　向垚：“?”

　　晚自习期间，米英来到教室，安排代理班委贴第二天考试的座位表并打扫卫生。
　　同学们放学没有急着走，先将抽屉清空后，一摞摞书放进卫生角旁边书柜，放不下就堆砌在墙边。
　　分班后的第一场考试座位是随机的，在那之后就会按照成绩来划分考场。围在座位表前的人太多，祝燃打算明天一早再来看，这时柳霖双眼发亮从人群中穿出来：“燃燃，咱俩一个考场！还有欧旸！”

　　祝燃跨出教室的步子一顿，问：“几班?”
　　“就在隔壁班，可惜淳一没跟我们分一起，她考场在楼下。”
　　“哦，好。”祝燃心不在焉，她环顾前端拥挤的众人，不再逗留。

　　“叮铃铃——”

　　女声冰冷宣布：“请组织考生进入考场。”

　　同学们涌出教室，柳霖拉住欧旸和祝燃排在考场外，等监考老师一个个检查。祝燃恰好坐在最后一排，抬头可以看见斜上方的俩人。
　　考试还没开始，欧旸单手抵住额头，另一只手轻悠悠地转笔。

　　祝燃发梢不过脖子，想扎扎不起来，于是清早特意用发箍将刘海全部往后别住。欧旸却随意散着，发丝随手腕活动而轻晃。
　　试卷很快发了下来，她余光瞥见欧旸放下中性笔，额前碎发一撩，开始认认真真审题。

　　考完三人去食堂，宁淳一早早等在门口。
　　柳霖舀了一大勺肉丝，问：“作文你们写的啥?那个材料我感觉有点没看懂。”
　　祝燃沉思：“讨论科技与生活的辩证关系吧。”
　　“哦，那我应该没偏题。”柳霖放下心，没吃多久又唉声叹气道：“下午该怎么办，龙老说她讲过的那些题型再错就挨罚，可我还是没有听懂。”
　　宁淳一用安慰口吻说道：“没事，也不一定那么巧就遇到一样的题啦。”
　　柳霖祈愿：“希望如此。”

　　祝燃没有接话，她身旁的欧旸也一反常态发着呆，木木地将饭菜送入口中。

　　两天考试稍纵即逝，考完便是这学期的第一个月假，接近两天的周末，同学们激动得连最后一节课都听不下去，哪怕返校就会出月考成绩，也阻挡不了少年少女们此刻想要放飞的心灵。

　　历史老师一忍再忍，好不容易讲完月考卷子，他如释重负，让课代表坐到讲台守自习，自己一溜烟跑了。
　　祝燃如坐针毡，在讲台上不停地看时间。
　　放学的铃声一响，同学们愈发躁动不安，韩昔扬直接跟椅子烫腚一样蹦起来：“放假了！”

　　向垚跟几个男生不等招呼就冲到办公室去抱保险箱，米英踏着小高跟走进教室，看到整个班宛如原始社会般沸腾，气得拿戒尺拍桌：
　　“谁再闹就留下来打扫卫生！一个个十五六岁了，成什么样子！”

　　全班不得不安静下来。米英连喝几口菊花茶平复心情，看着一双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终于宣布放学。

　　祝燃单手握住书包背带往上一颠，就着单肩背包的姿势走出门。小姑有事去了外地，老爹没下班，她只能自己坐电车回家。
　　她走出教学楼，在熙攘人流中给沈斯言发消息：哥，这周月假，你俩回不回去?

　　“叮”地一声，对方回了消息：下周二诊，留校复习。
　　你路上注意安全。

　　祝燃无意识抿紧唇，一个人往校外走去。

　　祝燃开门，布丁高兴地绕她转了两圈，汪汪叫个不停。祝燃挠挠它下巴，给它盘里倒满狗粮，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布丁则趁机跳上沙发，把脑袋枕在她大腿根。
　　祝昂在此时给她打来电话：
　　“喂，燃燃?爸爸今晚有事，明天回来，你在外面吃点吧。”

　　祝燃缄默。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有人喊了一声祝队，祝昂回头答应。他接着吩咐道：“我等会儿给你转账。晚上早点休息，不准布丁到床上睡觉，门要锁好，听到没?”
　　不等祝燃答复，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祝燃微信到账，望向阳台外半黑的天色，起身：“走。”
　　布丁跳下沙发，哈着气看她。

　　她说：“我带你出去吃饭。”

　　布丁跑到鞋柜前，用嘴衔住绳子，乖乖立在门口等她。祝燃回卧室脱下校服外套，穿上白色夹绒棒球服，又换了条高腰喇叭裤，这才牵着布丁，悠哉晃去了小区外的深巷。

　　路灯影影绰绰，祝燃一条路走通，直拐马路对面的小径。她走进一家川菜馆，熟稔地报了菜名。
　　菜被热气腾腾端上桌，祝燃呵止住探头探脑的布丁，鬼使神差拍下一张照片，点击发给欧旸，打字：水煮肉片。

　　发送成功，她突然一个激灵，后知后觉地想：我在干什么，分享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