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禁止交流》荼荼仔

6、周末断电

　　祝燃端着手机沉思开场白，谨慎打字道：晚上好。

　　……欧旸怎么不说话?
　　果然其实还是对自己心存不满吧。
　　平日也因为性格好才对所有同学一视同仁的吗?

　　她闷闷乱想，干脆直接把手机甩到一边，在床上打滚。
　　手机传来提示音，她瞬间扑过去，解锁密码。

　　朕还能画：晚上好。

　　朕还能画：刚才临时有事走开了，抱歉抱歉。

　　祝燃心安了，随即开始纠结：该回复什么?

　　她用她贫瘠的交流经验打字：“没事没事，我也没有一直等你消息。”输完立马删掉。
　　不行不行，这是生怕不起冲突吧。
　　“嗯。”会不会太平淡”
　　她内心不停做斗争，键盘上字打了又删，时针悄无声息划走七八分钟。

　　祝燃愣愣地看时间。这个时候再说话，人家会不会以为是故意的，为了阴阳她没有及时回消息?
　　她近乎破罐破摔地为自己找理由——算了，就不回复了吧。

　　第二天下午就要返校，祝燃清晨随便糊弄完早饭，坐在卧室书桌前赶作业。
　　昨晚倒是又加了好些同学，柳霖特别积极地把宁淳一推给她，二人相比之下寒暄得更加自然。祝燃感到奇怪，怎么她在欧旸那儿就卡了壳呢。

　　班级群依旧热闹非凡，不少人隔着层网络的皮，性子要比平常更活跃。

　　一米九帅到没朋友：开学才一周啊！文综这题量是人做的吗?

　　向三土：谁叫你不选理科，抄答案唰唰唰了事。还有，把你那恶心昵称改了，群里要求实名备注。

　　一米九帅到没朋友：你还不是没改?

　　向三土：我昵称是我外号，大家都认识我好吧?比你那逆天名字好太多了。

　　柳霖：谁有数学测验卷文档?借我去打印一份。

　　祝燃忍俊不禁看着群里消息，然后把文档私发给柳霖。
　　柳霖：哇感谢你救我燃眉之急！

　　柳霖：对了燃燃你加欧旸没?
　　祝燃心里一颤，反问道：你加没?

　　柳霖：加了呀，嘿嘿，她说今天要给我们带好吃的。
　　祝燃把这句话默念三遍，心里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白的失落。

　　下午四点，祝燃估计差不多了，和布丁告别后出门。
　　小姑最近店里很忙，沈斯言二人又因为马上高考，不到中午就得返校，所以祝燃还是自己上学。
　　时间还算充足，祝燃悠哉悠哉晃去有轨电车站，一路听歌浅眠。

　　等走进教室，班上人也来了快一半，但几乎都魂不附体。短短一天不到的假期好似也有戒断反应，几个高个子凑一块儿补作业，韩昔扬崩溃道：
　　“我觉得我眼睛一睁一闭就到学校了，这半天假放得跟他妈不存在一样。”

　　另一个人手速抄得飞起，反驳他：“放屁，你今天明明跟校篮队打了快一下午球。诶谁有政治答案，借我抄一下选择题。”
　　“没，这题是老米亲自出的！”
　　“我操，我说怎么那么难！”

　　临近打铃，班上同学全部来齐。米英要求周末返校就交完所有作业，各课代表纷纷起身，边收作业边清点人数。
　　欧旸来得较迟，祝燃径直抱着高高一摞练习册去找她：“作业。”

　　她有些心虚，毕竟微信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对方会怎么看她。欧旸神色如常，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小心放到最上面，又做起自己的事。

　　“?”
　　祝燃更不安了。

　　直到和同频率收完作业的常乐走出教室门，她还在琢磨这件事。
　　常乐看傻子一样盯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她不想说的太详细：“在想欧旸。”
　　“！！”常乐张大嘴巴，“你……也是?”
　　“啊?”
　　祝燃脑子拐了个弯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大脑一时停摆。

　　其实她也不清楚，毕竟长这么大自己还没喜欢过谁。但她随即想到柳霖，同样爱把美女挂在嘴边，也没见她真为哪个女生动过心，所以自己应该和柳霖是类似。

　　嗯，顶多只是对一个性格和长相双双顶佳的人天生的好感——吧。

　　似是想通，她朝常乐坚定一摇头：“我不是。”
　　“……哦，当我没问。”

　　自习课课间，欧旸拖着向垚飞奔出去，没过多久提着几大袋东西回来。向垚吆喝道：“欧旸家的奶油小蛋糕，免费品尝，免费品尝！”

　　蛋糕足足五十块，见者有份。同学们“哇”地一声蜂拥过来，真情实意赞美：
　　“这蛋糕好好吃！”
　　“欧旸你太好了呜呜呜。”

　　柳霖幸福满满，嘴里含糊不清问道：“欧旸女神，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欧旸被她称呼逗乐了，诚实道：“不是，这是我小叔蛋糕店里的新品，他让我带给同学尝尝味道如何。我做不来甜品。”
　　一个男生忙不迭道：“女神你小叔手艺真好！我放假绝对去光顾他生意！”

　　上课铃响，众人只得端着残渣归位，欧旸将袋子放到地上，发现蛋糕比预计还多一块儿。
　　她暗暗思索是否有人没来，余光瞥见祝燃，猛然想起，她的前桌自从下课，就好像一直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她摸出一块蛋糕，小声唤道：“祝燃。”
　　对方僵硬转头，冷言问：“什么事。”
　　“蛋糕你刚刚是不是没拿?给你。”

　　“不用了。”祝燃脸色不太自然，硬邦邦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欧旸眨眼：“好吧。”她把蛋糕重新放回口袋，撑着下巴开始练数学题。

　　祝燃看似平静，实际正痛心疾首，内心有个小人儿以头抢地。人家几次三番赤心相待，自己竟然梅开二度拒绝了。
　　——总有一天要改了这胡思乱想和下意识说不的臭毛病。

　　跟开学当天一样难熬的晚自习终于结束，欧旸提起口袋对柳霖和宁淳一道：“我今晚有点事，先走了，等会儿再见。”
　　祝燃长呼一口气，把桌面清空，手机忽然一响。
　　她点开微信，小姑给她发了一段语音：“燃燃，我今天在外面应酬，刚好要路过你们学校，你再等半个小时左右，我来接你哈。”

　　“………”祝燃打字：“小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在学校呆半个小时等你，还不如现在就坐车回家。”
　　小姑又是一段语音甩过来：“人家想你了嘛！而且说不定布丁也想我了，我去你家住一晚。”

　　柳霖尖着耳朵偷听，闻言高兴地环住祝燃软软的腰身，后者无奈道：“干嘛，又要我带早饭?”
　　柳霖故技重施撒娇：“没有没有。你是不是要在学校呆半个小时呀?那陪我去食堂买夜宵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祝燃想也不想：“不去。”
　　柳霖哀嚎：“去嘛！”她向宁淳一使眼色，问：“淳一要不要一起?”
　　宁淳一笑得烂漫：“好呀，我想吃烤鸡腿。”

　　祝燃最后被俩人强行架去的食堂。
　　食堂人还挺多，隔着玻璃都能看见人影攒动。她们排到队伍末尾，祝燃才发现几个学生会成员站在窗口，似乎在维持秩序。
　　像是看到她的疑惑，柳霖出声解释：“这是这学期才规定的，以前不是发生过插队把人揍出鼻血的事情嘛。”

　　宁淳一上学期下晚课从未买过夜宵，颇感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呀?我想听。”
　　柳霖当即绘声绘色讲起来。
　　三人不知不觉排到窗口，柳霖不经意一瞄，“呀”地喊出声：
　　“今晚是你啊！”

　　向垚左臂别着学生会袖章，百无聊赖地靠瓷砖发呆。听到有人唤他，他视线转过来，当即眼睛一亮：“哟，买夜宵?”
　　他神经兮兮摸自己裤兜，掏出饭卡后递给柳霖：“请你们吃，不用客气。”

　　柳霖没接，警惕道：“你想干嘛?”
　　“哎呀，也不是什么事……”男生眼神下瞟，不好意思地捏捏耳垂，“听说宣子粥跟你们一个寝室的，帮我给她带一份呗，就说学习劳累，代理班长请她吃东西。”
　　势必剪断这根红线的柳霖当场不干：“我拒……”
　　宁淳一连忙捂住她嘴，祝燃气定神闲接过饭卡：“可以，请客就不必了。”

　　“谢谢谢谢！”向垚双手合十，“那我下次请你们喝奶茶。”

　　三月初，泷城渐渐回暖。
　　不少人买完夜宵会去操场上走几圈，临近宵禁再回寝。这一次换祝燃和宁淳一劝柳霖散步了，前者框住柳霖手臂：“消消气，消消气。”

　　柳霖边啃鸡腿边咬牙切齿：“真是服了，他这一看就情场老手好吗?他追求宣子粥，以后腻了把人一甩，女生哭都没地方哭去。”

　　宁淳一弱弱道：“可是，我们也没有权利阻拦别人啊。”
　　祝燃凉凉一瞥：“宣子粥也不一定会喜欢他吧。”
　　“……诶，对哦！”柳霖一下子释然，“咱团支书那铁树脑袋，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啊！”

　　她瞬间想开，又没心没肺拉着俩人向前蹦哒。后者慢吞吞跟了几步就停下来，很快拉开一大截差距，她刚想催，一对小情侣十指相扣着从中间横穿而过。

　　大抵发现柳霖目光愣愣，女生赶紧羞涩地松开男生，俩人做贼一样快步离开了。
　　见此，宁淳一和祝燃也沉默片刻，然后三个人都大笑起来。

　　此刻校外路灯明亮，白炽光线隐约映衬校园，少女剪影毫无顾忌地疯跑。

　　*

　　逛了两圈，柳霖二人和祝燃挥手，转身跑进寝室。祝燃戴好耳机往校门走，顺便给小姑发语音：“你到哪了?”
　　“来了来了，等这个该死的红灯一过就到。”祝燃张望，果然看到小姑的车，向她招招手。

　　人一站定，凉风绕过还是很冷。祝燃打开车门，半瘫倒在后座，等暖气浸润身子。小姑透过后视镜看她：“冷吧，我给你带了夜宵。”
　　祝燃：“吃过了，不饿。”
　　小姑问：“在学校吃的?”
　　祝燃轻点下巴。车开出去几个路口，祝燃轻轻喊：“小姑。”
　　小姑疑惑偏头。

　　祝燃继续道：“我想吃蛋糕，奶油的。”
　　“吓死我，我以为你这么郑重喊我是受欺负了呢。”小姑笑道，“可以啊，明天给你带。不过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嗯，突然就想换换口味。”

　　小姑没多想：“好。”车快驶进小区，她突然又记起什么，说道：“对了燃燃，你哥他们给我说，以后周末就留在学校不回来了。”
　　祝燃一顿，问：“为了复习?”
　　“这俩臭小子是这么说的。我看就是巴不得离他们老子老娘远点。”

　　祝燃没有接话，抬头静静看向窗外。
　　车停进地下室，二人坐电梯时，小姑撑直身子，打了个哈欠：“你老爸案子好像也快忙完了，周六我跟他一起来接你，然后去你家吃晚饭?”
　　祝燃取下耳机，淡淡说：“他这些天都没跟我联系过。”

　　“大人有时真的很忙嘛。”小姑安慰般摸摸她的头，“走啦，回家睡觉。”

　　一周在枯燥与乏味中晃走了。欧旸跟祝燃等人仍一起去过几次食堂，但更多时候都见不着影儿。
　　不知道是不是莫名的不安作祟，祝燃也有意无意避着欧旸，二人之间宛若回到起点。
　　周六下午放学，拿到手机后，祝燃照例一个人离开。

　　小姑这次应该来得很早，车端端正正停在大门口，亮粉色外壳依旧艳压群芳。祝燃从容坐进去，坐在副驾驶的男人应声转头：“燃燃。”
　　祝燃喊：“爸爸。”

　　小姑单手倒车，看着周遭基本上水泄不通，不由得抱怨：“啧，这儿学生太多了，压根不好调头。”
　　祝燃父亲用手指着柏林西路道：“不用掉头，就从这条路走，等会儿绕到正街就行。”
　　小姑依言点头，艰难转动方向盘。

　　待车行驶至主干道，西路郁郁的树木豁然截止，窗外也陡然明亮。小姑这才道：“燃燃，你姑爹加班，今晚就我们仨啦。你想吃什么?”
　　祝燃回答：“家常菜吧。”
　　小姑高兴道：“好，那今晚说什么都得让你爹来露两手。”
　　祝燃父亲声音含笑：“行，你俩点菜。”祝燃还没开口，小姑迫不及待道：“糖醋里脊，水煮肉片！哥，我帮你打下手。”

　　祝燃撇撇嘴一言不发，默默跟柳霖聊天。聊着聊着到了警苑，钥匙开门，布丁叫得比以往都格外喜悦。
　　祝燃先回卧室放书包，布丁窜进来，哈着舌头看她。她拍拍狗头，走进客厅给它新添上狗粮，打开电视坐等开饭。

　　小姑说是打下手，打着打着反倒占据了主力，食材不够，她抬手一挥：“祝昂，去楼下买筐鸡蛋。”祝然父亲解开围腰，表情却不放心地看她：“你确定你自己可以?”
　　“小看我?再怎么也比人祝燃强吧，我还给她做过早饭呢，你看她自己像是能下厨的样子吗?”

　　“祝贺枝女士，”祝燃懒懒反驳，“首先，你那早饭严格讲都不算食物，其次，请不要踩一捧一，你小声也没用，我在客厅听得到。”
　　布丁：“汪汪汪！”

　　*

　　折腾一个多小时，总算把菜都端上餐桌。祝燃尝了一口里脊肉，由衷赞美：“好吃，有一种掉进下水道后又捡起来力挽狂澜的美。”

　　小姑一个棒槌敲人脑袋上，气愤道：“你再用这么恶心的比喻试试。”
　　祝燃连忙给她夹菜，祝女士不情不愿地放过。三个人氛围其乐融融，布丁在餐桌下打盹，这时祝昂顺口问道：“这些天学习如何?分班有没有不适应?”
　　祝燃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她度量着说：“挺不错的，同学们人很好。”

　　祝昂注视她的眼睛，摇摇头：“撒谎了。”
　　小姑放下筷子看过来，祝燃才又开口：“…开学那几天跟同学发生过矛盾，但是事情很快解决了，还遇见了很热心肠的同学。”

　　大人们仍旧微微蹙眉。祝燃将肉片塞进嘴里：“现在真的挺好的，还多交了朋友。”
　　祝昂目光犹带风霜：“燃燃，我们希望你好。”
　　祝燃头也不抬：“我知道。”

　　八点半，祝燃洗漱完走进卧室，放书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她解锁指纹，惊讶发现是欧旸发来的消息。

　　朕还能画：照片.jpg
　　照片里是一张横躺在手心的牛角包。

　　朕还能画：我今晚去我小叔店里，你说你不爱吃甜的，我跟他学做了一下这个。

　　朕还能画：加了肉松馅，是辣的。

　　祝燃内心五味杂陈。
　　她点开对话框，蓦地想到对方会看见状态。生怕又纠结发什么最后导致啥也没发，她一不做二不休，手机熄屏，钻进被窝，关灯。

　　我睡着了我没有看见，明早才会看到这条消息。

　　手机又是振动一下。半晌，她摁亮屏幕。
　　朕还能画：在吗，为什么不回消息?

　　祝燃全身一抖，本能认为再不面对就糟糕了。她绞尽脑汁，键盘缓缓输入四个字：周末断电。
　　朕还能画：啊?

　　祝燃：周末家里会限电，流量不多，所以基本就不上网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