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来一个诊断性评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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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下午，何宪没越过楚汉分界线一次，更没主动和宋令枫讲过半个音节。
聂远偷偷追人，达成所愿。自己个儿心情好得不得了，根本不懂得人间疾苦，嘻嘻哈哈个没完。
他在前面捧着手机发短信，每个按键一经摁动都传出闷闷的响声，惹得何宪心更烦。在第八百次聂远笑得前仰后合，并三番五次用背撞上何宪的桌子时，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脚给聂远的翘臀来了一下。
“干嘛？光棍见不得别人有相好是吧。”聂远被吓了一个激灵，转头推了推眼镜，颇有气势地反驳。
何宪不屑地哼了一声，薄薄的眼皮撩起来，嘴角却耷拉下去：“切，谁稀罕。”
宋令枫来不及去向聂远请教自己的做法究竟有什么问题，另一节课就又开始。
看在今天换班这么慌张混乱的份上，李静如把这节英语课上成了班会，算是给了大家一个静心的机会。
宋令枫跟何宪之间的气氛更加诡异，何宪随手找了本书默写课文，而宋令枫一直在做历史选择。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讲题，笔尖落在纸上又滑动时会发出拉链一样的动静，不知道是谁在抽屉洞里撕包装，反而传出了欲盖弥彰的刺啦声。
何宪用力写了两句完全不正确的答案，差点就要划烂试题册。半响，他偷偷找出手机，给王杰发了条信息。
“晚上有什么活动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我要打工呢哥，KTV送酒，你来不来当守护神？”
王杰是单亲家庭，家里就他一个带把儿的，且行动灵敏身体强壮。姥姥在病床上躺了不知道有几年，据他自述，从记事起以来姥姥就从来没有下过地。
而他为此已经早早成长多年。
李静如不是吉祥物摆设，坐久了自然要活动活动。她双手插兜，在前两排转了转。
何宪多灵敏一人，他预感不出三分钟李静如就会突然袭击到后排，匆匆敲定回复：“来。”
“我转了一圈儿，怎么没人做英语啊？”李静如走到何宪桌边，还特地用指关节敲了敲他的桌面，“语文、历史、数学…五花八门的，英语招谁惹谁了？”
聂远铁了心要跟何宪作对，非要捧着一本短语速记放在桌子的最边缘，好让李静如点名夸奖。
而李静如也确实如他所愿，看似着了他的套，却也不是个傻的。
方才聂远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在讲台上看得可是一清二楚，于是李静如顺水推舟，额外附赠他一个大礼包：“短语不出声背怎么行？来，去走廊大声读，加深印象。”
刘大鲁笑得把肩抖成了浪。
李静如返回去敲了他脑门一下，正色道：“大家不要因为是我做了你们的班主任，所以特地在自习课上学这门科目讨我欢心。你们爱学什么学什么，爱不什么补什么，认真完成布置好的任务就可以，听明白没？”
不知是谁带头哇了一声，全班响起如雷贯耳的掌声，何宪从这片掌声中一点点抬头。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敢看一眼宋令枫，但他很快就会发现宋令枫凝望着他的眼神有多么坚定。
“再说一下，明天摸底考，第一门就是英语，今晚回去好好复习前三个单元的内容哈。”
一瞬间，同学们的表情都变得极为复杂，没有想象中的怨声载道，而是用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
何宪早就跟年级第一交流完了，此刻心情宛若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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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何宪就跟被鬼撵了一样往外窜，刘大鲁还没来得及起身，一眨眼就只能看到前桌的一片衣角了。
“站住！”
宋令枫跟了上去，场面堪比猫追老鼠。
他一手抓着书包，经过激烈的追赶，衬衫早已变得不太整洁。袖口处不但有刷题时蘸上的墨水痕迹，还有何宪吃零食到处乱飞的碎屑。
何宪跑了很长一段距离，怎么甩都甩不掉宋令枫，只好停下来，回头看他。
宋令枫眼睛里流露出伤心的色彩，何宪从没见过那么痛的眼睛，一时间也难以分辨他是故意还是真情流露。
“你不用一直躲着我，我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想强了你。”
这下轮到何宪不好意思了。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宋令枫败坏他名声的恶毒手法，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解释：“我跟人约好了去KTV，你别多想，我还有七分钟就要迟到了！”
他边说边往后撤步，直至和宋令枫拉开一段全新的安全距离，还冲宋令枫笑着挥了挥手。
宋令枫发现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处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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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答应王琳琳了吗？”
何宪满头大汗，一进门就把书包甩在王杰的肩上，开门见山地问。
王杰穿着特定的制服，的确蛮有酒保的样子。
几个路过的打工仔点头朝王杰问好，一口一个杰哥，王杰只是点点头，揽着何宪朝包间里走。
倒是何宪当了回事儿，他早就知道王杰有头脑，如果不是家庭原因，在学校不能放置太多精力，也能称得上是人中龙凤。
他感觉自己在跟很牛逼的人交朋友，对着王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你这样子，让我都有点想跪下叫哥。”
王杰蹬鼻子上脸，手指穿过茂密的头发，往后一扒拉，毫不客气道：“还是跪下叫爸爸吧。”
何宪忍了三次才抑制住想把他踢飞到墙上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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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十五分钟七点整，店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还不到王杰最忙的时候，他还有闲情逸致给何宪从柜里拿两瓶橙汁儿。
何宪也依旧有不错的心情和他插科打诨，专挑王杰听不懂的鸟语攻击他：“滚，我要喝酒！Alcohol！”
校外的王杰和校内的王杰是两个人，校内的王杰有一套见人就呲的保护装置，但校外的他没有。
“所以呢？你还没跟我说你俩到底在一起没……”何宪自顾自地偷酒喝，这店不算大，但算个连锁，品质好的酒不在少数。
秉持着不给朋友添麻烦的精神，何宪挑挑拣拣地拿出一瓶廉价酒，度数高的吓人，他拿出做实验的精神给自己斟了整整两百毫升。
王杰拿起酒杯喝了一半，200cc杀伤力顿时减弱，何宪又接过来抿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直皱眉头。
“亲，我拿什么和她在一起啊，又不是富家子弟，也没帅得拳打梁朝伟脚踩刘德华，拿命抵啊？”王杰背对着他关上柜门，理了理衣服，抬手看表，还差五分钟就要开始工作。
何宪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杰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儿好好坐着，四个小时之后我下班，你带作业没啊好学生？”
“带了。”何宪放下酒杯，头显而易见地晕了起来，他略显迟钝地从书包里掏出来英语预测题，在王杰眼前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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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包厢，王杰端着酒托进门，一个平头男搂着怀里的女人，色眯眯地朝他吹了个口哨：“小伙子，还在念书吧？”
他怀里的人面容姣好，面色红润，微微张着口往外隔气，桌前已经摆了很多瓶空酒罐，显然是已经被灌了一波。
王杰没回应，公事公办：“老板，您要的酒。”
“错了！”平头男见他避而不答，也来劲了，颇为硬气地对王杰呵斥，“连个酒都不会卖，就学人当酒保？”
被骂的人充耳不闻：“好的，我马上再给您换。”
平头男不屑地笑出声，以同样的手法折磨了王杰足足三次。最后，还是他自己先憋不住，直白地说出自己恶心的想法——
“群p吗小伙子，保证让你爽到飞！”
男人在狭窄的包厢里点了烟，味道散不出去，直直地往王杰和怀里那妞的鼻子里钻。
“请您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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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宪正在包厢里刷题，这酒果然劣质，醉也是假醉，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时间并不能持续太久，他很快就恢复了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他专心致志地刷预测卷，没一会儿就翻了个面，数着还差一个完形和一篇作文，预计半小时就能收工。
有人推门而入，是扑鼻的玫瑰香和烟味，何宪吸了一口就想重新有了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直想闭气。
来人是一个国字脸的卷毛时尚女郎，大眼红唇，和他清水一样的姐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时尚女郎被男高中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率先破冰：“诶小弟弟，你好啊。”
他尽量装得乖巧：“你好啊姐姐。”
她扶着门，明显有了醉意，从柜子里拿了醒酒药，还要跟何宪搭话：“我叫张霞，你是王杰的朋友吧？”
“对。”
何宪还没来得及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又被对方的话吓了一跳。
张霞朝他挥了挥手，满脸惊讶：“那你还不快去看看，508号包间，你朋友在里面被人缠住了。那老板是出了名的刁难人，还男女通吃……”
何宪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后噌地一下站起来，道一声谢，疯了一样跑上楼梯。
忌惮男女通吃的变态老板，何宪进门前还顺便从厕所里捞了根拖把，他一副要杀人的样子，而拖巴巴拖在地上又显得很好笑。
508的门没锁，难怪张霞知道王杰被难为了。何宪先在门外不易察觉的地方偷偷看了一眼，只能看到王杰站得笔直的背影，听声音好像还有一男一女。
他耳边又响起张霞姐那声“男女通吃”，忍不住又拿着拖把往前走了两步。
“不就是出来卖的吗？”那个平头男用虎口抵着下巴，拇指对着胡茬来回搓，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王杰背后的何宪：“你后面那个也是？长得倒是挺俊。”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依偎在他怀里，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王杰回头过来，看到何宪时瞪大了双眼，立马转过身来把何宪推到门外，还试图用肩膀遮住他的脸。
平头男一把推开红裙女人，做出挽留的手势，大声嚷嚷：“别走啊，这小孩比你还漂亮呢，不来算我亏了啊…帅哥，群p吗？”
王杰用背死死地挡着何宪，低声说了许多遍“你快走啊”这样的话，但何宪的脚就仿佛被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你真的不走吗？再不走我可要打晕你了。”王杰恶狠狠地威胁道。
何宪执拗惯了，也跟他犟起来，拖把杵在地上当拐杖，他一只手搭在上面，瞪大眼睛：“我就不走了，怎么滴？”
王杰短促地笑了一下，只是一刹那，何宪并没有捕捉到，任何人也都没有捕捉到。
每天工作的扯皮也让他丧失热情，王杰给何宪让开一条路，无奈道：“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随后何宪便把那个发臭的丑拖把砸到了男人的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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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没人敢报警，平头男流了很多的血，疼痛让他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可言。
KTV的走廊并不安静，几个包厢的隔音效果完全抵不过乱象，渗出一些吟叫和不成调的歌曲。
隔壁包间在放一首英文歌，里面的人看来是专门花钱来听原唱。
很多年以后何宪也依然记得这首歌，那时他想不起自己的赤子之心到底丢到了哪里，那时他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带他离开这个Wild world.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场所，报警也有理说不清，就算经理来了也只会和稀泥。
“要赔多少？”王杰问经理。
经理是个近视眼，带上眼镜还有点文质彬彬，但说出口的话完全就是个二流子：“你朋友惹出来的，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五。
张霞吃了醒酒药，状态好了一些，不用再扶着墙才能行走。她这会儿也到了现场，看到这个数字尖叫道：“五万？你让王杰上哪儿拿五万，你明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
何宪还保持一丝清醒，闻言举起手来，在成为众人的焦点后，他慢慢开口：“我出，我打的人。”
经理看到他手腕上的表还有不菲的球鞋，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故意拖长腔吊胃口：“你嘛……小弟弟，你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了，你起码要这个数——”
对方狮子大开口，比了个十。
这些钱对何宪来说可能就是少吃几顿饭的事情，但王杰死活不同意，两个人差点就内讧。
最后王杰妥协，经理也说只要交了这笔钱他还能在这里干，何宪同意，只说：“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等回家拿给你。”
“哎，这可不行，打电话给你家里人吧，你人没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跑路？”经理伸手拦人。
何宪家里就只剩下感冒的姥姥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妹，给谁打电话都没辙。正焦头烂额，走廊尽头有一个男生穿着一中的校服，远远看起来倒像上午给他写小纸条的人。
等人真的走近，他又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宋令枫？”何宪发出难以置信的声调。
宋令枫没理他，只跟经理搭话，举起手里那张蓝色的信用卡，仿佛误入歧途只会挥霍家产的小少爷：“我给他赔，只能刷卡，没带现金。”
三分钟后，十万块钱就这么刷掉了。
——还要外加一份英雄救美的人情。
王杰道谢，又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说要把钱还给他，宋令枫给过联系方式后说暂时不用他还，何宪是自己的同桌，有事以后再说。
张霞姐的视线在宋令枫校服下藏着的半块手表上流连忘返，自以为小声地跟经理说自己的新发现：“看见没？万国！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有钱了吗？”
被抛在一边的肇事者何宪一言不发，宋令枫贴心地给平头男叫了个救护车，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游魂吗这是？这人到底哪儿冒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来一个诊断性评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