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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阴险 ...

  •   李静如在讲台上坐着补教案,何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想叹气又怕被李静如罚扫厕所,想溜号又怕害全班一起被罚跑操加圈儿。

      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的时候,何宪察觉到身边放纸条的那个人依旧气定神闲做作业,心中更加气愤,被耍弄的感觉油然而生。

      因此,他几乎是用气音,又一字一字地蹦出一句话来: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宋令枫摇了摇头,算作回应何宪的话,接着语气生硬地问:“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约会还是约架?何宪一时接不上话。
      刘大鲁在身后使劲儿点头,拍拍何宪的背,内心已经接受了宋令枫的请求,提出四个人可以去吃食堂二楼鸡公煲套餐的建议。

      “以前咱们三个人根本吃不完,现在加上宋令枫人数刚好,也不浪费。”他自以为小声,还用手掌虚掩着嘴唇,在老师看来属于欲盖弥彰的犯罪分子。
      刘大鲁说完还拍拍宋令枫的肩,说下课四个人一起直接往餐厅跑。

      宋令枫被拍肩弄了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向后移动一段距离,温声回应:“好。”
      ——完全没有刚才在办公室里故意呛人的样子。

      刘大鲁对宋令枫这种长相出众的帅哥拒绝无能,更何况帅哥态度虽然冷冷却并非毫无礼貌,显然不是富家公子娇惯派。
      他瞬间给何宪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这人能处。

      何宪一个白眼翻到太平洋。
      装纯,装无辜是吧?这手段真阴险,他也会。

      ?

      坷州一中的食堂分批次吃饭,高三永远都是享用中餐时间最早的那批。
      高二学子爹不疼娘不爱,连教学楼都是最破的那个,更没有提前就餐的规定。

      这导致他们每次抢饭像逃难。

      逃难四人组卸了校服往卡座上一扔,立刻就到窗口排起长队。
      何宪混过篮球队,人缘出奇地好,插着兜低头排队也能有一大批人给他打招呼。
      其中不乏几个羞涩的女孩,惹得刘大鲁一直冲他挤眉弄眼。

      只有聂远左眺右望,人挤人的食堂最多就能看见对方的背,高一点的兴许还能看到脸,也不知道他是在找谁。

      宋令枫排在聂远身后,一直盯着前方,眼神没有移开过一秒。

      四人餐很快就做出来,几个人依次上去取餐,何宪往鸡公煲里塞了两大勺香菜,宋令枫看了一眼直皱眉。
      “宋哥,我宪哥奇葩吧?”刘大鲁端着盘子,走路的时候略微外八,样子有些滑稽。

      “不奇葩,挺好的。”宋令枫的笑不像假意。
      刘大鲁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但接下来宋令枫一筷子一筷子往外夹洋葱片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奇葩。

      刘大鲁把几勺鸡公煲丢进米饭里,接着疯狂搅拌起来,看到宋令枫把洋葱片夹到餐盘里时的样子,问到:“宋哥,你挑食?”

      装纯的何宪自然没有故意往不吃洋葱的人碗里放洋葱片的怪癖,他认为这种行为的性质比从自己碗里偷香菜还要恶劣一万倍。
      所以他说:“我们吃饭从来不等人,谁吃的最慢就要给一整桌的人收拾垃圾。”

      所谓收拾垃圾,就是把饭都倒进一个回收残余食物的红色塑料桶。所有同学如果有剩饭一定要倒进桶里,才能把餐盘丢到水池内,督导不定期检查,谁被捉到谁被通报。

      坷州一中没别的优势,就是面积大,惩罚措施不光只有扫厕所这一种,还能扫操场、扫实验室、扫办公楼。
      总之方法多种多样,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被通报的学生。

      再说回那个红色塑料桶,其恶心程度令人咋舌,光是想想就要立即吐出来。提早一点去倒食物残渣还好,晚一些去桶里的浊液就像是要随时溢出来一样。
      更别提还有些男生粗手粗脚,隔着老远把剩饭一倒,浊液霎时间激起千层浪。

      聂远吃饭明显心不在焉,想向四周看却又要刻意忍住不动。何宪看他盘子里的饭一口都没动,大半天就吃了块土豆片,担心最后收拾垃圾的真是聂远,心中犹豫着要不要收回刚才的话。

      结果宋令枫应了一声:“好。”
      何宪用手肘戳了戳走神走出省的聂远,眼神威胁他快点吃饭。聂远低低地哦了一声,热气糊了他一眼镜,他等热气慢慢消散干净后,才慢悠悠地开始吞饭。

      何宪简直要被气笑。

      宋令枫吃饭细致却不慢,有条不紊,边挑洋葱片边吞咽,神色不见半分紧张。
      碗居然也见底得很快。

      刘大鲁第一个吃完,又马不停蹄地去买了根烤肠边走边吃,何宪有香菜大法加成也很快就结束战斗。

      “我吃完了。”宋令枫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擦嘴。

      聂远没有任何反应,头也不抬,分明连何宪刚才的话都没听到。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唐宗英和朋友有说有笑地往门口走过去,马尾上是别有新意的粉铃铛。

      铃铛一眼看去已经有些褪色,聂远装作风雨不动,嘴里的骨头却没叼稳,一个咕噜滚到桌边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这才露了馅儿。

      何宪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无语,疑惑地扭头看向刘大鲁:“这小子太阳穴上长眼了?”

      ?

      这顿饭果然是聂远收拾的垃圾。

      以及,何宪吃完饭真的不喜欢等人,他双手插兜,早早地下了楼。

      聂远迅速倒完餐盘里的食物残渣,不管刘大鲁是死是活,抬脚就往教学楼方向走。
      急吼吼的,看样子是要去找谁。

      “那我俩走啦?”刘大鲁文绉绉地从口袋里摸纸,拿出来的纸巾早就皱成一团,让人疑心是重复利用。
      他身后的宋令枫校服拉链敞开,里面是纯棉材质的白袖衫,没染上油污。

      倒是干净一些,却不像影视剧中常年端正整洁的年级第一。像是何宪在校外认识的几个流氓混子。
      他点点头,只看一眼,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人已走远,宋令枫和刘大鲁慢速回到班里午睡。
      前者语气淡淡,察觉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唠家常一样:“他中午都去哪里?”

      刘大鲁被柳絮攻击,一路上把鼻子都搓得通红。他吃的重口,嗓子黏黏糊糊,说话也混沌不清:“谁啊?你说宪哥?”

      宋令枫口袋里的iPod有一只耳机宣布罢工,连电流声都听不到。他干脆留出左耳听刘大鲁讲话,闻言应了一声:“嗯。”

      回答问题的人绞尽脑汁,说了个不痛不痒的答案:“他家里有人要照顾。”

      宋令枫想何宪的身世一定要很悲惨。

      ?

      午休离校不算逃课,何宪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从路边的便利店买上一些饭团和棒棒糖,拆了一根橙子味的丢在嘴里,其余全部收缴到口袋。

      学校附近的路都修得又宽又平,何宪听风吹树叶的声音,猛然想起自己的耳机线没有从书包里带出来。
      路宽敞明亮,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映出点点光斑,四下无人,静悄悄的,扬声器播放太缺德。

      他生怕沿路变得无趣,于是轻轻哼歌。

      身世悲惨的何宪声音清爽舒适,是孩子会喜欢的摇篮曲歌手。尤其是他豆蔻年华的表妹。

      路越走越窄,开始变得坑坑洼洼,苍蝇馆人不太多,几个打工的隔着泛黄的玻璃弯腰擦桌子。

      下一秒,何宪抬脚进了餐馆——“哥!来两份鱼香肉丝、黄瓜拌菜和四份米饭!”

      他高声吆喝,一屁股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地方,给收银员付钱。

      “好嘞!你吃还是灿灿吃?”后厨里的老板让门帘遮住上半身,何宪依稀能从缝隙当中看到他颠勺的动作和胖胖的短腿。

      来时买的东西用塑料袋装着,就这么摆在桌上,何宪对这片地儿很熟,根本不怕被偷,孩子般笑答:“外婆和灿灿。”

      老板撩开门帘,小声问:“老人家不舒服?”

      何宪点点头。胖子老板碎碎念:“那其中一份鱼香肉丝我就不给她放辣了……黄瓜拌菜也尽量少放盐,能吃个味儿有营养就行。”

      “谢谢叔儿。”何宪万分感激。

      他觉得,自己之所以长到这么大,完全是靠小姨一家的投喂和远方父母每月不缺的生活费。一年前,小姨一家也跟着他父母跨省务工,十三岁的表妹宁灿灿目前跟着外婆一起生活。

      那当然也是何宪的外婆,有些跛脚,还算硬朗,平时做个饭不成问题。只是最近换季,外婆上了年纪,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昨天又感冒卧床,给宁灿灿备菜的事就被转移到他肩上。

      何宪拿了饭菜,告别后拐进一栋居民楼里,一楼后门自带院子,整栋楼的设计让后来的人看来有些奇怪。
      但他自小长在这里,完全不理解旁人奇怪的点在哪。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宁灿灿给他打电话。

      他耳机线和钥匙都遗忘在书包里,没走正门,绕路到大院门口,一只手提着饭和零食,一手拉开门拴,偏头用肩窝夹住手机。

      宁灿灿一声哥还没叫出口,何宪便先出声,温柔地像大变活人:

      “大小姐,劳驾您来给小的开个门。”

      ?

      教学楼每个楼层的两个尽头都有楼梯,最高的是天台,又有护栏又有保安。宋令枫和刘大鲁并肩朝右走,恰巧路过二班后门,刘大鲁朝最后排的赵营吹了个口哨:“张耀宗呢?”

      赵营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愁眉苦脸地拿手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吞云吐雾去了。”

      宋令枫不认识他们,自然也不想搭话,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刘大鲁抬脚追,又给赵营留了句话:“当心你男人的身体!”

      “谁男人啊?”果真有一个浅发色的干瘦男生从厕所里出来,他身上的烟味没散,隔着老远就对刘大鲁发问。

      想必这就是张耀宗,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烟味更浓,宋令枫不着痕迹地往里躲了躲,张耀宗狐疑地看他一眼。

      刘大鲁还没迈出去的脚步又被张耀宗堵在后门,两个人站在门框边说起新班级来。
      宋令枫刻意放慢脚步也没能等到刘大鲁终结话题,不耐烦地朝左看了一眼,却意外抓住早恋分子。

      急吼吼的聂远将落脚点安插在唐宗英的前座上,短短一节课的功夫他还没来得及收买座位原主,但相当有礼节地留下了两块面包和一包糖果。

      他转身趴在唐宗英的书堆上,和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对视。唐宗英的个子不高,书一旦堆得太多就会影响上课状态,不仅看不到还会想缩在里面睡觉。

      所以书很浅地摞了两层,聂远趴上去的时候,视线正巧落在她脖颈处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纯情男高中生脸腾得一下红了。

      宋令枫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眼神在看到零食的时候亮了几分,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面包、牛奶和糖?

      年级第一完全误会聂远送零食的用意。

      ?

      宁灿灿吃完饭就开始撒娇,她一向不爱睡午觉,吃饱了精力又格外旺盛,抱着何宪的手臂不松手:“哥……我不想坐公交去学校,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才到学校门口,你能不能骑脚踏车带我啊?”

      她脸型不算流畅,婴儿肥堆在腮上,正着看鼓起来一块。下巴偏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嘴唇不厚不薄,是藕粉色。

      何宪完全浪费掉午休时光,先后完成送饭的和送人的两项重大使命,然后哼哧哼哧骑着脚踏车去上课。
      结果到门口差点又要被记名,他一路小跑到教学楼,堪堪躲掉值班老师的追杀。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不知道教务处哪个没带脑子的老师胡乱排课,非要在最困的点上最困的课。
      每到这时候,班里都要睡倒一排。宋令枫在最后面坐得很直,何宪进门打眼儿一看就能发现他,还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饭香。

      宋令枫桌子上光明正大地放着两个包子和一杯牛奶,两人的桌缝里塞了块奶糖。何宪做足体力运动,热得浑身是汗,被这饭香味熏得直往后退:“你没吃饱?”

      “吃饱了。”宋令枫把东西往左边的桌子推了推,大概是力度太小,桌缝里的奶糖纹丝不动。
      何宪一脸莫名其妙,他和宁灿灿不一样,吃饭要吃十分饱,短时间内再看到食物时就会犯恶心。他蹙眉抿嘴,拎起纸袋又给他丢了回去:“那你别把我当垃圾桶啊。”

      数学老师夹着一摞试卷风一样地窜进教室,透视眼亦步亦趋,身后的刘大鲁凑上来说小话:“跟你一样,卡点到被追杀呢。”
      何宪听得直乐,嘴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宋令枫看着桌上被退回的包子牛奶短暂地恍了恍神:“你不喜欢吗?”

      何宪脸上还挂着笑,数学老师已经开始发卷子,他从聂远手里接过后传的试卷,顺便也给宋令枫撕了一张:“什么不喜欢?”

      “这个,”宋令枫指了指面前的纸袋,接着又说了句何宪压根儿没听到的话。
      大概是题目太难,班里一片怨声载道,声音完全盖过宋令枫的低音。宋令枫又重复了一遍,何宪什么也没听清,稀里糊涂地凑近,却只听到让他无比此刻后悔凑近的话:“你不喜欢…我吗?”

      “当然不。”

      何宪比缩头乌龟的速度还要快上两倍,自然也没看到宋令枫偷偷勾起的唇角。
      随后,何宪整节课如坐针毡,一会儿咂摸宋令枫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又把精力放在解题上。这么一来二去,没想到临下课试卷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写完。

      宋令枫半垂眼眸,睫毛在眼睛下方打出一圈淡淡的阴影,平时看着有点雅痞,一到考试就散发出高冷的学霸气息。
      他伸手轻轻把自己写完的大题步骤都暴露在何宪眼前,却没想到被对方用手肘使劲推了回去。

      “滚,不喜欢。”
      那时,何宪还认为自己此刻非常坚定而正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好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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