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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苏之由来 ...


  •   近来宫中谶言四起,王宫贵胄们都热衷于生吃死掉的野兽,以及蛇和禽鸟。当然,越珍奇的越好。谶言:食死尸,可延年益寿。

      死尸倒不是指人尸,谶言在宫中是这么解释的,死去的生灵,外形上确然是死去了。可是魂魄还在,趁它们新死,生吃下去,便可强固体魄,长命百岁 。不过生吃确实不雅,也不合乎规制,因此上至皇帝,下至朝官,都只敢在家偷偷吃。

      蓟州是大燕国的京师,是大燕的心脏,大燕国祚到现在,已有三百三十七年。大燕谥号燕文帝的开国皇帝结束了四分五裂的乱世,建立了大燕。大燕维持了“天下雍熙”的局面已经很久了。
      如今的燕国皇帝,燕嶂帝,尚在壮年,成天到晚迷信谶术,在宫内养了一大批方士,痴迷于试用各种长生不老药,光是各式各样的丹药都下肚了千百种,就差没有每天朱砂泡水了。凡是国祚绵长的国家,一开始都是朝政清廉,文治武功都颇有成就的。前人治理好了国家,给了后人,便开始无休止地糟蹋。

      到了燕嶂帝,便糟蹋地更加极端。他事事都交由宠信的宦官邹恒,做皇帝做的一心只求长生之术,奏折和军报让邹恒全权代管,美其名曰说:“朕晕字,邹恒,还是你替朕看吧。”

      这话说得倒也没甚错处,因燕嶂帝长年累月地服用药物,体内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药性,渐渐地,连奏折和军报上的字迹都要凑近了才能看清。邹恒于是权柄升天。人心如何去揣摩清楚,都是通过利益的交涉。邹恒打小服侍燕嶂帝,可谓形影不离,儿时便常伴左右,自然感情深厚,但感情一旦没有丝毫间隙,就会生出问题。权力一旦侵蚀了一个人的身心,想抽身则比登天还难。

      邹恒嗅到了权力的滋味。

      深夜,蓟州城仿若被黑絮笼盖。马夫下午便到了蓟州城外,一到城外,便从城外的马厩里买了匹快马,心道,马上就要有银子赚了,路上可以用老马跑慢点,反正一车的死物,那些清贵们也看不出来哪些是新死之物,哪些是死了许久的。他秉持着能赚钱就行。

      卖这些死物必须得是深更半夜,大白天卖有伤风化不说,但凡遇见官府,跑都跑不赢。京师里的达官显贵们都是令府内、院内的小厮过来采买,早已是不成文的买卖。不同于皇家的统一购定,不同的渠道,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吃在这些贵人的肚子里。

      都是为了能长生。

      马夫是不理解的,贫苦出身的人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可以烹饪山珍海味,为何还要找这些晦气的死物来吃。也不怕拉肚子,想想都瘆得慌。

      买卖的地方一直都在城郊,明明是夏夜,四周却萦绕着森森鬼气。马夫头戴蓑笠,尽管天并没下雨。周围与他同样穿戴着蓑笠的,还有几个男人,身后都是用马车拉的一车的死尸。

      这一片腥臭难闻,在一片腥臭里,小鹰鹯动了动身体。它还是疼痛难忍,一路上它昏昏沉沉的,它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它回想起了那个给它喂硕鼠肉的女人。

      为什么要害它呢?它想不通。

      它身边都是死掉的动物,有好多蛇,还有一些鹪鹩,野猴子.....四下起了雾,马夫一直在呲着黄牙赔笑,来买死尸的小厮们一个个都鼻孔朝天,仿佛自己就是贵人一般。

      小鹰鹯在人间的时间并不短了,它知道那些人是在买这些尸体,它更想不通了。它大概是里面唯一的活物了,可是它太小了,根本不像一只鹰。

      它的样子更像一只营养不良的丑鸟。果然几个时辰过去了,也没人相中它。它不怕被买走,因为它觉得自己估计也活不久了。它浑身还是疼,自从它有意识开始,它的耐疼能力总是强过其它的动物。那些小厮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它,便忽略掉了。

      马夫兴奋地数着银子,眼睛放光,在深夜里,比鬼还像鬼。数了一遍又一遍银子,感叹这一路马车没白赶,马儿没白买。等他揣好了银子,他看了看马车还有没有剩下的尸体,心道,没卖完的干脆就扔了,省得马车里总是一股子尸臭。他瞧见了那只小鹰鹯。

      “怎么想起把这么个玩意捡回来了,哎!”马夫叹了口气,当时就不应该用它来充数量,这么小一只鸟,瘦瘦巴巴的,难看死了。

      马夫急着回去吃饭,他为了卖这些死尸,一下午没吃饭了。回去得让家里的婆娘给弄顿油滋滋的饱饭吃。他驾着马车急匆匆往回赶,行至一个田垄处,拎着小鹰鹯的脖子用力一掷。

      小鹰鹯本就疼痛难忍,被这么一扔,全身就像骨头都要碎了一般。登时,它又晕了过去。

      “落苏啊,你爷爷又去城里啦?”罗婶子边剥玉米边笑着问秦落苏。“对,罗婶,爷爷去给我买书啦。”秦落苏回道。

      秦落苏麻利地打扫着院子里的灰尘,忙完这头,又去鸡棚里摸一些热乎乎的鸡蛋,这两天天气太过炎热,有几只母鸡好几天都没生蛋了。他想多摸点鸡蛋,给爷爷补身子,从去年冬天开始,爷爷便总是咳嗽,腿脚也不如以前那么利索了。

      他很担心。秦落苏家里一直都很穷,父亲在他母亲怀孕时就去世了,母亲又因为生他时难产,也过世了。爷爷奶奶从小将他拉扯大,奶奶在他刚会说话时,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爷爷之前在蓟州做了半辈子的工匠,因为上了年纪,便回了村子里买了个农院,做起了农人。

      这几天,爷爷一直想去蓟州给秦落苏买点书。秦落苏觉得蓟州离村里太远,雇个马车又太贵,爷爷一定会为了省点银子,坐牛车的。当然,坐牛车又很慢、也累。

      他不经想起那晚,“爷爷,村里也有书可以供我翻阅,你别去啦,太远啦。”秦落苏抱着爷爷清瘦的手臂说道。
      “蓟州有很好的庠序,再不济也有私塾。都怪爷爷没本事,不能让你去读书。”秦艾叹了口气。
      “爷爷,你很好,你让我吃穿不愁,健康长大了。”秦落苏眼睛很亮,此时有点泪光,他继续道:“我不能去庠序读书,这没什么,你夸过我,说我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这就够了。兴许世家子弟都能去庠序读书,将来考取功名,这也并不能使我羡慕,爷爷教过我种稻、种葡萄树、茄子,我还会徒手抓鱼,这些也都不是别的世家子弟能做的。”

      秦艾温和地抚摸着孙子的头,说道:“当初你父母走的早,我和你奶奶也都不识字,当时你出生时,院子土里的藤上啊,长满了茄子。你奶奶说,就是因为昨夜落的那场雨,茄子长的又大又漂亮,我当时就想着叫什么好呢,干脆就叫茄子吧,那个时候啊,也没有心思给你取名字,你妈妈当时就断气了,我守着灵,你奶奶给你擦洗身上,又是照顾你,又是伤心的。”

      秦落苏也拍了拍爷爷的手,说道:“爷爷,我们不说伤心的事。”“你奶奶是江州人,江州在南边,离蓟州很远,你奶奶说不要叫你茄子,太土气了。江州人称茄子叫落苏。我听着顺耳,便唤你落苏啦。奶奶和我都希望你的一生像那场雨后的茄子一样,千千万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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