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门玄览》云厚雨猛

5、不经前世忆

　　“老头儿，一共几个评选官？”赤玉朗声道。

　　“没大没小！赤玉小丫头，三个。”离索瘪了瘪嘴，须臾数年，这死丫头还是这么没有长幼尊卑。

　　“那就是三界各一个了？”冥顽问道。“天帝会来吗？”冥顽还未见过天帝本尊，只在一本书上读过，天帝有四万八千岁，具体他是高是圆，或矮还是瘦的，倒是不知。可见，鬼也有浓烈的好奇心。

　　“这个暂且不知，天界此行派了四位战神来参加大会。”离索回道。

　　“四位战神，听闻也是天界的门面。”冥顽是鬼界最爱看书的鬼，鬼界有个藏书楼，常是它的好去处，人界的猫用书本来当枕头，可这只猫鬼却不同，它可以称作是鬼中书蠹。它在藏书楼里的一本天神图册里翻到过其中三位战神的图像，啧啧啧，那真可谓丰神俊逸啊。

　　“冥顽，你既然知道此四神，那便跟我们介绍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风虎叉腰说道，他块头大，体格健硕，如此叉着腰，颇显威风。

　　冥顽颇为得意：“从年纪最长的说起吧，第一位是灵乐，天界第一乐官伶伦的儿子。眉间有一白色月牙印，擅长的仙器是月牙笛。第二位是昌德，天帝的长子，仙器是缚鬼剑，我啰嗦一句啊，缚鬼剑可以斩万千小鬼，可直接将其剁成肉泥，不过对我们几个也算不上极大威胁，但是一定不能给此剑刺到，否则定会灰飞烟灭的。传闻昌德恨鬼如仇雠，据说是早年爱上过一个女鬼，但是又不知女鬼真实身份是鬼，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女鬼骗了他，而且是在他用情颇深时。因为这女鬼，昌德差点被天帝贬谪入凡间，要不是天后求情。哎！感情着实不是个好东西。”说的冥顽口干舌燥。

　　“这个故事委实感人啊，哇哇哇”三面婴童里的三三率先哭了起来，二二和一一也觉得感人，于是跟着哭起来了。

　　“……”秦落苏只觉得无语，并不觉得哪里感人了，而且感情这回事，难说。

　　“什么情情爱爱的，少扯东扯西的，还有两战神呢？”赤玉对四个战神的感情故事丝毫没有兴趣，只对他们擅于使什么兵器和绝招感兴趣，不过愁人的是，还要去完成那三个劳什子杀机后，才能痛快打架，真郁闷，太不爽了。

　　“第三位随身揣着一件宝物，此宝物叫做沾笼，寻常妖怪鬼灵但凡被沾笼囚禁，立刻死透，挫骨扬灰那种。此天神唤作灼然，常穿一身红鳞铠甲，听闻天界美男子前三永远都有他的一席之地！”冥顽向来喜欢长得好看的，虽然它是只猫鬼，他这一猫鬼脉就只有它一鬼了，它也不明白自己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所有鬼都觉得它不说话时候，但看外相，有种黑黢黢的灵动可爱。去他喵的可爱，它要的是书上说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好看。

　　奈何，它母亲还掉着大肚子时就被人界的主人遗弃了，它母亲猫步过九曲路时，就被几个鬼差捉住，做了烤全猫，因为肚里小猫已然成了形状，几个鬼差嫌晦气，就给生剥了，扔到了一边。结果在那偌大的鬼界，它居然活了下来！彼时它还是只羸弱的小小猫。

　　再后来，它居然修炼的不错，在鬼界颇具知名度。顺道也将那几个鬼差捉住，碎尸万段了，算是替母亲报了仇。而且不仅武力值不凡，学识上也是学富五车，再后来连五车都装不下它的学问。后来还自己出了书，用它的猫爪握笔，洋洋洒洒写了一本《话说猫鬼脉》，生动叙述了猫鬼脉的发展走向，虽然大部分都是杜撰想象，好耐写的十分有趣。末尾还标注了一句：猫鬼一脉，若遇真爱，便会化作人形。

　　没料到后来却成了真，当然这是后话了。

　　“冥顽，第四位呢？”离索也被它的话语引起了兴趣，佝偻的背犹如枯木逢春般挺拔了一些。

　　“这第四位么，书里记述的笔墨确实不多，连一幅画像都没有，不知会否是因为相貌不如其他三位，所以没好意思让画师画上去。书上只标注了一句，翻译成诸位都听得懂的话就是，连骤虞这么邪魅狂狷的神官，都是他的好友。骤虞是谁啊？天帝出生时，骤虞的年纪都可以当天帝的爹了，年纪也好，资历也好，战斗力也好，天界没有哪个神比他厉害了！你们说，这一位天神能把骤虞处成好朋友，这种顶级的忘年交，这位天神的实力真的不能小觑啊！”

　　“这位天神叫什么名字？”秦落苏也来了兴趣，问道。

　　“小秦，难得你也有如此八卦的时候哇！嘻嘻嘻。”冥顽的猫咪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整个幽冥殿，包括端茶倒水的鬼差们都来了兴趣，冥顽正襟危坐道：“他叫雒风。”

　　名字都是第一回听，当然大家都不甚在意。大多数时候，在意的并非名字本身，而是名字背后的能力与他所代表的是什么。众鬼听罢，便各自散了。

　　唯有秦落苏站立不走，他想起了一桩很久之前的事。“落苏，我叫雒风。”那只小鸟第一次对他说起了话。而且重复了三遍，说完还用爪子刨了刨土。秦落苏当时忙着帮爷爷种葡萄树，没理那只鸟儿，尽管他们那时候已经很熟了。那只小鸟一边用爪子帮他用木桶提水，一边轻轻地用爪子触了一下他。秦落苏满脸都是晶莹的汗水，随即转过身，敷衍道：“落风，跟我名字很像，有缘哦！”鸟儿有点着急，想解释此雒非彼落。后来看秦落苏忙里忙外，便不舍得再用这么小的事去打扰他，鸟儿是个极不愿意解释的性子，做了就做了，那些年，陪伴秦落苏的日子，是它最快乐的日子。

　　“和它名字好像，天神的名字都这么普通了么，都跟小鸟撞名了。”秦落苏喃喃道，后脑发中央的双髻也微微散开了些，苜蓿花发簪发出幽静的光。

　　天界，月灯宫。扶桑树厚如羽盖，树底有两位天神在弈棋，骤虞手执黑棋，颇伤感道：“棋子都快被你吃完了。”说完又无奈地抚额笑道：“明明棋盘规则都是我定的，仙门防御棋都是我发明的，结果还是被你吃的一子不剩，雒风，你弄得我太羞耻了。”

　　“承让了，骤虞叔。”雒风回道。螺青色衣衫如泼墨的山水画一般，他端坐在骤虞对面，背骨从后看凌厉又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