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门玄览》云厚雨猛

4、鬼域议正事

　　鬼王离索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子，一天到晚都在他的寝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打一个不问鬼事。

　　鬼界同人界、妖界一样，都是“胜者为王”。不同于天界的大秩序、人界的小秩序，有时没有秩序可能会滋生出更好的秩序。鬼王离索当初在鬼界声名大振，是因为一场百年前的大战。彼时百鬼横行，鬼界尚未统一。所有鬼都跃跃欲试，想要一统鬼界。

　　人界和鬼界，实际上密不可分。人死后化成鬼，这是其一；新死之人，大多数在去阴曹地府的路上就会被鬼差吃掉，因此也只能是死透了，便也化不成真正的鬼，这是其二；待真正化作了鬼，同人界一样，也是要讲能力的，凭能力才能在鬼界立足，否则永远只能成为一个无名小鬼，唯一的不同之处是不用像人界一样靠出身。鬼界一向默认：“好鬼不问出处”，无论你在人世间混的多差，家世再贫寒，只要你成鬼后，潜心修炼，不断精进，都能有所成。

　　“每年从春天开始，你就常出现在九曲路上，今年也不例外啊，秦落苏，到底是为什么？”赤玉仰头看他，问道。

　　冥顽听到，也停止了给自己舔毛，左耳斜着，准备高度集中地听听秦落苏如何回应，毕竟他也想知道许久了。

　　“赤玉，你每年也问我同样的问题，又是为什么？”秦落苏反问到。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好奇。那我今年猜个不一样的答案，莫非是在等你的旧情人？是哪位姑娘三生有幸，能被秦落苏喜欢啊。”赤玉一脸八卦道。

　　“小秦喜欢的难道非得是姑娘？嘁，我说某鬼真的是孤陋寡闻。”冥顽瞥了瞥赤玉，后者一个眼刀刺来，冥顽便低头继续玩他的红色苔藓了。

　　秦落苏无奈道：“不是女子，也非男子。是我在人世时的家人。”说话时，他的眼神依旧干净剔透，不过添了些哀伤。

　　赤玉不再吭声，沉默了一会儿，想要岔开话题。她没听秦落苏提过在人界时候的事，平日里，两人倒是常常碰面，安静的时候，两人身体里都裹着巨大的安静。

　　只是她懂得，秦落苏的安静里又有铮鸣。像是经过战场的大纛拂面的铮鸣。

　　铛—铛—铛—，鬼钟响起，钟声橐橐铛铛的，森然的紧。

　　“老头儿叫我们呢，走吧，秦落苏，死猫儿。”赤玉挑了挑画的如镰刀般的眉。

　　冥顽一个跃身，跳到秦落苏肩头：“小秦，是不是又长高了，之前跳你肩头，没那么费力。”说完，眉心的白毛一蹙，又道：“一天到晚死猫儿死猫儿，嘴巴一点儿也不吉利，啥时候才能找个好鬼，把自己嫁出去哟，啧啧啧啧。”

　　赤玉懒得搭理他：“要嫁你自己嫁，我看鬼界就老头儿与你很是相配。”

　　冥顽被她气的毛都呲起来了。秦落苏顺了顺它的毛，一脸的同情。

　　鬼界中心，幽冥殿，尸河的主流就在此殿外。黑白相间的尸槃花盛开，仿若一个太极八卦阵。

　　殿内，被离索亲封的鬼域八杰正歪七扭八、不成体统地坐着。唯有秦落苏端坐着，肩背挺拔。

　　“咳......”离索像是嗓子卡了一口老痰，“今日召咱们鬼域八杰前来，是有要事磋商。”离索边说边摸挲着下巴颏上的灰白色小胡子。底下八个人一听鬼域八杰四个字，都尴尬到头皮发麻。

　　“索爷爷，好久好久都不曾见到你啦！”

　　“对呀，对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大哥，二哥，帮我算算到底隔了几个秋啊。”

　　三面婴童问道，二二给了三三一记爆栗，不满道：“蠢死算啦！”一一在三三的左面，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当即二二和三三便不言语了。

　　其他几鬼看到他们三个，便觉得头大。三个身体粘合在一起的恶鬼，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另外类似的奇葩了。秦落苏每每见到他们三个也觉着头大，他很难想象他们三个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真是费解。

　　“一一，二二，三三，好久不见啊。”离索面颊凹陷，笑道。“妖界将举办百年一回的滔天大会，我仔细思忖过，答应了妖王的邀请。”离索说道。

　　“难道是传说中的法力角逐大赛？”鬼界八杰中的力士铁头—风虎问道。

　　“胜者，有什么奖励？”剥皮圣手—柳笙从不做没效益的事，他声音轻佻。

　　赤玉一向对柳笙很不屑：“这就开始问胜者了？你是第一天做鬼吗？妖界的滔天大会，可是连天界都会参加的，你又算哪根葱，胆敢这么问？”

　　柳笙打不过赤玉，面对她的诘问，只好忍气吞声。

　　“莫吵，莫吵。此次大会，我也会亲自参加，作为评选官之一。”离索说道。“最终胜者能得到的奖赏是一块息壤。”他补充道。

　　“放在哪里都可以生长的土壤？！”冥顽兴奋地吼道。

　　离索注意到了若有所思的秦落苏：“落苏，感兴趣？”秦落苏默认地点头，有了息壤，那片土地，就不会荒瘠了吧。

　　“息壤自盘古开天辟地后，天界便留有一块，天界岂能拱手让出？”赤玉惊讶道。

　　离索笑得一脸慈祥：“非也，非也，共两块，一块在如今天帝手上，一块在人间。”

　　赤玉更惊讶了：“还有一块在人界？在人界哪里？”离索看着她姹紫嫣红的脸，心想，这张脸到时出现在滔天大会上，岂不是要丢死鬼界的脸。

　　“蓟州。”秦落苏说道。

　　其余几鬼登时都瞪大眼睛齐齐看向他，满脸都是“你怎么知道？”

　　“落苏说的不错，一块息壤的确在大魏国的蓟州，至于具体的位置，落苏，你可知道？”离索看向秦落苏。

　　“不知。”秦落苏只知道蓟州有块息壤，曾经有一只小鸟在他年幼时告诉过他，蓟州有块息壤，它想送给他做生辰礼物。

　　那只小鸟，现在生在何处呢？是生还是死？

　　“彼时三界所有厉害的妖，神，鬼，都会在滔天大会上大显身手，这次大会，你们切不可给我丢脸啊。”连平日里最为佛系的鬼王离索都如此说，可见此次大会在三界的重要性。
　　“鬼王，这大会到底怎么比啊？难不成跟人界比武大会一般？”风虎中气十足地问道。

　　“自然没那么简单，大会有三个难关，也可说是三个杀机。”离索难得严肃道。

　　“哪三个杀机？”众鬼齐问。

　　“阿鼻地狱，此为第一个杀机，妖魔谷，此为第二个杀机，人界，此为第三个杀机。”

　　赤玉听到阿鼻地狱，登时全身恶寒：“阿鼻地狱里的那两鬼被关在那里已经一千年了，让我们去杀了他们？”

　　“我们有那本事吗？不去了不去了。”柳笙惊恐道。

　　三面婴童抱作一团，一个阿鼻地狱就够呛，这息壤谁爱拿谁拿去吧。

　　只有秦落苏目光如炬，直直盯住离索：“你说的人界，为什么要把人界当成杀机？”

　　“对呀，我跟小秦有一样的疑问，人那么脆弱不堪，让我们去杀人？是个好鬼都做不到。”冥顽不满道。

　　“人界的杀机不是让你们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而是让你们去颠覆人间的王权罢了。”离索道。

　　“你说的轻松，颠覆王权，从没见过其余三界去插手人间事务的！简直是闻所未闻！”冥顽这次真的生气了。

　　“三个杀机，做成一个便能得到最后比试的资格，三个杀机并不会让你们哪知鬼一股脑儿都给实现，你们也做不到，不是吗？”离索坐在长椅上，佝偻的背往长椅上斜靠着。

　　“做成一个，都已经是难于登天啦！”三面婴童异口同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