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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宴 ...

  •   开场,长乐王起身对众人笑道:“按照定规,要抽斋。上签筒。”
      这抽斋的意思,是要将二十名堂生分为四斋,此后读书习武,亦或是处理政务,都要按照这斋来。可以说,与后面五年会和谁日日相见有着极大关联。
      一名侍仆手捧了个签筒,躬身递至长乐王面前。长乐王苏茹提了手抽出一根竹签,低头看了竹签的末端,展示给众人看道:“这上面的数字是一,我便是一斋。你们也如这般持一签,报与大家听。”言罢,她挥了挥手,那侍仆就走至端王世孙苏落面前。
      苏落拿了一签,看了看,对众人道:“三。”
      到了康王与齐王之子苏芒面前,只见那王子神色倨傲,拿了一签,道:“本殿下也是三。”
      鲁王次子苏荡拿了签后,不免一惊,道:“这倒奇了,我也是三。”
      轮到倚之时,他拿了签看后,道:“有幸与长乐殿下同在一斋。”
      子益也急急忙忙拿了一签,愣了愣道:“我也是一斋。”
      东望笑道:“莫非都要凑个三连之数?倒要看看我是什么签。”他伸手拈了一签过来,望着那数字呆了呆,道:“真是怪事,我也是一斋。”
      他心中一下子不知是悲是喜,想到今后日日都要与长乐王长相处,却不知要做出什么表情来。倚之望了望他,眸中也颇有些复杂之色。

      如此来,一斋便已齐了四人,只差一人便凑齐五人之数。东望忙伸了耳朵听,暗暗盼着能有个好相与的同斋,然而听了一会儿,不是二便是四,却仍没有个一。
      轮到他对座的直竹持签时,东望的心中忽然猛的跳了一跳,一种极大的预感袭来,他暗暗想着,莫非会是他么?
      直竹拈了一签,同众人展示,淡淡地道:“在下是一斋。”
      东望心中一阵恍惚,望着那人修长挺拔的身形,想到:这真是天底下再巧不过的事。他不叹自己与倚之在一斋巧,也不叹自己与长乐王在一斋巧,却只叹与直竹,大约是因初初相识,便有这番机缘,颇是惊讶。

      恍然之间,斋已抽完。长乐王苏茹朝众人道:“明日诸位便可往璞玉宫合璧宫领了住处,后日便要开始在殿中书房读书。旁的自有斋令一一知会。如此,便没有别的事了,诸君今夜尽兴即可。”
      言罢,她便离了座,直直地朝着子益走来。
      子益看着来人,道:“是要去赏月么?”
      长乐微微一笑道:“自然。”
      子益于是道:“好!那我们便走罢。”她朝倚之看了看,是让他放心的意思,便跟在长乐的身后走了出去。

      两人一同步行至院中。此时并非十五,月儿弯弯的一轮,又清又冷,泻下冰一样的银辉。
      长乐王苏茹默默然站在院中,微微仰着头看月。月色轻轻洒在她的脸上,直照出冰一样的冷。
      子益怔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叫我出来,是不愿一个人么?”
      长乐偏过头来,望着眼前这目光灼灼的小少年,言语中带了些冰冷,道:“你说什么?”
      子益道:“你定是觉得自己待在那儿,大家都不敢热闹,所以才要出来。但你又觉得一个人出来无趣,所以才寻了我,因为我年纪最小,也爱说话,可以陪着你热闹,可是么?”
      长乐的面色又冷了几分,眼中竟有若有似无的杀气,她冷冷道:“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是你哥哥,还是东望?”
      “谁也不是,是我自己想的。”子益道。
      “你好大的胆子!”长乐低喝一声,她站在那里,面色沉沉,直勾勾地盯着子益。她虽非有意释放威压,却让几米之外的侍仆都觉着汗流涔涔,不敢抬头。
      子益迎上长乐的目光,心中虽有些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子益只是想同长乐殿下说,殿下这样清雅高华的人物,想要同谁出去都不会被拒绝的,不必用那样的法子戏耍臣下。臣下不愿被那般捉弄。”
      听了这话,长乐倒笑了,不过更像是气笑了,她道:“原来你是生了我的气。你既然生了我的气,好好地同我说就罢了,何必要用这么多话来绕我?”
      子益听她讲了这番话,脸上羞得飞红一片,小声嗫嚅道:“子益知道了。”
      长乐摆摆手道:“回去找你哥哥吧。”
      子益见长乐并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只好躬身施了礼,离了去。

      子益回了殿,殿中正在吵嚷。原来竟是康王长子苏芒,正在强拉着宗司少卿之子直竹要比武。
      那苏芒与安国公次孙苏慕是竹马之交,眼见着花宴上苏慕与直竹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早已恨得牙痒,眼珠子一直死死地瞪着这边,好不容易等到长乐王出了去,终于忍不住发作。
      他朝着直竹走去,也不施礼,只大声道:“苏直竹,你既是宗刑司的人,总该会些武艺,才能降得住我们皇家子弟吧!既然今日大家尽兴,你我不如比一场,让大家过过眼福,你意下如何?”
      那直竹正同苏慕说笑,冷不防听了这么一番话,倒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见来者不善,他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微微施了礼,朗声道:“在下在民间长大,并不会武功。”
      “民间长大又如何?你莫不是不屑与我比武?”苏芒冷哼一声道,“我母是当今康王殿下,我父是当今齐王殿下,我是当今宗室里唯一的双王之子,想来与我比试,不至于辱没了你,你就不必过谦了!”
      他话一毕,眼神一变,手化了掌,竟直冲直竹腹部神阙穴而去。他这一掌来得突然又迅疾,更兼狠辣,一时竟无人阻挡,直竹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掌,被打出去十几尺,摔在地上,猛吐出一口鲜血。
      苏芒往前冲了一步,以掌化拳,正要再打,这时场上的人都反应过来,倚之动得最快,他直跃至苏芒面前,以右手格挡,又迅速左手化拳一晃,假意要攻击苏芒上盘,苏芒使双手格挡,倚之却收了手上的力,将力集中在右脚,用力踢向苏芒的左膝关节。苏芒收力不及,膝盖一痛,半膝跪了下去。苏芒咬牙,脚掌一用力要起身再打,倚之的拳却已挥至他的眼前,在尚有半寸的地方才收了力,微微笑道:“康王子殿下,今日的比试就到这吧。”
      苏芒恨恨地盯着他,但又见场上几名武功好的都在望着他,尤其是端王世孙苏落与定北王次女苏药,而以这两人的地位自然是不怕他的。苏芒便恨恨地咬着牙,直瞪着直竹,一言不发。

      东望与苏慕武功是不如倚之的,在第一时间都奔到直竹身边扶起直竹,探看伤势。东望低声对苏慕说:“你找人挡一下,我看下伤势。”苏慕招了几人背过身将直竹围成一圈。
      直竹正疼得冷汗直冒,东望担忧得极,迅速解开直竹的外袍,又撕开了里衣,只见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上一片青红,他皱了皱眉,朝苏慕道:“只怕伤得不轻,迅速去叫太医来。外面下雨,他这伤势是回不得我家里了,先在这殿里就近找个地歇着罢。”
      苏慕点点头道:“只能如此了。”接着,苏慕叫了人去请太医,东望则命人向长乐王汇报一声,一边扶着直竹往客房去。

      这时,苏芒跃步走至苏慕面前,道:“太医既叫了,你还不同我回去?”
      苏慕冷冷望着他,牙齿微颤着,道:“苏芒,你已打了多少人!”
      苏芒定定看着他,冷笑道:“好,好,你又要为这些低贱下人同我翻脸!你同他宴上眉来眼去之时怎么不想着我会同你翻脸!”
      苏慕气得浑身发抖道:“我与他是君子之交,只有你见了什么都是腌臜事!”
      苏芒听了更加气极,道:“你不过认定你能一直把我拘在身边,所以肆意妄为!好,好,我也同别人耍去!”他落下这话,便一甩袍袖,急急离去。
      苏慕听了这话,更是气得眼眶湿润,他一转身,找直竹去了。
      众人见了这场闹剧,也都不便再留,相互见礼离去。

      倚之想着直竹有苏慕与东望照料,应当没什么问题,这才想起自家小妹回来得极早,有些奇怪,便问了声:“你同长乐殿下看月看得如何?”
      一提这事,子益就觉得有些难过,便委委屈屈地将事情详详细细地同哥哥说了。
      倚之边听边出冷汗,待到听完背后已是一身的汗,他压低了声音,朝子益道:“长乐殿下可还有责骂你?”
      子益摇了摇头道:“她只叫我回来。”
      倚之将每句话仔细地想了想,道:“她既然同你说了那番话,想来已经是敲打。父王是陛下近臣,此事又尴尬得很,她不会因这件事便要重罚你。你只管如平常一样,等她慢慢忘了就好。”
      子益闻言,嘟着嘴点头道:“药儿知道了。”
      倚之见了自家妹妹这副委屈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怜爱,揉了揉子益的头发道:“走吧,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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