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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探视 ...

  •   却说那边倚之与子益回了府,东望与苏慕却仍在这边照看着直竹。苏慕与直竹乃是花宴上相谈、互相敬重,又兼苏慕觉得是自己的缘故导致直竹受伤,所以才留下。东望也是别有缘故。太医来后,检查了伤势,只道并不危及性命,只要好好治疗些时日,养好之后便能照常活动。两人闻言放下心来,苏慕朝东望道:“既然直竹兄无事,殿下便回去歇息吧,这里我来照看。”东望心知苏慕大约有些愧疚,如今直竹既无大碍,便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直竹兄就拜托你了。”言罢留下两个侍仆在此听差,领着其余人回去了。

      东望离了宫殿,想起玉兰案的事情尚未与倚之好好深谈,就想借这个话题和倚之修复关系,当下便快马赶到了定北王府,径直入了院落。
      倚之见东望来了,愣了愣神,一挥手退了左右,才道:“这么急,有什么事?”
      东望拂衣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是《玉兰案》的事。昨日到现在都忙得很,还没来得及和你详谈呢。”
      “怎么了?”倚之道,“这件事有什么可谈的么?”
      “陛下查封此书是应该的,可我怕会多生事端。”东望道,“就怕此事会牵连到我们!”

      倚之沉思一会儿,问道:“兄长可有细细看过此书?”
      东望叹道:“我从那侍仆拿过来后看了一会儿,就吓得立刻烧了,哪里敢看完了。只记得它里面对废顺王子多加同情,还隐隐暗指废顺王的谋反罪是冤枉的。”
      “不错。不仅如此,你猜那书里写的是谁冤枉的顺王府?”倚之从容问道。
      东望脑海中百转千回,无奈道:“我不敢猜。你说罢。”
      “那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说的就是咱们现在的这位陛下,巧使妙计、精心设局,把顺王送进了狱中。”倚之望着东望,慢慢道。

      东望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骇然道:“什、什么?”
      倚之道:“那书里说,顺王子与当今的亲王殿下、先帝的皇子在宗学中相交甚厚,我们现在的陛下、先帝的皇女殿下担心顺王一系归属皇子,所以伪造了顺王与几位紫微阁、天心阁阁老带有反意的来往书信。随后,皇女殿下又授意现今已承爵的康王殿下上奏弹劾。先帝收到弹劾后,秘密派皇女殿下去查抄顺王府,就发现了那些书信,还有许多逾制之物和大量的金银。先帝又下了特旨,将顺王并一干亲眷拘押在宗刑司,顺王在狱中供认所有罪行,而兄长你知道,彼时的刑司卿便是兄长你的娘亲,她恰恰是皇女殿下的至交好友。”
      东望颤声道:“这大事件确实都大差不差。但这样连在一起……”

      倚之笑道:“还有最妙的一处。你可还记得,查抄顺王府的日子,与皇女殿下成婚的日子正在一块!而皇女殿下的妻子正是彼时兵力最盛、又离京城极近的燕国之王苏天煜的女儿,她们成亲那天,燕王苏天煜带了三千燕骑前来贺喜。那话本儿上书,燕国的三万铁骑早已厉兵秣马,若是京城中形势有变动,三千精兵在前打头,后面的三万燕骑顷刻间便要杀进皇城中去!”
      东望被吓得魂不附体,只道:“这,这……”
      倚之道:“兄长头回听得,一时不能觉察其中的破绽,也是自然的。这便是文人的利害之处,他们把几件事情连在一起,再强加一个因果,哪怕不改动真实的事情,也能唬得住人。更遑论那些为了说一个虚假观点而篡改事实的!所以说文人的笔比侠士的剑还要可怕!照我看,这书中的说法至少有三不通。”
      东望勉强镇定下来,问道:“有哪三不通?”

      倚之道:“其一,先帝命皇女殿下查抄顺王府,是先帝的主意,皇女殿下怎能提前预料到?若是派了别人,她如何能做手脚?其二,皇女殿下若真要兵力威胁与压制,在宫中找一支卫队不是更好?再不济还可收买京城外的几个大营,怎会求助于千里之外的燕王?其三,燕王的三万燕骑做备战之姿,这么大的动静陛下怎会不知?他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不会对皇女殿下起疑?”
      东望细细听了,惊魂方定道:“你说得确实不错,可见这话本果然是那些个文人胡编乱造出来的。”
      倚之笑道:“还有一点我尚未说,因为这一句说出来,前面的三不通都不必说了。说到底,皇女殿下绝不会用这么大阵仗来对付一个顺王。她若有这般功夫,何不用来对付皇子殿下?毕竟皇子殿下才是真正与她争储的人。”
      东望听了,心安下来,笑道:“既然此书是胡编乱造,那便好了。陛下查封是禁谣言之故,不会牵连得广。若是真的……”他低了低声道,“那可又是一场灾祸了!”
      倚之道:“兄长自可安心,这事儿定大不了。”

      东望这边安下心来,回了去,好生歇了几天。过了几日,玉堂正式开学了。一斋与草药二人的伴读薛今薛明同在一处读书。虽然对于莘草药三人来说,实际上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也就是长乐王苏茹。然而这一人,却让这三人都无法同从前读书一样自如,反而各有各的不自在。好不容易捱到放课,长乐王苏茹从容地起了身,三人一齐施礼送出,才齐齐地出了一口气。
      子益抱怨道:“这书我是读不得了,好似每日都给她伴读一样!”
      东望闻言哈哈笑道:“小药这话说得真是形象极了!”
      倚之摇摇头笑道:“小声些罢,长乐殿下才刚走呢。”

      三人出了这处房间,却正巧遇上苏慕。苏慕见了三人忙施礼道:“殿下们都在,真巧啊。”
      东望见了苏慕,又想起直竹来,忙笑问道:“直竹兄可好些了?”
      苏慕面有喜色,道:“正要同殿下说,直竹兄已大好了,只还有些疼,行动上也有些不便。他刚搬来本宫,现在正在西房住着呢,还特托我来向几位殿下道谢。”
      东望听了,便朝草药二人道:“同是一斋,将来要在一处读书,我们也该去探望探望。”

      四人一齐来到了直竹的房中,只见直竹正靠在塌上,捧着一本书在看。他的头发散在后面,身体微斜,倒平添几分惫懒之意。眼见四人来了,直竹忙拱手道:“问各位殿下安。节腹下还有些疼痛,不便全力,还望见谅。”
      东望掀衣坐至直竹床榻上,关切道:“这几日忙着入学,未曾得空来探你。你如今可还疼么?”
      直竹见他竟直接坐了下来,不由得一怔,又见此人离得这般近,脸上关切之意又是那么真切,心下又是感动又是酸涩,暗暗想道:这人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又是这般风流气度,确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可未免太热切了些,却叫我不知如何回应这般好意。
      他定了定心,笑道:“谢殿下关心,已好了许多。我已听子钦说了,还要多谢殿下与北世子殿下前日搭救之恩,这几日有伤在身,故而答谢得迟了些,是节之过。等几日好了,必当登门道谢。”说话时,还朝旁边笑吟吟摇着折扇的倚之点头致意。

      东望见他直接唤苏慕的字子钦,忍不住道:“直竹兄,你我以后都是一斋的人了,就不必殿下来殿下去的了,你叫我东望就行了。”
      直竹还未接话,倚之便笑吟吟道:“不过举手之劳,就不必登门谢了。此事陛下已经知晓,罚了康王与齐王各一年禄米,又命苏芒禁足抄书十日。我听说陛下还传了句话,说苏芒若再放肆,便逐他出玉堂。”

      东望当着苏慕的面不好批评苏芒,便笑道:“陛下竟未罚他向直竹兄道歉么?”
      这时一旁的苏慕道:“此事本由我而起,待他禁足结束,我必同他要个说法,再向直竹兄致歉。”
      东望微微笑道:“想来对于康王子殿下这般喜欢热闹的人来说,禁足是极大的痛苦。”

      苏慕听了此言,脸色刷白,心下痛如刀绞,却咬牙道:“这也是他咎由自取!”说完脸上又不免显出痛苦之色,长叹道:“罢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发了疯。各位见笑了,子钦先行辞去,看看有没有法子见他一面罢。”
      众人施礼而过,倚之道:“兄长,我同小药要回府去,你呢?”
      东望道:“父王今晚去外城找几位大人喝酒去了,我回去也见不着人,便留在这里吧,正好还可以同直竹兄说说话。”
      倚之听罢,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便同子益一道出去了。

      房内转眼只剩下东望与直竹两人。东望笑吟吟的,举止自然,直竹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东望笑道:“方才安国公家的孙公子在,我不便说。只是苏芒此人你以后还是多留意些罢,他在宗学时便飞扬跋扈,乖戾嚣张,仗着自己母亲是亲王,又仗着父亲领藩在外,几乎不把人放在眼里。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归结到你身上,日后怕还要找你的麻烦。”
      直竹道:“多谢殿下提醒。不过我不怕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敢直接在天子脚下杀了我不成!”
      东望愣了一愣,笑道:“苏芒的母王康王好赌,父王齐王又好色,才生出这样五毒俱全的人。此人之任意妄为远非常人可想象,直竹兄还是慎重些好。”
      直竹一怔,心道:早听说安南王好名、定北王好财,可却未见苏东望和苏倚之如此。有心要问,又碍于眼前这人帮了自己几回,当下闭口不答。

      东望有些尴尬,找话题道:“你几日后来与我们一道读书?不要落下了功课罢。”
      “大约还要三四日,等行动自如了些再去。”直竹回道。
      东望一听,想了一想,喜上眉头道:“有了,我每日来找你,把先生教的再教给你,这样你就不会落下课了。”
      直竹笑道:“这件事已有侍仆做了。”他拿了方才人进来前自己在读的书,笑道:“你瞧,这是什么书?”
      东望一望,才发现正是今日一斋在读的《中庸》,不由得喜出望外,道:“原来你已读了!我还担心你落了功课,要被先生责罚呢。”
      两人的气氛一时热切起来,直竹感到这微妙的变化,愣了愣,更加不自在起来,心想:我与他并未深谈些什么心事,怎么熟络得这么快!
      东望眼见着直竹的笑僵了僵,心下也有些尴尬,暗叹道:可惜这样光风霁月的人物近在眼前,亲近起来却这么难。于是默然一会儿,道:“你还要再歇息吧,我就先回去了。我就睡在旁边那间,你若有事,可唤个侍仆来找我。”
      直竹听了,拱了手道:“多谢殿下看望,殿下早日回去歇着吧。”

      东望离了直竹这屋,回房一番收拾完毕,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于是起了身,坐在屋前看月亮。彼时夜色已深,清凉的月光闲闲地撒下,照得院中的树们空落落地一片亮。东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后面一阵响动,却是直竹站在那里望着他,手中还拿着件斗篷。见东望回了头,直竹一时有些慌张,道:“天气要转凉了,我见你坐在外面,怕你着了凉。”
      东望一愣,一时也有些无所适从,道:“多谢直竹兄。”
      直竹上前一步,将斗篷递到东望手里,就道:“那我便回去了。”言罢,急匆匆地就要抬脚走人。
      “直竹兄。”东望喊道。
      直竹停了脚步,道:“殿下?”
      “早些歇息。”东望望着直竹,明亮亮地笑了。
      直竹愣了愣,点了点头,便又转过身走了。
      待直竹回了房,东望将手中的斗篷望了又望,脸上带着些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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