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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却入 ...

  •   两人吃饱喝足,又歇息了片刻,这才一道回了内宫。此时天色已暗,刚进了内宫里,周围便人影匆匆,到处是掌灯的侍仆们在跑来跑去。东望笑着朝倚之道:“大约是放榜了。”
      两人于是骑得快了些,眼见到了定北王府,旁边的侍仆们急忙忙地涌上来道:“殿下,快进去吧。宗正大人等多时了。”
      众人簇拥着东望与倚之到了正厅,正见定北王穿着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朝服,捻着胡须同身旁一个男子说些什么。那男子悠悠地品着茶,微微笑着应和。
      倚之肃然一拜,东望也正了神色拜了拜。

      定北王望见倚之,先是一喜,又想着旁边还有宗正,需要摆个严厉教子的样子,忙改颜怒斥着,“苏草,你去哪厮混了!平时在家也就罢了,今日这样大事,还叫长辈在这等你!”
      倚之躬身下拜道:“宗正大人,晚辈无礼,请宗正大人见谅。”
      “不妨事不妨事,谁小时候不是这般顽性。”宗正笑笑道,“既然安南王世子殿下也在,倒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东望闻言,心下一沉。千算万算,终究还是逃不掉。也是,他早就知道自己这半年多来只是在徒劳无功地挣扎,天子铁了心要叫他入玉堂,他又怎能躲过?

      正这时,忽然哗啦啦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又传来几声侍女的喊声“找到二殿下了!”“二殿下把三秋杯打碎了!”
      外面的声音尚未停歇,厅门口就匆匆闯进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她穿着一身绯红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甫一进门就下拜道:“孩儿拜见父王!”刚拜完也不等回话,便抬起头来,这时她才看见上首还坐着一人,一阵惊慌才收了方才张狂的气势,声音也弱下去许多,“子益参见宗正大人。”
      定北王望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女儿,溺爱之心满溢而出,却还是板着脸道:“你们一个两个的,越来越胡闹了。”
      “这下倒来齐了。”那宗正微微笑道,“正旨要明日召了所有堂生,在太和殿上宣。今日我只是来传个口信儿,陛下的令,叫你们明日卯时二刻穿了正服到殿外候着。”
      “臣领命。”莘草二人默契地一同俯身下拜。子益愣了愣神,忙忙跟着两位哥哥拜下了。

      宣完口谕,宗正朝定北王拱了拱手,道:“下官使命已达,这便告退了。”
      “天色已晚,宗正大人何不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定北王客气道。
      “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还有几名堂生尚未传到呢。”宗正含笑道,“尤其是还要去宗刑司跑一趟。”
      定北王皱了皱眉,了然一笑,也未多说,施礼道:“既如此,不敢耽误大人公事。请大人一路小心。”
      宗正再一拱手,便出了厅门,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侍仆,也都走了。

      望着人走尽了,定北王这才退了左右,只留下三人,抬手道:“都坐。”
      草药两人相对坐下,东望拱手谢过,也坐在了倚之的旁边。
      倚之率先发问道:“父王,这堂生里,可有什么要留意的人吗?”
      定北王苦笑着摇摇头,说道:“只能说,无一人不要留意啊。”
      “这,怎么说?”倚之一惊,道,“都是些什么人?”
      “虽说是两阁相商,可都各有人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定下来的人中,身后几乎都牵扯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定北王感叹道,“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东望与倚之对望一眼,都看见彼此眼底的严肃。

      定北王喝了些酒,脸上更红润了些,兴致勃勃地对东望说道:“好外甥,你猜猜这堂生都有哪些人?猜对一个,二十两银子。”
      东望笑着道:“那甥儿若猜错了呢?”
      “猜错一次,就罚你拔一根安南的胡子。”定北王哈哈大笑道。
      东望也大笑起来,道:“舅舅饶了我吧,父王的胡须我是万万不敢拔的。”
      “你这小子,你就猜吧。”定北王道。
      东望道:“甥儿斗胆猜,长乐殿下必在其中。”
      听到长乐的名号,定北王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倚之望了望东望,眼神暗了一暗。

      这长乐殿下,乃是前代皇子的独女,本名唤作苏茹。先帝对这皇长孙极尽宠爱,甚至朝中有过将其立为皇太孙的想法。
      当年皇子谋反后,先帝将皇子废为庶人、软禁宫中,皇子妻族范阳卢氏一脉几乎尽诛,皇子党也多被诛连。唯独这皇长孙,依然尊荣无比,先帝还在给她取字时,一并封了郡王,将长乐的字也作为封号,自此以后,宫中人人称她为长乐殿下。
      长乐殿下对当今天子来说,威胁自然是比皇子还要大。只是陛下初登帝位,要做的自然是安抚人心,向天下人展示仁德。

      “你为什么这么说?”定北王饶有兴趣地道,“两阁之中,并无人提长乐殿下的名字。”
      东望笑笑说:“甥儿只是觉得,长乐殿下是陛下的亲侄,毕竟要亲近些,陛下定会亲自指名才对。”
      定北王微微笑道:“好,二十两银子了。你再猜猜。”
      东望笑道:“还有,康王和齐王的儿子,苏芒苏永广也必在其中。”不等舅舅问,他就继续道,“康王是先帝宠臣,齐王又领藩在外,陛下为了安抚旧臣,必定也会留个名额给苏芒。”
      定北王赞许地点头,道:“还有么?”
      “还有安国公之孙苏慕苏子钦。”东望自信道,“安国公是清流一派代表,曾有撞柱进谏之事,苏子钦也是少有美名,为天下士子心,陛下也会让苏慕进入玉堂。”
      “嗯。你确乎长进了。”定北王摸了摸胡须,沉吟道,“先帝旧臣,清流一派,陛下的眼前人,倒也是全。还能再猜么?”
      东望知道适时收手的道理,笑着告饶道:“舅舅,余下的我再猜不出了。”
      定北王倒也不再问,道:“明日你见了就知道了。安南大约还在等你呢,快些回去吧。”
      “是,甥儿告退。”东望施了礼,就退了出来。

      一路匆匆出了府门,他才放松了身体,脸色慢慢淡下来,变得几乎没有表情。正要回安南王府,他却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兄长”。
      夜色之下,东望回头望见神色平静的倚之,月色与那抹湖蓝交相辉映,衬得那少年明镜一般清亮。
      东望微微愣了愣神,道:“你怎么不再待会儿?舅舅大约还有话要同你说呢。”
      “我来问你一句话。”倚之望向东望,定定道。
      东望勉强笑笑道:“很晚了,明日再问吧。”言罢,就要转身。

      倚之上前一步,拽住了东望的手臂,两人近在咫尺。东望望着倚之那有些发红的眼眶,叹口气,避开了眼神。
      倚之直直地看着东望。东望穿着一身薄薄的白衣,眼中带着几分似是自嘲又似是嘲弄他人的笑意,也不挣开倚之的手,似是已经自暴自弃。
      “兄长。陛下对长乐殿下,起的是杀心。”倚之压低了声,说道,“你不能接近她。”
      东望听了此话,周身微震,很快又低低一笑,喃喃道:“倚之,擅自揣测圣意,你可真是放肆啊。”
      “东望,你当真要为她冒险?那你当初对我……”
      “苏草!”东望低喝一声,打断了倚之的话。倚之感到他似乎一下子疲惫了许多,连身体都塌了一些。
      “我不会为她冒险。”东望慢慢说道,“我不会为任何人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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