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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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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你迟早要知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直竹的父亲刑司少卿望着跪在面前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陛下已决意再掀起玉兰三案,国公如今被诬入狱,也快轮到爹爹我了。”
直竹哭着膝行上前,抱住爹爹的腿道:“爹爹,难道您真是皇子党?”
“刑司少卿、定北王,就是我接下来要你杀的人。”长乐神色冷冽,眸中藏着杀机,“不过我知道你和苏直竹、苏倚之交情不错,那个时候他们年纪也小,就不必动他们了。”
“什么?”东望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惊得瞳孔放大,“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八年前,就是他们哄骗我父王造反,害我母亲三族尽屠,父王被整整幽禁五年!”长乐死死咬着牙,恨声道。
“那是先帝十七年,皇子殿下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真相,一个和顺王反案有关的真相。”刑司少卿的眼眶中盈着泪,仍然心有余悸,道,“他知道了那个真相后,就开始荒唐放纵,日日是奢靡享乐,不思进取呀。”
“他们看父王已经丧失了夺储之志,怎能不急?”长乐冷笑道,“毕竟他们明里暗里和父王都有来往,若是姑母上位,哪里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东望惊道:“可定北王不是陛下近臣,和我娘一样早早就与陛下交好了么?”
“他?他是个两头下注的。”长乐冷冷道,“难道你忘了他和你娘争世子的位置?你娘和姑母交好是真的,他和姑母,却是半真半假。明面上也亲近姑母,私下里却和我父王常通消息,这样将来谁赢了,他都不吃亏。”
“那时候皇子本已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谁承想出了这档子事!我们这些臣子看在眼里,焉能不急?毕竟那时皇子殿下已经有了长乐殿下,可皇女殿下却是同性之婚,必然无后。我们私下劝诫过皇子很多次,皇子却根本听不进去,是日日笙歌,颓唐如故啊。包括安国公和我在内,我们这些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商定了一个计策。”刑司少卿继续道。
“他们就想到了父王昔日的情人,顺王子苏桦。”长乐皱了下眉头道,“他们在父王面前极尽渲染顺王子在狱中之惨状,怂恿父王到陛下那求情,放顺王子出来。他们本以为陛下必然不会放人,这样或可借此事做番文章,叫父王能生出些上进之心。”
“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皇子——唉!他居然跪了三天,以储位相逼呀!”刑司少卿重重地拍了下大腿,摇头道,“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最后我们中的一个人提了一个主意,是一个歹毒的主意,却也是个绝妙的主意。”
“定北王,是他!”长乐恨声道,“我知道是他。他说,把顺王子杀了,再和我父王暗示,是皇爷爷杀的,如此逼我父王造反。他们是叫我父王、我母亲搭上性命,为他们所谓皇子党的前程拼命。我父王信了,但他不愿意对皇爷爷刀刃相向,于是决定暗自幽禁皇爷爷,杀掉姑母。”
“那个人提出这个主意后,我吓得魂不附体,但那时的局势,已经容不得我不参与其中。我只好连夜把你送到你姥姥家,自己孤身参与了其中。”刑司少卿叹道,“可惜啊,事情并未成。幸而那事情做得绝密,先帝以为皇子是因为顺王子死了发了疯,多疑才造了反,又有安国公撞柱进谏,便只杀了表面上参与谋事的所有人。”
“苏东望,我之所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便是要你知道,真正害了你娘的不是我父王。实在一点,也不是姑母,而是当年参与谋事的皇子党,是定北王苏桢、是刑司少卿苏植、是安国公苏沉!”长乐带着些讥讽,又带着些悲凉地道,“你和我都是当年那件事的受害者,你本该和我站在同一边。你却和两个仇人的孩子每日待在一处,你知道我觉得有多么好笑么?”
“如今事发,陛下是绝不会放过我们这群人了。节儿,爹对不起你啊。爹以为风声已过,怕你在乡下过苦日子,才把你接到京城里来,如今,爹实在不知道要让你往何处躲了。”刑司少卿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泪眼朦胧。
苏直竹伏在父亲怀中,哭得天昏地暗。在对父亲的悲痛和绝望之中,他忽然毛骨悚然地想到,原来当年害死东望娘的,也有自己父亲一份。
一时间,他惶然无措,无法面对这么多事实的他,只有用眼泪才能将自己沉没在漫无边际的荒唐中。
东望跌坐在椅上,脑中一片空白。他直直地盯着前方,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没有想到复仇,也没有想到逃离,只感到可笑。可笑的命运,可笑的事实。
他一直以来都很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在玉堂中生存下来。这件事很难,却做得到。他也正在做。他以为只要做完这件事,自己便算功德圆满。后来,他又想,或许帮助直竹登上储位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可他没想到,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伏下。
不,开端不是皇子反案,而是玉兰一案,是顺王反案。
顺王为什么反?顺王到底有没有反?
同样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情绪中的东望和直竹,同时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抬起头,问向对面的人:“顺王反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当年,皇子殿下以为是当今陛下做的局,也就和那本《玉兰案》里写的内容一样。可是后来……他那副样子,我的心中确有猜测,但却不敢想。”刑司少卿道,“一案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谁还能知道真相?”
“这件事情,你不必知道。”长乐回答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相信不必我说你也明白。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好叫你放心。我手中有一样东西,可以保证我能即位,姑母也知道这件东西的存在。所以你只管放心为我做事,不必心怀疑虑。”
“还有。”长乐补充道,“虽然今夜你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但这件事我仍然必须要告诉你。苏草苏倚之,便是白衣应龙。苏林一案,是他亲手策划。陷害苏直竹之事,也是他一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