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推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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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竹马，今日仇怨。
人间之事，变幻谁人知。
东望呆呆坐着，想要理清思绪。如今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多，够他推演出许多水面下的真相。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便越要镇定，不是么？
开端是顺王反案。皇子起初以为是皇女陷害，决意报仇，便四处勾连大臣，形成一派在朝廷中举足轻重的皇子党。先帝知晓此事，却并未施以致命打击，只是偶加敲打。
先帝深爱皇长孙，甚至属意立她为皇太女。皇子谋反之前，几乎朝野中人人都觉得，皇子殿下将为下任帝王。
再据苏长乐所说，便是皇子反了，先帝被迫将皇位交给皇女，临崩前也留下了一样东西，定要叫长乐继位。
也就是说，先帝一开始是十分想让皇子继位。或者说，是想让皇长孙继位。
单单是因为先帝喜爱皇长孙么？可是皇子开始培植势力的时候，皇长孙尚未长成，根本不知品行。
不……更大的可能是，血脉。
先帝想要让自己的血脉继位！
等等……
顺王反案的时候，皇子殿下与顺王子相恋，皇女殿下与燕世女相恋，俱是同性之爱……
若是两对都成，先帝就不会有后代！天下势必要交到玉堂选出来的宗室子手中！
皇子自宗学毕业便与范阳卢氏的女子成了婚，当年便诞下了皇孙。
皇子知道真相之后，荒唐放纵。
皇子轻易地便造了反。便是造了反，先帝也没有杀他。
先帝的长孙苏长乐不愿告知他真相。
难道……
苏东望想到这里，冷汗涔涔，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难道当年顺王反案的主导者，正是先帝！
先弹劾的是康王，是先帝的近臣。
皇女殿下查抄顺王府是先帝有意为之。
燕国的人马，当是皇女备下，以防变故。先帝对此必然有防备。
至于娘亲……娘亲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呢？
她是当时的刑司卿。顺王一案由她亲自审理。若是顺王被冤，那么娘亲必然也参与了其中……
或许，东望心中颤痛，就是娘亲将顺王府上下屈打成招……至于是受了先帝的命令，还是皇女的命令，却不得而知。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那江晨星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受了我的骗，只把康王当作仇人，若是被她知道身份，只怕她也必然要报复我。幸好此时她已被处死。
刺杀我的李思衡年纪尚幼，他刺杀我必然与其祖父李文卿有关。听闻顺王曾在江湖中颇有些声名，想来李文卿定是与顺王有旧，派他的孙儿来向我报仇。
那么当年参与陷害顺王的人，便是先帝、当今陛下、康王，和娘亲。
至于杀死顺王子、哄骗皇子谋反的人，则是舅舅定北王、直竹的父亲刑司少卿和安国公。
倚之是白衣应龙。当日在李思衡刀下救我的人便是他。
他当是听命陛下，专替陛下伏在玉堂中，监视堂生，搅弄局势。陛下要堂生间互相制衡，以免将来太子势力过大。说不准他还要扶持两派。
他策划苏林一案，是为尽早挑起堂生间的争斗。他又在桐柏县害直竹入狱，引导我们以为是康王，引得我们与康王相争。
不，不仅如此。他几次劝我和子益不要和长乐相交过密，我本以为他是存了别的心思，如今看来，或许还因为他早知道陛下定要杀长乐。或许这个任务陛下正是交给了他！
至于长乐，她的动机很简单。便是要替父王复仇，向昔年的皇子党复仇。巧了，如今的陛下，也想除掉那些潜藏的皇子党。姑侄二人目标一致，所以安国公才会如此轻易地入了狱。
长乐知道这些昔年的皇子党不可再用，再加上她手里有至关重要的先帝遗物，才敢如此大开杀戒。
先帝不能直接把皇位交给长乐，便将皇位先传给皇女。他又不能直接留下遗命，叫长乐做后面的嗣君，因为随时可能会被皇女废掉。所以他下的棋必是一步绝杀之棋，那东西一出，便会让皇女继承皇位的合法性受到质疑，这样才能真正威胁到皇女，叫皇女不得不将帝位传给长乐。
什么东西才能质疑皇女继位的合法性？
一封将帝位传给皇子的诏书！
陛下凭遗诏继位，诏书是紫薇阁康王所书，上面并没有标明书写日期。这在当时还引发了一些小小争执。只要那封皇子诏是陛下亲笔所书，或者上面的书写日期是在安帝临终前一两日，便可证明皇子诏比皇女诏更为有效！
这真是一条好毒的计！那诏书或许永远不会出世，却可凭此逼皇女就范。
东望又想了想，眼中忽然一闪。
不，那诏书必然不在长乐手里！因为当今陛下也知道那东西的存在！如果那东西在她手里，陛下只要把她关起来，好好搜着，或者仔细审问便能找到。
先帝那么疼爱皇长孙，怎么会忍心叫长乐受刑罚之苦？所以那东西必定在一个先帝亲信的臣子手上，非但陛下不知道在谁手里，长乐也不知道在谁手里。她们二人说不准都在寻找那封诏书。
而且现在持有那东西的人，不肯开示！不然的话陛下又怎么会开办玉堂？
至于那人是因为害怕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这暂且无从知晓。但只要知道苏长乐仅仅只是在虚张声势，手中并不是真的有那诏书，便可更好应对。
如今江晨星已经被处死，死无对证。无论苏长乐是否有什么证据，都不必太过惊慌。
现今最要紧，也最为难的……
东望的眼神暗了一暗。
是要如何处理与直竹和倚之的关系。
他们是仇人的孩子。
小药也不例外。
东望苦笑了一声，从前以为只是和长乐是这样的关系，却没想到，原来人人都是仇人的孩子。
居然只有那个苏芒，母辈和娘亲是同一战线。
真是荒唐讽刺。
说起来，长乐还和小药关系那么亲近，大约是长乐为了报复定北王而有意接近了，真是可怜了小药，一腔真心却给了满口谎言的人。
说到满口谎言……东望笑了一声，我自己不就是么？
欺骗直竹，又接连害了齐王、苏芒、安国公、苏慕，而我的母亲，也和当年那牵连数万、血流成河的顺王反案有关。
听父王说，那段时间，连京城的河都是红色的。官员下了朝，都不敢脱官服，俱皆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因为随时就会接到陛下拘人的旨意。
这世间之事，无非就是害来害去。我不是早就明白了这点么？
东望有些绝望地笑了声，给自己灌下一杯酒。
我是要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与他们相处，还是说个明白呢？
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并不想报仇，也不想被报仇。
说不定……当个不会思考的兵器，也不错。
东望笑着想到，明日还要去杀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推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