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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打赌 ...

  •   在南阳郡的官驿里,苏东望和苏倚之见到了康王。康王手里摩挲着骨牌,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两人:“两位贤侄,你们不去做你们的差事,来找我做什么?”
      “侄儿听闻叔母赌术高超,赌品过人。想斗胆同叔母打个赌。”东望不卑不亢地站着,笑容恰到好处得像一个久经官场的老臣。
      “你要跟我赌?”康王眼波流转,略微踌躇道,“赌什么?”
      “听闻叔母此行是要与叔父齐王殿下相见。”东望躬身,彬彬有礼地道,“齐王殿下必会到城外迎接,小侄就跟叔母赌一赌,齐王殿下身后的随从是阳数还是阴数。”
      康王大笑起来,忽而顿住,道:“你拿什么跟我赌?”
      “小侄的赌注,便是小侄自己。若是小侄输了,天上地下,任凭叔母差遣。”东望道,“但若小侄赢了,却只要叔母洗刷一个人的冤情。”
      “谁?”康王问。
      “苏节苏直竹。”东望回答。
      康王哈哈一笑:“他有什么冤情,你去同主事的官员说,来找我有什么用?”
      东望也一笑:“我相信,他的冤情除了陛下和皇后殿下外,也只有叔母可以解了。”

      康王默了片刻,道:“我可以和你赌,但赌什么,你要依我。”
      倚之皱了皱眉,看向东望。来之前,东望一直胸有成竹,似乎早有安排。如果临时换赌题,或许过去所准备的一切都将是无用之功。然而……如果此时放弃,那么就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
      “请叔母定题。”东望拱手道,语气中未有丝毫慌乱。
      “就赌我夫君骑的是什么马。”康王看着东望,慢慢说道,“若你我都猜错了,赌局就算作废。而且,我要你和倚之都与我同行。”
      “是,侄儿遵命。”东望施礼道。

      “黄骠马。”康王说。
      “枣红马。”东望道。
      赌约就此达成,倚之做了保人。

      倚之从父王那听来康王与齐王曾经的故事,齐王极爱黄骠马,这黄骠马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之马。康王与齐王感情渐淡后,这段往事就很少再被人提起。
      前几日倚之将这段故事告诉东望时,东望正在床榻上揉着眼睛说他困了。
      倚之几乎断定这局东望要输了。

      几日后,齐王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准备欢欢喜喜地迎接他的娘子时,却看见东望那浅浅笑着的脸和他家娘子暗藏杀机的眼神。
      在东望和倚之快马加鞭赶回南阳郡时,齐王宠养罪臣之女的事情已经传回京城。弹劾奏疏纷纷而下,天子命人彻查,又查出齐王宫中还藏有许多女子,彻底违反了国法中的唯一伴侣制。
      此时,康王已与齐王和离。天子下诏贬齐王为东昏侯,即刻回京城,并封康王于齐地,为新齐王。
      苏芒自愿跟了母王,以照顾母王为由,退出了玉堂之争,远赴齐地。
      不过短短几日,一切便天翻地覆。

      苏芒退出玉堂的消息传到南阳郡时,摊丁入亩的新税法已经实行了一个多月。郡官们从一开始的不配合到应付了事,再到战战兢兢,可以说与官绅代表康王、齐王的垮台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

      直竹问了许多次东望是怎么做到的,东望却只推说是巧合。
      直竹问得有些恼了:“你怎么尽拿这些话来搪塞人!”
      东望笑着叹气,咬了口玫瑰酥慢慢嚼着,假作听不见。
      “直竹,莫要为难兄长了。”倚之笑道,“他怕你学了他的法子,将来就用不着他,也不黏着他了。”
      “倚之,你又胡说。”东望笑着望向直竹,叹气道,“好好,我便同你说了罢!”
      直竹眼睛亮了一亮,忙端正了身,欲侧耳细听。

      “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康王好赌,齐王好色?”东望对直竹温柔地笑了笑,“只要利用他们两个人的弱点,其实很好解决。”
      “你不妨说得仔细点。”直竹笑着叹口气,撑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东望。
      “许久之前,为了对付苏芒,我就在康王和齐王的身边安插了人。不久前,那人传回消息,说是齐王新宠信了一位名唤江晨星的女子。我就让人去查那女子的底细。”东望冷笑一声,“你们猜那女子是谁?竟是顺王旧党的遗腹子!于是我就让我的手下与那江晨星亲近,成为她的心腹。我留着那江晨星本是要留作后用,不想康王竟设局陷害直竹入狱,我迫不得已,只好提前行动。”
      “可是,你和康王的那个赌约是怎么赢的呢?”倚之道,“我们自到官驿后,是康王提出的赌约内容,随后我们便在官驿留宿了一夜,直到后面我们见到齐王前一直都在康王的严密监视之下。你怎么能知道齐王骑的是枣红马?”
      东望笑了起来:“你们都知道,他们二人婚后经常两地分离,更兼齐王好色,感情淡漠了不少。康王明知齐王养了不少女子,却从不曾发作,而且对苏芒也从未表露不满之意,反而是悉心爱护,可见她是个重旧情、顾夫儿的人。她好赌,大约也有排解心情之意。前阵子小草不是说,齐王极爱黄骠马,而这马还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之马么?”他说到这时,朝倚之笑了一笑。
      倚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点点头。

      东望继续道:“我的人来信说,齐王的马厩里养着的都是黄骠马。康王虽是赌徒,却也心思缜密,从她赢了很多赌局可以看出来,她喜欢赌胜算大的局。一开始我要和她赌的随从数量不过是个诱饵罢了,我是要赌题往他的夫君出来见我们的那个场景引,赌的就是她会想起他们的定情之物。她一定以为齐王会像往常那样骑着黄骠马来见她,才和我打这个自以为必胜的赌。”
      “可惜的是,她想的都被我算到了。就在我动身往官驿前,就传信命我的手下买了一匹枣红马给江晨星,并让江晨星送给齐王,务必保证齐王来见康王的时候骑那匹枣红马。为了以防万一,我还让她在齐王坐骑的饲料中下毒,叫那些黄骠马同时生病。我算准时间,在这消息还无法到达官驿前,就与康王定了这个赌约。”
      “我想,以康王的能力来说,或许她在到齐国之前就已得到消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当然,我也早已埋下杀手,拦住了康王派出去通报消息的人,不过似乎未曾拦到与马相关的信,可见她果真是个守信之人。我在那几天观察她,竟也未曾见她流露出丝毫异常神色,真是令人钦佩。”

      苏节听完,眼中露出毫无保留的钦佩,笑道:“东望真是好手段!齐王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东望邀功似地道:“正是。如今我不仅救了你出来,还帮你除掉了阻碍你变法的对头,我是不是你的大功臣?”
      “自然是。”直竹眼中的温柔满溢而出,“而且是头号功臣。”
      “那将来你若登基了,能不能封我当个闲散王爷?我什么官儿都不想当,只想天天游山玩水,逗鸟下棋。”
      “你怎么不想着当我的首辅,和我一起创造盛世?”直竹叹气。
      东望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道:“帮你打天下,还要帮你守天下?太子殿下,您也太剥皮了吧。”
      “咳咳。”倚之咳了一声,微微笑道,“说正事。苏慕和苏芒关系极好,如今苏芒既除,苏慕怎么办?”
      “子钦兄是个正道君子,我看不必为难他了吧。”直竹看向东望,征求意见。
      东望满脸笑意,故意恭敬地一施礼,拖长音调答道:“是,太子殿下。”

      即要就寝,东望先辞了出去,走至半路,满脸的笑意才慢慢收了起来。
      他又一次骗了直竹。

      “苏东望。”
      他还没来得及责难自己,就撞见了一个人。那人笑意淡淡,望向东望。
      东望微怔,忙施了礼道:“长乐殿下。”
      长乐微一颔首,就问道:“江晨星是你派去的罢?”
      东望听得此言,瞳孔在瞬间放大,心下震恐,却生生地握紧了拳,强行保持理智道:“长乐殿下在说什么?”
      “勾连顺王旧党是什么罪名,你应该知道吧?”长乐微微笑道,“齐王不知道江晨星是顺王亲孙,可你却一清二楚。”

      东望脑中一片混乱,在惊慌与恐惧之中死死地盯着苏长乐。那张曾让他倾心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昔吸引他的一切。他从前把虚幻的美好寄托在长乐身上,以为长乐超凡于俗世之外,直到逐渐清醒,认清到她只不过与其他人一样,一样地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可如今此人短短的两句话,却叫他几乎惊吓得连喘气都喘不得。
      他一瞬间竟有些微妙的释然。
      和悲怆。
      是期待落空的失望,也是执念消散的无奈。

      没有恨意,没有恼怒。
      有的是暗自深藏的恐惧,和不得不与她为敌的颤栗。
      别无选择。

      “长乐殿下这话,却叫我糊涂了。”东望盯着长乐的脸,有些冷然地笑着。
      长乐笑了一声,道:“在入玉堂之前,你曾经在追月楼待了半年,有些人以为你是风流浪荡,有些人以为你是为了自污名声避入玉堂,可谁也不知道,你同时也在发展势力。”
      东望的眼神冰冷彻骨。他在听着。虽然他的指甲几乎已经陷进肉里,可他还在听着,也只能听着。
      “你认识了江晨星,还得知了她的身世。”长乐继续微笑着说道,“那时你就已经筹算好如何利用她。”
      “你早就知道自污名声也没有什么用。因为你母亲是替姑母死的,这个恩情姑母一定会还。那一夜,田二奉我父王的命令,要杀的是皇女。可你的母亲却穿上了姑母的衣袍,扮做了她的样子。你四处说你待在府中,爬上了府里的那棵树。可事实上,是你年幼贪玩,爬上的是姑母宫里的那棵树。”
      “不,不是!”东望咬着牙,几乎是吼了出来。
      “今年年关,齐王回京述职,你知道齐王一定会去追月楼,就派江晨星蛊惑了他。马是你命她买了,送给齐王,要齐王一定骑着的。”
      “还有,你早知道姑母忌惮齐王、康王。清河张孔怀一向亲近康王,是康王一臂,早叫姑母不悦,你在查案时将他也扯进其中,无论他是否收受县令贿赂,姑母都不会放过他。齐王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康王在朝中威望赫赫,他们一个爱慕美色,一个沉迷赌术,无非是以小过而免大灾。你只要递一个过错给姑母,姑母就会趁机打压他们。而他们两人,早惴惴不安许久,说不定还是自愿入你的局,以小损保命。”
      “至于苏芒。”长乐眼中露出一丝讥讽笑意,“他从来就不曾有可能成为皇储,他自己也清楚得很。”

      东望静静听着,冷冷道:“你说这么多,想要什么?”
      “要你帮我杀人。”长乐神色不变,“你可以做苏直竹的兵器,可以做姑母的兵器,自然也做得我的。”
      “杀谁?”
      “很多。下一个,是安国公一府。”长乐道,“至于理由,或许以后我会告诉你。”
      东望目光沉沉,并不答话。
      长乐微微笑道:“你不必如此,我们也算是合作关系。你帮我做成一件事,我便告诉你一件事。比如……”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顺王反案的真相、顺王子被杀的真相,还有,苏倚之到底有什么秘密。”说到最后一句,她似笑非笑地望着东望。

      东望的瞳孔一缩:“你说什么?倚之他……”
      “你果然不知道。”长乐看着东望,眼中不知是嘲讽还是冷意,“只怕,他比你我的心思都更深沉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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