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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牢狱 ...

  •   次日,东望与倚之辞别直竹一家人,回到县城客栈中。东望百无聊赖地等了十日,在第十日打发人去接直竹,满心期待地等了一日,临近傍晚,小厮却慌慌张张地回来了,叩头说:“公子,不得了了,节公子被抓进衙门里了!”
      苏东望惊得站起身来,道:“什么?为什么抓他?”
      那小厮伏拜在地,颤声道:“说是奸/□□子。”
      “什么?”东望晃了晃,大脑一瞬间空白,“怎么可能?谁陷害他!”
      小厮颤声道:“孙家公子说,是村里一个姓张的独居姑娘报的官。那姑娘和节公子幼时便相识,感情甚笃。村里人说,昨儿晚上望见节公子往张家去了,还听见些奇怪声音,今日早上,就看见张姑娘眼睛肿着,领着几个差役,在张家把节公子抓了个现行。孙家公子要照顾姥姥,脱不开身,带话说求公子快救救节公子。”

      东望听了这段话,只觉得心中憋气得很,手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倚之挥挥手,叫小厮退下,上前安抚东望:“直竹清雅之人,必不会做这种苟且之事,想来定是有人陷害。”
      东望的胸口起伏片刻,才慢慢缓下来:“现在衙门还开着门罢?我们往县衙击鼓去!”
      “不可贸然行事。”倚之道,“那姓张的女子能被收买,县令也能被收买。此处天高皇帝远,在他人的地盘上,还是慎重些好。我待会派人去打听打听直竹在牢里的情况,再做打算。”
      东望紧紧皱着眉头,勉强点了点头:“依你看,会是谁害他?”
      “打听到直竹兄幼年在桐柏县不难,收买一个人也不难。”倚之冷静地分析道,“我觉得重要的是,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是要给直竹定罪吗?”
      东望只觉得心静不下来,烦躁地道:“我想不出来。但此人必然是反对摊丁入亩的!”
      “或许他的目的只是要拖直竹一些时日。”倚之的眼神骤然凛冽起来,“也许在这段时日里,他就有自信可以阻扰摊丁入亩的实行!”
      “摊丁入亩是陛下定的主意,单单害了直竹有什么用!”东望恼道,“何况我父王早已往郡衙领职了,便是把我们都困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倚之听了这话,眼眸一闪:“或许他不只是要拖住直竹,而是要把我们都拖在这里。他大概觉得,姑父一个人好对付些。”
      “偏偏不知道是南阳郡的那些郡官,还是朝中的官员。”东望使劲揉着鼻子道,“我们又被困在局里了!”
      倚之叹了口气,道:“先把直竹救出来再说罢。敌在暗,我在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东望的眉头皱得愈深,他默了默,才低声道:“倚之,直竹定是被冤枉的,对否?”
      倚之笑了笑,答道:“当然。”
      “既然这样,那么叫白衣卫作证可行?”东望忙问道。
      “兄长,你忘了,白衣卫是不会参与这些事的。”倚之道。
      东望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过不多时,前去探明情况的小厮回来,说是直竹被打了二十板子,仍未认罪,现在暂时被拘在县狱中。长乐和子益也出行回来,听得此事,俱皆惊讶。众人一番商讨,定下明日由长乐找人写冤状,子益与倚之一道往村里去,再问问村里人情况。东望则即刻往县衙里去见直竹,问明情况。

      外面,夜色正深,月光凉如水。人烟稀少的街道上,东望步伐沉重地走着。
      他心中犹疑惶惑,既担心直竹的处境,又怕听到些不想听到的。
      其实那牢里的人换作任何一个,他都能立刻分辨出黑白。可那人是苏直竹。于是他在相信之时,更添了几分害怕。
      他不是不信他,他是怕,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也怕见到狼狈残破的直竹。

      他终于还是来到了县牢。在塞给牢头几两碎银后,他被牢头领着,进入了黑森森的监牢。相似的地方他已经来过两次,可这一次是来见他的心上人。
      县牢的环境相比宗刑司和刑部大牢要差得多,不仅脏兮兮的,更有一股难言的臭味。苏东望忍不住掩了掩鼻,就在他皱眉的一瞬间,走到了那个关押着苏直竹的牢房前。苏直竹的头发散乱着,白色的囚衣上渗透着血迹,皱着眉头闭眼趴在草堆上,显然是在忍受着那二十板子带来的痛苦。
      苏东望的心撕裂般地颤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脑海中忽然闪过母亲的身体被剑刺穿的画面。

      他不愿面对这样的事情。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牢头已经打开了牢房,开了口:“孙节,有人来看你。”
      直竹艰难地转过头来,正看见东望向后退的那步。他怔了怔,出口唤道:“东望。”
      东望只愣了一刻,就疾步扑到直竹面前,颤声道:“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直竹叹气道:“既有证人,又是在闻溪家中抓的,可谓是证据确凿。若是我来审这个案子,也是要人打板子的。”
      东望的动作顿了顿,轻抓着直竹的肩,垂头不言。
      “我没做那样的事。”直竹轻声道,“你没信罢?”
      “自然没信。”东望勉强笑着,想起什么,忙从怀中掏出金疮药,“这是陛下赏给舅舅的,药效很好,我给你上药吧。”
      “好。”直竹温声道,“本来还以为要在这忍一晚上,还好你得到消息这么快。”
      东望看着直竹,望着他血迹斑驳的囚衣,不忍地别过头:“把你上面的囚衣脱掉罢。”
      直竹愣了愣,脸微微一红,倒也不言,抬起身,利落地将解开衣衫。
      “趴下。”东望继续道。
      直竹趴下,将背裸露出来。背上有十几条血痕,血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有几处伤口却破了皮,有嫩肉露在外面。东望看得眉头直皱,他咬着牙,将带来的一袋清水倒在刚买的干净布上,沾湿之后,轻轻地擦拭干净伤口外的皮肤。直竹背上忽然一凉,嘶了一声。

      东望的动作一顿,道:“疼?”
      “早疼得麻木了。”直竹笑道,“只是有些凉。”
      东望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没带温水来。”
      “温水说不准反而加重伤口。”直竹安慰道,“冷水就很好。”

      东望心下一阵感动,继续为直竹擦拭。直竹趴在稻草上,闭着眼睛,忍着疼不叫出声。擦拭干净了,东望又打开了药瓶口,一点点地洒在直竹的伤口上。他上药的时候全神贯注,一句话也没说,直竹则忍着疼痛,累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这事情做完了,东望才长出一口气,道:“好了。你就这样躺着罢,过会儿再穿衣服,免得药洒了。”
      直竹道:“虽然有些冷,不过好罢。”
      东望不由得笑道:“直竹兄好勉强。不如我躺下来,你趴在我身上,这样便不冷了。”他本是想说些逗趣的话,逗直竹开心,却忘记他们现在已是不同的关系,刚出口就后悔了。直竹听了这话,脸立刻烧了起来,幸好低着头没被看见,便转移话题道:“我和闻溪自幼一起长大,她家中贫苦,必是有人许了一大笔钱财才收买了闻溪,万望你莫要置她于死地,只依法办了便是了。”
      东望默了片刻,才道:“但这二十板子定要还回去的。”
      直竹笑道:“你怎么比我还记仇呢?你放心,我自小在乡间长大,身子结实得很,打一下没什么妨碍。”
      “哼。”东望冷哼一声,问道,“不说怎么处置她了,你说说她是如何陷害你的罢?”

      “这事说来简单得很。”直竹道,“她说许久不见我,叫我去她家中,请我吃一次饭。我便去了,吃完了饭,我想要回去,可谁知道我的草鞋坏了,她家又没有多余的。现在想来,大约是她为了留我故意把我的草鞋弄坏了。她顺势就把我留了下来,同我谈了半个时辰,我实在困了,连说要去就寝。她就说很久没有同我摔跤,玩一会儿便放我去休息。摔跤的时候,她还一直大呼小叫的。我那时便很有些疑惑。”
      “现在看来,她是故意发出声音叫人误会。”东望接口道,“这些事情你同县官说了罢?”
      “都说了。”直竹叹着气道,“可那县老爷说我信口雌黄,满口胡言。”
      “县官必然也被买通了。或许买通都不是,而是有人给他下了命令。”东望的眼神冷了起来。
      “连县官也在其中?”直竹恍然道,“该不会是南阳郡官绅下的手?”
      东望笑道:“说不准。或许还是朝中官员。”
      直竹想起了什么,道:“被关进来时,我听典史他们说,康王要经南阳郡往齐国看望她丈夫,过几日就要到郡衙了。”
      东望愣了愣,凝视着直竹的脸,微微笑道:“我知道害你的人是谁了。而且,我也已有了对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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