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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故乡 ...

  •   相比上次得了谕令之后一斋众人的欢喜,这回除了苏直竹外,倒尽皆皱眉且叹息了。
      只因上次几乎是众人头回出得远门,头回观政,一切都新鲜得很,故而心中期待,满是憧憬。然而毕竟路远,途中艰辛颠簸远远超过预料,受了一次,便不想再受第二次。
      五人聚在一起,表情都不是很好,苏东望与苏子益的脸都垮着,全身都搭了下来。
      “唉。”东望长长地叹了口气,抱怨道,“好羡慕三斋啊,只要到吏部去观政。为什么出远门的活都是我们一斋做啊。”
      “最远的二斋也只要到京郊去!”子益也大声抱怨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一斋。”
      长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道:“南阳郡在长河以南,很是富庶,现今天下四楼有两座在南阳郡,而且有一座洛日山,极是奇绝壮丽。等到了之后,我们一道去看看吧。”
      “当真?”子益乐道,“好!”
      倚之看了眼直竹与东望,笑道:“我记得南阳郡是直竹故乡,既然长乐殿下与小妹有约,不如我们三人就往桐柏县去看看,顺道拜访一下老夫人。”
      东望眼眸亮了一亮,道:“好极了!”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后悔。他与直竹过了一般关系后,因不愿叫倚之伤心,还将此事瞒着。然而他也心知,敏觉如倚之,大约早已从他和直竹的神色之间猜出十之八九。倚之却至今神色如常,仿若不知,反倒叫他心中隐隐不安。
      直竹看了眼东望,笑道:“今番是你爹爹带你出去,怎么还尽想着玩?更何况摊丁入亩的新政要试行,大约是重重艰难,你还不在旁协助王爷吗?”
      东望笑叹口气,看向倚之抱怨道:“你看直竹,今番倒管起我来了!”
      倚之笑着摇摇头,并不接话。

      众人又是一路颠簸,来到南阳郡。今次安南王倒不是以钦差大臣的名义来的,而是直接被任为了郡守,方便推行新政。一斋伪称门生的招数已经用过,因而这次直接扮作京城回原籍的富户子弟,等安南王的队伍到郡后,才慢慢往郡城去。
      因路线上恰好要途经桐柏县,一行人便相商,留住桐柏县县城,休整十余日再进郡城,尽量不引人怀疑。

      住进县城的第三日,东望、直竹、倚之三人便相伴要往直竹从前住的张家村去。
      三人一开始还可以骑马,走到后面,路越来越难行,三人只好下马,将马寄在农户家中,只带了随身行李和买的几钩子肉,步行往直竹家中走去。
      直竹离家时十七岁,现在不过才回宫两年,路记得很清楚。他心中又喜悦,又走惯了泥路,走起路来又快又稳健。倚之则是习武之人,下盘向来很稳。只难为了苏东望,又不像清河郡查灾民户时有人照顾,走了大半天,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免不得唉声叹气道:“你们都不累的么?我都快累死了!”
      直竹扶了扶东望,笑道:“还有一两里路就到了,再忍忍罢。等到了,叫阿伯给你炖肉吃。”
      东望笑道:“也就只有这点指望了。”
      众人又步行了片刻,直竹忽而一喜,遥指向不远处,道:“就是那儿了!”
      东望顺着他的视线一望,就看见几间破旧的平房,在天地之间孤零零地立着,上边是蓝天,下边是绿野,那平房则是一点黄土色。东望看着那平房,呆立在原地,忽然感到一种极大的悲哀与忧伤,好像就在这一瞬间,更加悟得了直竹的执着与理想是为了什么。
      出神间,听得倚之笑了一声,道:“还傻站着做什么?直竹已经走了。”
      东望干笑一声,迈开步子,往那平房走去。

      直竹已疾步出几十步,他越近家一分,眼眶就湿一分。到了屋前时,早已泪如雨下。他的表兄孙一辞正在屋中收拾着农具,听见了声音抬起头来,见到直竹,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嘴唇颤了颤,唤了声“阿弟”,又想起来什么,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喊道:“小民问神子安!”
      直竹哽咽着,也跪了下去,同表兄抱在一起,呜呜地哭了起来。两人的动静传到里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妇摸着墙壁走出来,颤巍巍问道:“二郎,怎么了?”
      直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喊了声“阿姥”,急收住哭声笑道:“阿姥,小节回来看您了。”
      老妇呆了一呆,摸着直竹的脸仔细看了看,才笑道:“三郎!是三郎!”

      倚之和东望才进了来,望见眼前景象,默然等了一会儿,等祖孙两人亲热毕了,才上前施礼道:“老夫人有礼了。”
      直竹擦了擦眼泪,笑道:“阿姥,他们是孙儿的朋友,跟我一道回来看阿姥的。”
      “好好好,都进来坐吧。等他伯回来,给你们做饭吃。”老妇笑眯眯说道。
      孙一辞忙恭敬地道:“两位公子,快请进吧。”
      东望下意识地想点头还礼,忽然醒悟,忙也笑道:“有劳兄台了。我们和直竹兄弟之交,表兄不用太客气了。”
      孙一辞忙应了一声是,接下东望手中提着的猪肉,连声道谢。

      当夜直竹在正屋与表兄挤了一塌,东望则与倚之临时在侧屋宿下。东望要了两盆水,与倚之凑合着洗浴过,着了身单衣勉强在床榻上坐下,长吁短叹道:“明日歇一天,后天我就要回去。这地方我可待不得了。”
      倚之也笑道:“我也不大受得住。可直竹难得回乡探亲,我们回去了,难道单把直竹丢在这里?”
      东望笑拉过倚之的手臂,道:“这有什么要紧!他与家亲叙亲情,我们怎好在此多叨扰?等要启程前几日,唤人来接他便好了。”
      倚之点头道:“这主意倒不错。”说完,就不再说话了。东望有些心虚,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张孔怀被贬谪回乡的事你听说了罢?这下康王可大大记了我们的仇了。”
      倚之笑道:“这次南阳郡试新政,你再送她一个大大的恩情不就好了?”
      “唉,我现在都没有心思想康王的事了。”东望愁眉苦脸道,“苏林的事儿悬着,李文卿还没找到,现在还要试新政……我就说进玉堂不是件好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事,我们便应对什么,其余的就不必担忧了。”倚之安慰道。
      “只怕早有人布好了局,把我们套进去了。”东望道,“到时候,哐一声,咱们进了刑司,甚至送了命,都不知道是谁害的呢。”
      倚之哈哈笑了起来,道:“兄长,时候不早了,先睡吧!”
      “又取笑我。”东望嘟囔几句,躺了下去。倚之躺在他的身旁,也闭上了眼。

      东望走了一日,甚是劳累,因而一觉醒来时,日光已经烈烈地照进来。倚之也累着了,还在熟睡着。东望当下轻手轻脚地给他垫了垫被褥,又合了衣,迈出了门。四下一走,田里却有个头戴斗笠的少年,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锄头,一下下地砸向田地。
      东望远远看了看,走近笑道:“直竹,在做什么?”
      直竹听到声音,抬起头,擦了擦汗答道:“除草呢。”
      “除草?”东望好奇地跳了下来,道,“何意呀?”
      直竹边用锄头锄地,边回答道:“除草是除去杂草,免得杂草长得太盛,和粮食抢养分。”
      “原来如此。”东望又仔细看了会儿,笑道,“我会了,你且歇着,让我来试试。”当下抢过直竹手中的锄头,学着他的样子锄起草来。
      直竹在旁看了看,叹气笑道:“不对,不对。”他蹲下身,握住东望的手,执着他的手做着动作,道,“可有感受到?应该是这样才对。”
      东望冷不丁被他握住手,心猛地一跳,只觉得脑子都有些恍惚,强行定神,记着直竹的动作,自己又挥了一下,道:“是这样么?”
      “对,而且你要留神,莫要伤到了种。”直竹满意地说着,一边又在旁边拿了一个新锄头过来。
      东望听言,便动手用力挥了起来。一边翻出土,一边将杂草拔掉。做得正上瘾的时候,忽然听到田上传来一声笑。

      倚之披了身便衣,揣手站着笑道:“好热闹。两位兄长好生勤快,我还以为是真农人哩。”
      东望笑着把锄头一立,招呼道:“倚之,你来!我教你怎么除草!”
      “前些年我和爹爹下江南的时候已学过了,还用你教?”倚之笑着也跳下来,捋起袖子,接过锄头挥了几下,干净利落地拔掉一揽子杂草,笑意盈盈地望着东望。
      “好生娴熟,倒像在田间待了好些年一样。”直竹在一旁看着了,赞道。
      “已用不着你了,我和直竹除草便够了。”倚之笑道,“你去罢。”
      东望苦着脸道:“我没事儿做。”
      “去井里打点水罢,现在日头热,待会儿定要用。”直竹道。
      “好!”东望接了差,欢喜地去了。直竹笑着望着他欢快的背影,目光都柔和了起来。
      倚之微微笑道:“直竹,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直竹转过头来,疑惑问道:“什么事?”
      “你觉得东望会打井水么?”
      ……
      几息之后,传来东望绝望的喊声:“直竹,我不会用这个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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