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遇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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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倚之在郡衙，一前一后地收到两边来的信，忙拆开来看。
他与李文卿相谈，本是着急买米，一时没有觉察，等到李文卿走后，想起李文卿说到建了藏书阁等诸建筑时，就知道了李文卿打的什么主意。官府也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在修建上神塔、上神庙，挖城河、注水坝等。于是接到子益的信后，倒也没有惊讶，只是有了妹妹的消息，倒也安心了些。听得妹妹说清河山庄的有趣之处，他自己也觉得新奇，边看边笑。
又拆了东望、直竹这边的信，却皱起眉头来。见到“抛婴弃子，屡见不鲜，百姓之难，实为深重”一句时，心中也暗暗想着，“婴儿长不大，人口便少了，税收也就少了，确实不妙啊”，看到解法，点头道，“此法正合理”。又看到百姓卖牛的事情，由不得坐着思索片刻，忽而笑道，“有了”！看了些别的情况，一一思虑过，回了信后，便同父王禀报。
当日定北王又同郡守等一众官员商议定，各自提了一些意见，便将一系列追加的命令颁布出。
其中包括：
凡拾到弃婴，要报验注册，取保给票，各自抱回抚养。养一名弃婴，发衣钱八百，每月口粮一斗两升。
设立牛场，官府收买耕牛，量给牛价。灾荒过后，仍还给原主。
雇佣兵勇，监看领粮、领粥队伍，有非饥户冒领者，打十板子，拘押三日。
各县需妥善收留外来流民，赈给粮粥，并为之置棚居住；富裕人家收养恤济者，视情况赏以花红旗匾或赐以顶带。
官府资买坟场，雇佣人员将人及动物尸体一应运往坟场掩埋。
清河郡昌乐县内，东望与直竹刚过了山，亲眼见着啃食树皮的灾民，俱都心凉。两人为不被人识别，都将马寄在别处，徒步而行。走了好半天，终于走到了县城。
县城内却端的是一副人间惨象。路边饥民或如无主野鬼一样游荡，或如尸体一样坐着躺着。直竹与东望假充难民排在领粥队伍里，看得心颤，便回身向后面一个男子问道：“怎么本县比其他县严重这么许多？”
那男子苦笑道：“看两位面生，想是外地逃荒来的罢？怎么偏生到本县了？唉，郡衙给我们县分的粮食少，还是早些换个地方吧！”
直竹听了极是疑惑，想要再问，被东望插话拦道：“哥哥，快到我们了！”
直竹回过身来，低声道：“郡衙都是按县里报上去的受灾户名单发粮的，怎么会厚此薄彼呢？”
东望笑笑道：“看来这县令大有问题，我们得想法子见上他一面。”
直竹道：“可要直接坦白身份？”
东望摇摇头道：“不可。我们势单力孤，若要坦白了身份再去查，证据必然被他抹的一干二净。必须出其不意，教他没有回旋的时间。”
正好这时，两人排到了队伍前列，直竹趁机望了一眼锅，只见衙役拿着勺子往里一晃，几乎全是水，少的可怜的米稀稀拉拉地浮着，衙役往东望的碗里一倒，一整碗都是汤，几乎都没几粒米。到了直竹，也是一般无二的汤。直竹紧皱着眉头，什么话都没说。
东望与直竹端着碗走远些，正望见一对年幼的姐弟，姐姐约摸十二三岁，弟弟约摸六七岁，两人都面黄肌瘦，无精打采地坐在路边。直竹于是走了近前，将碗里的粥递给他们，温和笑道：“给你们吃。”
那姐姐见了粥，先是惊喜，又快速摇头道：“不成，不成，我们喝了你就没有了！”
直竹心下又是欣慰又是悲伤，便温声道：“没关系的，哥哥吃过了。”
姐姐听了，眼中含泪，就要磕下去，被直竹拦住，直竹低声笑道：“不要跪了，我悄悄给你们，别让人注意到咱们。”
姐姐连连点头道：“谢谢哥哥！谢谢哥哥！”她端过粥，小心喝了一口，就递给弟弟道，“狗儿，给你。”
弟弟接过碗来，哼哧哼哧地喝下肚，喝完了还抹了一把脸，朝姐姐开心地笑了。
直竹望着这一幕，微微皱着眉头，看了东望一眼。东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碗递给直竹叫他端着，又俯下身对弟弟说道：“狗儿，饱了吗？”
狗儿摸着肚子，摇头道：“没有。”
东望指着直竹手中的碗，道：“我这还有一碗，你想不想喝？”
狗儿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渴望之色，忙忙点头道：“狗儿想喝！”
东望笑了笑，指着他的姐姐道：“你和姐姐今天谁吃的多？”
狗儿迷迷瞪瞪地看了眼瘦弱的姐姐，道：“我吃的多。”
“那姐姐是不是比你饿？”东望问道。
狗儿点头。
东望笑道：“那姐姐想不想喝？”
狗儿呆呆想了会儿，道：“姐姐比我饿，姐姐也想喝。”
东望笑道：“是了。姐姐想喝，你也想喝。可是你现在比姐姐吃的多，那这碗粥应该给谁喝？”
狗儿望着姐姐，说道：“应该让姐姐喝！”
东望微微一笑，摸了摸狗儿的头，从直竹手中接过碗，递给狗儿道：“那狗儿就把这碗粥给姐姐喝吧。”
狗儿点点头，欢天喜地地接过碗，递给姐姐道：“姐姐，给你喝！”
那姐姐眼眶发红，接过了粥，还犹豫地望了东望一眼，见到东望鼓励的目光后，才埋下头，慢慢地喝光了。
东望面带微笑地望着他们，从怀中摸出藏着的包袱，打开后拿出两张饼，递给姐弟两道：“吃吃看。很好吃的。”
两人离开姐弟两，走远了些，直竹道：“这就是你说的以德教之，以利赏之？”
东望笑道：“确实，但这只是一种情况。这两人毕竟是亲眷，尚能互相理解，若是陌生人，处理起来就要麻烦得多。不过这世间本就是无数的秩序所构建而成，亲眷相互照料，也是秩序之一。”
直竹叹道：“我似乎有些明白。可是，他们本不用为两碗粥这样。”
东望一愣，哈哈笑道：“无论他们分的是两碗粥，还是两块金子，理都是一样的。”
直竹问道：“若是那小孩儿不把粥给姐姐，你要怎么办？”
东望笑道：“也不能怎么办。我只能和他说，若她姐姐饿死了，就没有人照顾他了。”
直竹愣住了，慢慢道：“教完百姓了，东望兄打算什么时候去教教官员？”
“现在。”东望拍拍直竹的背，笑道。
两人离了施粥处，便专往县衙边相较来说更繁华的地儿赶。这里虽然也有许多饥民，但相较来说要好得多，不少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的人来来往往。两人在此处收了倚之的信，上面写了派发给昌乐县的粮食数据，直竹看完后不明就里，东望看完后却笑了一声。
东望叫直竹仍旧在脸上抹泥，却把自己的脸擦得干干净净。直竹道：“你这样岂不是很快就会被识出来？”
东望道：“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两人变装过，到了路边，恰好几匹马飞一般掠过，东望躲闪不及，惊了为首的马，那马一停脚，险些把主人掀了下来，那马上主人一马鞭就抽了下来，大喝道：“什么奴才，敢拦孙少爷的马！”
东望被抽中背部，疼得龇牙咧嘴，心中暗叹一声这么不巧。
直竹被吓了一跳，慌忙地扑上前，望着东望被抽出红印的背手足无措，咬着牙指着马主人道：“街上纵马，已是犯法，又殴打路人，你们该当何罪？”
却听得马上一人昂然笑道：“好大的胆子，跟小爷论起王法！”恰巧这时东望回转了身，马上那人看着东望的脸呆住了，直望得目不转睛，连话都不说了。东望暗叫一声不好，这下是本作张三意，却入李四眼了。
直竹看着那孙少爷的眼神，下意识地将东望护在身后，冷笑道：“你无故打人，随我们去见官！”
孙少爷哈哈一笑，抬起马鞭指着东望道：“把他带走！”他的几个小厮下了马，狞笑着朝东望走来。
直竹大惊，忙张开手挡在小厮面前，几个小厮怎么抓也抓不到人，倒恼了，竟扯过直竹，狠狠地打了几下，将直竹打倒在地。东望阻拦未及，一皱眉头，大喊一声道：“住手！我跟你们走！”他快步上前，扶起了直竹，见直竹往日干净清秀的脸上几道红红的印子，嘴角还破了一块，心蓦然一痛，半抱住直竹，低声道：“直竹，你可信我？”
直竹被打得有些晕头转向，摸索着握住东望的手，道：“信。”
东望道：“你和我一道跟他们走，我保管叫他们欺不到我们。”
直竹凝视着东望，道：“好。”
东望一点头，便抬头朝孙少爷道：“我哥哥被你们打伤了，你要给他治伤！”
那孙少爷好似在看傻子一样，呵呵笑道：“那就一道走吧！”一挥手，几个小厮就上了前，粗暴地把两人分开扔上马。
到了孙家宅邸，孙少爷命人甩给直竹一包治外伤的药，又安排东望去沐浴。东望慢吞吞地洗完了，要去寻直竹时，却被小厮带到厢房内，禁止他外出。
这边直竹上完了药，要去找东望，却被人看在屋内，也不准他出去。直竹着急得很，担心东望处境，心一横，索性取了手巾，沾了水，将自己未受伤的地方擦净，露出原本的模样来，对着那小厮道：“你去找你家少爷来，叫我去见我弟弟！”
那小厮瞧了一眼直竹，乐了，递给他一盆水和一套新衣服，叫他洗净自己，就忙忙地出了门去。直竹一咬牙，照着做了。过不多时，那孙少爷和另一个与他同样年岁的男子进了来，见了直竹，朝旁边的男子哈哈大笑道：“杜二哥，本以为你我要共享一人，没想到今日可以同试兄弟了。”
杜二哥笑道：“正是兄弟试兄弟，有趣的很。”
孙少爷道：“崔喻之正在我家里做客，要不要叫他一道来？”
杜二哥摇头道：“你难道还不知道他的性子！叫他知道了，一准儿坏我们的好事。”
孙少爷大笑，一挥手，小厮便出了门去，显是要把东望也一道带来。
孙杜二人齐齐望向直竹，脸上都带着玩味的笑容。孙少爷逼近直竹，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直竹望着眼前如狼似虎的两人，心下担忧东望，只冷笑道：“凭你也配知道！”
那孙少爷一听，脸色就变了，劈头盖脸扇了直竹一个耳光，就抓着直竹要来剥他衣服，直竹力气大不过他，一身单衣就要被撕破，却听得一声“住手”！显然是东望的声音。
直竹一喜，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孙少爷，正望见急急忙忙赶来的东望。东望方换了一身单薄的白衣，头发尚未擦净，脸旁的发丝还滴着水，他的神色焦急，却正衬出一身的少年碎意，正是白玉无瑕，年少风神。直竹看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涌上心中，回过神来时，眼中已含了泪。
东望急到了直竹的面前，将直竹的衣物整理好，忍不住地抱住他安抚，连声道：“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旁边那杜二哥一见，微微笑道：“你们兄弟两关系这么好？”旁边的小厮一听，嘿嘿一笑，便退了出去，关上门，一时间厢房内只剩下四个人。
东望还抱着直竹安抚，冷笑道：“与你何干？”
杜二哥笑道：“你可曾听过兄弟互狎之事？”
直竹听了，周身都冷了，禁不住低声唤东望道：“东望。”
东望抚了抚直竹，转了身，正对着杜二哥道：“你要怎样？”
杜二哥笑望了眼孙少爷，冷声道：“我今日就要你兄弟二人违背人伦，背弃纲常，行云雨之事！”
直竹浑身一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东望却笑了，道：“好，便如你所愿。”
那杜二哥倒好似有些吃惊，又笑道：“那你们做罢！”
东望笑道：“我们要行事了，你们怎么不出去？”
杜二哥与孙少爷对望一眼，哈哈大笑道：“我们当然要在旁边看着，待会儿还要亲自上阵呢！”
东望笑道：“原来如此，可我们兄弟间向来是容不得外人的。”他面色一冷，身体骤然起势，手化为刀，在迅疾之间便砍向杜二哥，又在眨眼间化为拳击向孙少爷的腹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遇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