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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起 ...

  •   玉堂开到第十日时,直竹已可以来读书。经了前日的打,子益听讲时已经端正了许多,再不敢随意放肆。众人安安稳稳地结束了上午的课程,用了午膳歇息后,便是下午的骑射。直竹的身体还未大好,便独自去了书房读兵书。
      忽然地有令传来,祭酒命众堂生后面的制课一齐到主院内。

      子益要与长乐随后来,东望与倚之便一道同行。东望恰好想起昨日听侍仆说的趣闻,便侧过了身,望着倚之笑道:“你可还记得三斋的苏林?她爹是宣平侯苏瑜,前些年走动过的。算起来,他还是我们三代之内的近亲呢。”
      倚之听到“三代之内”这四个字,就好似听见什么不好听的字眼一样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按住情绪,问道:“记得,怎么了?”
      “那苏林有个同胞的姐姐,却不姓苏,姓林,叫林苏。你猜为什么?”东望有意要勾起倚之的好奇心,便笑问道。
      倚之道:“你说罢。”

      东望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当时她爹宣平侯与她姓林的娘极是恩爱,恰好生了对同胞姐妹,便商定了,姐姐随母姓,入林家宗籍,妹妹随父姓,入我苏氏宗籍。这本来是极好的事。可你道如何,昨日那姐姐被押入了刑部大牢,有人状告她下毒谋害亲妹妹!”
      倚之怔了怔,不由得道:“莫非是因为那姐姐嫉妒妹妹的帝室待遇?”
      “想来是如此,这两人当日连读书都是一个去的上宗,一个去的支宗。”东望叹道,“听说那妹妹正极力求情,说自己并无大碍,要轻判她家姐姐呢。”
      倚之摇了摇头道:“下毒谋害皇室,只怕轻判不得。”
      “谁知道呢。”东望双手撑着头笑道,“不过苏林比我们长一辈,下次我们去三斋见了她,记得喊世姑啊。”
      倚之一时不知道他这话是何意,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玉堂定选之日曾叫过近水楼的伙计世叔,忍不住笑道:“好啊,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一笔,专门说个故事来编排我。”

      两人说笑间遇上直竹,便止住了话题,一道来到了主院,此时三斋的人已到了四个。苏芒已解除了禁足,眼见一斋三人一齐到了,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苏慕在一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他才勉强地将头转开,看向别处。
      众人各自见过礼,东望笑着道:“却不知道祭酒把我们叫到一起,到底有什么事?”
      三斋的苏落道:“今日苏林没来,我担心与她有关。”
      东望同倚之对视一眼,暗想着真巧,嘴上却道:“说不定有什么急事,所以没来。”
      端王世孙苏落道:“她这几日心神恍惚,总觉得不太寻常。”
      东望道:“莫不是与她姐姐有关?她姐姐的罪大约要被判流放三千里,到北边极寒之地去。”
      苏落道:“不错。我听说,她原是想保她姐姐的,当日她姐姐投毒被发现后,一家人一起瞒了此事。偏偏她的侍仆与一个平民宋章偷情,告诉了那平民。巧的是那平民爹娘是被宣平侯家抢过田地的,早有了仇怨,当下便告去了顺天府了。”
      东望叹息几声,倒没接话。

      说话间,众人陆陆续续到了,祭酒也慢慢迈进了房内。那祭酒年纪已有七十有余,自翰林院出来就到国子监任职,一门心思放在治学上,先帝曾几次要用他去做些政事,他都坚决推辞,如今熬到祭酒这位上,也算是做到极致了。当今天子知道他的脾气,索性就把玉堂也托给他。
      东望看他每走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心里真心替这老人害怕,怕他一不留神就要跌一跤。
      祭酒慢慢踱到众堂生面前,开了口:“后生们——”他的声音苍老,拖着长音,听起来说得很是费劲。
      “三斋的苏林——触犯了律法——陛下命你们协助宗刑司——咳咳——办案。”祭酒将这句话说完,慢慢地转了个头,看着一旁的司业。

      这司业恰好是祭酒的学生,见老师转头,忙对祭酒说道:“老师,您先歇着罢。”他小心扶祭酒坐下,又替祭酒整了整衣衫,才清了清嗓子道:“此案事关堂生,又是你们观政的第一案,故而老师亲自来通知。以后的事情都由我代老师来。”
      司业扫视了一圈玉堂生,继续道:“苏林现今已在宗刑司,你们可去审讯,但审讯时务必要有宗刑司推丞以上官员在场。十五日内,每个人要交一份判决结果。陛下会亲自过目。你们可以同去审讯,亦可讨论,只要不影响宗刑司正常理事即可。”
      吩咐完后,他便又搀着祭酒离去了,留下了玉堂众人。

      堂生们早在方才听祭酒说三斋苏落入狱时就吃了一惊,他们早都知道玉堂内斗的残忍,可如今开堂不过十余日,怎么便有人被抓进去了!一时间都有些惊疑不定,几个憋不住事的都在互相张望,使着眼色。东望也暗暗吃惊,心想,他昨日听说的是姐姐犯了法,怎么今日又添上了妹妹?
      众人神态各异,都急着要回去探问情况,只是没人叫散,都不便先走,便齐齐望向长乐王苏茹。长乐朝众人道:“既然司业夫子已经说得妥当,我并无补充的。只是大家相识的尽量一同去审讯,免得太打搅宗刑司公务。”
      众人齐声道:“遵长乐殿下令。”
      长乐点点头,众人便各自散去。

      这时安国公次孙苏慕牵了苏芒来到直竹面前,拱手道:“直竹兄,此前应过的诺,子钦来兑现了。”
      直竹一愣,看了眼苏芒,只见苏芒不情不愿地拱手作揖,道:“先前琼玉宴上,是我之过,请恕永广无礼。谢礼稍后会送至府上。”
      直竹本不屑于与此人多说,只是苏慕在此,不忍拂了他的意,便也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不妨事。我与子钦朋友之交,还望你以后莫要误会。”
      苏慕笑言道:“我与永广打算明日散学后去宗刑司同苏林相谈,不知可否邀直竹兄同往?”
      直竹愣了愣,他本以为一斋会同去,不由得望了眼东望。东望本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戏,听了苏慕的话眉头皱了皱,但并未开口,眼见直竹望向了他,才笑了笑,看向一斋众人征求意见道:“我们一斋应当会同去——”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除了长乐以外的四人应当会同去,然而大家同属一斋,不叫上长乐,只怕会多生事端,索性便说一同去。
      众人都不说话,算是默认。而长乐则是想着即使自己拒绝,子益大约也会拉上自己,不如闭口不言,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倚之笑道:“不如子钦兄与永广兄同我们一起去吧?一道查案总是更好些。”
      苏慕闻言,也不好拒绝,便道:“这样也好,明日散学后见吧。”

      且说众人散了,子益拉着长乐往鲤鱼池去了,直竹伤未好得全,也辞别了众人回殿去了。东望寻得与倚之独处的机会,忍不住拉过倚之问道:“你为何叫那苏慕与苏芒和我们一同去?这两人在身边,我总觉得不大自在。”
      倚之笑笑道:“先前结怨,大约苏芒仍然记恨。此番一同查案,若能化敌为友,岂不是很好?”
      东望唉声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苏芒的性子,我们与他越接近,矛盾只会越来越深。还不如趁早离远些,省得扯上什么干系。”
      倚之偏过头看向他道:“你那日去扶直竹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撇清干系?”
      东望一怔,恍然笑道:“小草儿,你……你莫不是……吃醋?”
      倚之骤然停了脚步,似笑非笑道:“兄长,这些日子功课不见长,自恋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东望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忙拱手告饶道:“好倚之!我不该得罪了你!”说着,他一笑,又道,“更何况那日出手打他的可是你,我看他若要报复,只怕第一个找直竹兄,第二个便找你,然后才轮到我。”
      倚之不由得笑道:“你倒在这排上序了!他便是明日就要来找我的麻烦,便让他来,我难道还要怕他!”
      东望大笑,一收折扇,道:“不愧是阁老的公子,底气就是足啊。我小小中散大夫之后,不敢同公子比,怕了怕了。”
      倚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同他用过了晚膳,才各自回了府中。

      且说这边,子益拉了长乐的手,边跑边道:“长乐殿下,听说今日鲤鱼池内出了好大一条金色鲤鱼,好多人都去看呢,我们也一道去吧,免得错过了。”
      长乐被她拉着手,怔怔地望着她们双手相接的地方,心中涌上一点奇异的感觉,这感觉让她不由得有些吃惊地抬头望着子益。
      “子益,你跑慢些。让人看了成何体统。”长乐道。
      子益闻言,才放慢了脚步,她抱歉地凑近长乐,笑道:“那我们走着去。”
      长乐道:“不如骑马去吧。”
      子益一愣,不假思索地脱口道:“这么近还要骑马?”她此言一出,长乐的脸都沉了下来。子益吓得忙支支吾吾道:“我是说,这么远的路,当然要骑马去!”

      子益命人就近找了两匹马来,一翻身,便利落地上了马。长乐望着她,道:“想不到你马术还不错。”
      子益闻言,洋洋得意地一踢马肚,就飞了一样射出去,扬声笑道:“那当然,我和哥哥可是自小练武,骑马自然不在话下!”
      长乐也上了马,眼见子益越来越远,忍不住喊了声:“慢些!”
      子益正专心致志地骑着马,听了此言,便降了些马速,又勒住马,笑着回过头来等长乐。
      恰这时,长乐也加速赶了上来,她并未料到子益会突然停下来勒马回身,飞一样地擦过了子益的马。在擦过身的一瞬间,她与子益的脸近在咫尺地相遇,险些就要撞上,直将她吓出一身冷汗。她忙勒停了马,回头冷冷斥道:“突然停马却不先行告知,便也是骑术好么?”
      子益却还怔在那里,方才她回过头的一瞬,便望见长乐一身白衣,骑马而来。在擦过身的一瞬,望着长乐那依然淡然出尘的脸,她的呼吸一滞,心几乎就要跳了出来。

      长乐眼见子益呆在那里,便慢慢勒马过去,淡淡道:“子益,你吓傻了吗?”
      子益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我没被吓到!就是呆了,呆了一下!”
      长乐听她回得奇,倒也没同她计较。两人并肩而行,很快便到了鲤鱼池,下了马。
      这里已围了许多人,眼见长乐王苏茹同定北王次女一道来了,心中都暗暗称奇,不过也都没有忘记施礼。
      子益又拉起长乐,边跑边朝路人道:“金鲤鱼在哪!快给我看看!”
      旁边几人都忙指了指,子益循着方向望去,只见一只金色鲤鱼正高高跳出水面。它全身金黄,鱼鳞排列得十分整齐,浑身发出犹如黄金般的灿灿晶光。
      子益望了,拍手叫好道:“真好看!长乐殿下,你看啊。”
      长乐望向那金色鲤鱼,眼里也慢慢亮起来,点头道:“嗯,真好看。”
      子益看了好一会儿,又笑着偏过头,道:“长乐殿下,听说对金鲤鱼许愿,可以被上神听到,我们一起许个愿望吧。”
      “好啊。”长乐眼中露出柔色,道。
      子益将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睛,嘴中念念有词。
      长乐也同她一样,闭上了眼睛,只是没有说出声。

      希望我们永远都能开开心心的,希望爹能好好当大官,希望哥哥能不再喜欢表哥,希望表哥能不再因为姑姑死了难过。希望我能够成为侠客,替天行道,行侠仗义!
      我定要将该杀的人都杀掉。

      两人许完了愿,子益拉起长乐的手,一同来到了旁边的观妙亭。长乐已经习惯被她牵着手,她心中贪恋这份亲近,便什么都没有多说。
      子益歪歪头道:“长乐殿下,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长乐刚想出口拒绝,子益便抢先道:“不是刚才的愿望!”
      长乐望着面前这不知收敛的少年,道:“你先问,我再答。”
      “好吧,那我先问。”子益仰头笑道,“长乐殿下,我喜欢你,以后可以经常找你玩吗?”
      长乐愣在原地。过了片刻,她微微一笑,笑容似三月春风般温柔和煦。
      “好。”她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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