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弯》阿勒泰的风雪

4、心月的姑姥姥

　　暑假过后，心月开始了完小生活，因为她自己生活的村子比较小，人少学生少，所以小学就只办到了四年级。从五年级开始，心月和她的几个小伙伴就开始去距离村庄四里地的邻村去上课了。
　　以前，村子里一切都简单，村名也简单，心月她家所在的村庄叫做南黎村，再往北间隔几亩地，绕上四五里路就到了北黎村，东边和西边分别是西曹里和东曹里，不知道老祖先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心月的姑姥姥家就在北黎村，也是心月去上完小的村子，这个村子比南黎村稍微大一些，五年级和六年级也就是完小两个年级，又有从七村八店凑过来的人，所以一个班也有四五十个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没有什么污染，农民们主要以种植庄稼为主，不像现在好多年轻人和壮劳力都到外面打工，村里面剩下老人和孩子。空气也是清新舒畅，冬天虽然冷没暖气，也没热炕头，即使手上有个大冻疮也觉得是平常事，晚上被窝里透彻心凉，只要往被窝里塞一个罐头瓶子装满热水，也就会感觉暖呼呼的，熟睡过去，即使早晨起来一摸鼻尖都快有冰凌子了，那也挡不住孩子们在屋外的大水缸里面抓出来一块冰，在嘴里“呱唧呱唧”嚼得乐趣。夏天的时候，虽然天气热，但是，坐北朝南的老土坯房子却冬暖夏凉，就是午后两点稍热一些也都能忍受。实在不行，小孩们就一直叫嚷着“奶奶，给我扇，给我扇，不能停”，老人一边给自己的小孙子，小孙女扇着扇子，一边打着盹，时不时地把扇子掉到孩子的身上。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也有大人在自家的院子树底下阴凉处，扯上一块破旧的凉席，铺上粗布单，放上装有谷子皮的枕头，夏天的风吹动着树叶，凉风习习，睡起觉来可舒服呢。
　　夏天暑假过后，心月来到北黎村上小学，交通工具是二八大杠自行车，心月有时在杠上骑着，有时在杠下掏着骑，她一般和小云，小丽还有两个男生光光和小超几个人一起约好在时间在村北头的马路边等着一起去上学。路上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还算热闹，大概十五分也就到学校门口了。去学校的路有一段修整的石灰马路，其余的都是土路。有一次心月和几个同学一起飚自行车，在拐弯处一个没来得及刹住，直接弄了个人仰马翻，疼的她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周一到周五上全天课，周六的话上午上半天，下午就不用再去上课了。因为中午的时间比较紧，大多时候，心月会到她的姑姥姥家去吃饭，捎带午睡一会儿。她的姑姥姥也就是她母亲的姑姑。这个女人一生没有养育儿女，所以他们家是一家绝户。姑老爷是一个天性比较懦弱和蔼的人，平时不怎么讲话，但对心月很好。据说是，姑老爷哥哥家的孩子过继给了他，住在院子的前面，老两口住在后院的三间小屋里。别管是亲的还是生的，心月看见了也都叫舅舅和妗子。家里有只大黑猫，是心月姑姥姥的心肝宝贝。心月印象最深的就是姑姥姥带着老花镜听着一个小匣子，也就是收音机，做针线话，大黑猫在一旁呼噜着打着盹。这只猫还特别馋，如果晚上没有捉到老鼠的话，白天中午吃饭时还必须得有点肉味，不然就不吃，都是让姑姥姥给惯的。姑姥姥有时到卖肉的家里要一些煮猪杂的汤，把馒头浸在里面；有时买点香肠，放在嘴里点儿把馒头嚼嚼喂给这只馋猫吃，有时候，汤咸了，猫还会上火，眼角周围红红的，还有大颗的眼屎。
　　姑姥姥家一直没孩子，心月的到来给家里增添了人气，让人多说了不少的话，多多少少抚慰了老人的心。心月记得天热的时候，姥姥就会从一个小钱包里面拿出一毛或两毛钱来让心月去买根冰糕吃，心月就非常开心。这些冰疙瘩有的是棍状的，叫做冰棍，有的像块砖头，叫做冰砖，都是白色的，不像现在这么花里胡哨。它们一般会被放在一个白色的泡沫箱子里面，裹着大厚被子，不让进热气。买冰糕的小商贩推着木质三轮车，在学校门口的阴凉处，等着上学或放学的小学生们来买。心月提前往学校几分钟，买一根小冰棍放在嘴里，甜甜的，凉凉的，偶尔还会感觉得别人羡慕的眼神，心理美滋滋的。
　　有一次心月中午又去姑姥姥家吃饭，姑姥姥给的包了饺子，是她爱吃的荤香肉馅的，心月太开心了，帮忙赶紧放上吃饭的小桌子，往小碟子里倒上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因为当时只有过年过节才有机会吃上肉馅的饺子。偶尔有点掉地上的肉渣渣，那只大猫早就在那等着舔的地上干干净净的。吃完饭，心月和姥姥躺在里屋的炕上休息，心月说：“姥姥，饺子真好吃，隔几天你再给我做吧。”姥姥却紧张兮兮地说：“小点声，别让恁妗子听见，刚才她到后面来拿东西，我跟她说了中午吃的面条。”心月临上学的时候看到姥姥用碗端了几个中午剩下的饺子给前院拿过去说：“这是心月从她家带来的饺子，你们尝一尝。”心月疑惑地走了。
　　再到心月长大，不在北黎村上学了，再次回来看姑姥姥时，姑老爷已经死了，姑姥姥有了腰间盘凸出的毛病，可能是以前经常长时间坐在织布机前织布的缘故。她上起厕所来都很吃力了，基本上不能蹲下，在茅坑上面放了一条长凳，她方便时坐在这个长凳的上面。她的那个继子一家都到县城去住了，偶尔会回来一下，大多时候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一只猫。又过了两年，心月她娘就时不时的过来给送些馒头，包子什么的，有一次再来看她时，已经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小村庄老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