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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少年赤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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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不是少年热诚,孑然一身爱一个人,望尽了毕生温柔眼神,写得出最刻薄的字文,以讥诮这庸尘”
许颂宁摸了摸陈礼的头,她记得,高一暑假的时候陈礼突然说要请他们吃饭,杨琛当时在和王郁川、宋泽熙客厅打游戏,听到陈礼要请他们吃饭还稍稍惊讶:鲤鲤你中彩票了?
周晏清第一次跟他们几个吃饭的时候,许颂宁第一眼就不太喜欢他,她总觉得,周晏清这个人有点薄情,尽管所有人都说周晏清温和稳重,说他性格好。
杨琛也明显不太喜欢周晏清,靠在椅子上,表情不善,一副随时要打架的样子。
后来许颂宁问过杨琛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那么明显的不喜欢周晏清。
杨琛当时叼了根烟在阳台吹风,他说:“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个人,啧,怎么说呢,有点淡薄吧,就这种人爱人的时候爱得深,心狠的时候也心狠得让人害怕,有点像我小叔,鲤鲤倔,所以总害怕鲤鲤会在他那摔得头破血流”。
那晚难得的是一向好脾气温温和和的林清和都灌周晏清几罐啤酒,许颂宁当时还觉得以后还是少惹林清和的好。
林清和这个人啊,一千六百个心眼子,有八百个是她和陈礼送的,林清和阴得嘞,黑的嘞,不动声色的灌人酒,灌得还理直气壮的。
聂舒仪也是,笑呵呵的灌周晏清,自己捧着罐雪碧,笑得单纯无邪的,灌人酒的理由一个接一个。
周晏清也来者不拒,一罐接一罐的喝,可陈礼心疼,她舍不得啊。
那是许颂宁第一次见一向奉承“三思而后行”的陈礼不计输赢的说她下注,她赌她和周晏清能走到白发苍苍那一天。
周晏清当时坐在陈礼旁边,可嚣张的举起他那罐百威,隔空跟杨琛和林清和碰杯,仰头喝完后,还往下晃了晃,朝他们示意。
周晏清懒懒散散的往后靠,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嚣张和痞气,完全没有别人说的温和稳重。
他左手搭在陈礼的椅背上,手腕上绑着陈礼的黑色皮筋,手臂上的青筋明显,灯光下他的眉眼忽明忽暗。
喝了酒的声音微微沙哑,他说,他下注,他赌鲤鲤赢。
许颂宁当时就觉得,周晏清这小子真的嚣张的要死,可她又莫名的觉得周晏清和陈礼身上有一股一样的劲儿,一股这辈子就要和对方纠缠不休到尽头的劲儿,像是要倔强得爱到不死不休。
少年赤诚,孑然一身爱一个人,恨不得望尽毕生温柔眼神,少年天真,满腔热忱以为牵了手,就可以从青丝走到白头。
那天散场几个人从市区一块儿回家,路过江边时,杨琛大概是喝了酒有点兴奋。
杨琛朝江面喊:“我要去北航,我想去北京啊!我们都要考上理想的大学啊!”
林清和站在杨琛旁边,也喊:“想去武大,想用一辈子去捍卫法律和真理,我们都得偿所愿!”
聂舒仪喊:“想去北舞!想热爱自己的热爱一辈子!想十年后我们还是我们!”
许颂宁也有点上头搂着聂舒仪,也跟着喊:“我们要一直都是自己!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许颂宁喊完觉得自己有点缺氧,晃了晃脑袋趴在杠上微微喘气,然后没听到陈礼的声音,就想转过头去问陈礼想去哪个大学,想问陈礼的理想是什么。
转头却看到昏暗的夜晚,人来人往的江边,周晏清把他手腕上的小叶紫檀摘下来,仔仔细细的一圈一圈的缠绕在陈礼手腕上。
那串他外公给他的小叶紫檀被他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在他年少的爱人的手腕上。
周晏清认真严肃的说:“鲤鲤平安,鲤鲤长命百岁”。
许颂宁觉得自己今晚一定是喝了假酒,不然怎么在周晏清脸上看到了“虔诚严肃”这样的神情。
大概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陪母亲去庙里烧香的许颂宁才明白,当时大家都在喊自己的理想,喊自己所求所愿,而周晏清的是“鲤鲤平安,鲤鲤长命百岁”。
许颂宁想,可以的话,就当是她和杨琛他们看错了,就让第一次爱人的陈礼,得偿所愿吧,可以的话,别让满腔赤诚的小姑娘摔得头破血流。
周晏清一直不信神佛,他自小就优秀,成绩名列前茅,钢琴弹得好,篮球羽毛球打得也好,温和稳重,他是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就连他那远在南城,错过了周晏清十来年人生的周父周母谈起周晏清时也是满脸骄傲。
当时年少得意,自以为人世间无所不能为,也不解佛前长跪痴苦的信徒。
陈礼是早产儿,从出生起呼吸跟猫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那时医院里的医生都说陈礼很难养大,陈老太太让李女士放弃这个孩子,说养不活的。李女士不信,刚出月子李女士就抱着陈礼,牵着陈晔回了李老爷子那。
李老爷子和李女士费尽心思小心翼翼的养着陈礼,把陈礼养到五岁,虽然没有白白胖胖的,但也算平安。
陈礼六岁那年有个算命的老道路过时给陈礼算了一卦,那个老道说陈礼难活,说活到十八岁都难,一向温和端庄的李女士连老道的话都没不想听完,对那个算命的破口大骂,李女士骂他胡说八道。
这些是前几年暑假的时候回J市老爷子跟陈晔说的。
跟许颂宁他们吃饭的前两天,徐庭他们在陈家的客厅吵吵嚷嚷的打游戏,陈晔和周晏清并坐在门口的阶梯晒太阳上,陈晔把这些跟坐在旁边的周晏清讲。
当时陈礼正在院子里拿着手机拍徐庭送来的那只小土狗和小橘,两个小家伙难得的很和谐。小橘还懒洋洋的趴在田园犬背上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榕树的叶子,洋洋洒洒的落在陈礼身上,她穿着李女士给她新买的暖白色的毛绒衫和灰色的针织半身裙,眉眼都透着开心。
时不时还回头看陈晔和周晏清,浅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眼睛弯的跟个小月牙似的,脸颊上还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周晏清看着陈礼,当时真觉得那个老道满口胡话。
可周晏清那天回去还是翻箱倒柜的找出那串他姥爷前几年去灵隐寺时求得小紫檀佛珠。
十八岁的周晏清并不信神佛,也不理解佛前长跪痴苦的信徒。可如果真的有神佛的话,那他希望佛祖保佑陈礼,保佑她长命百岁,保佑她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