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烈野》木白的酒

4、肆.那个生命里最热烈盛大的夏天

　　“我好想你，在起风的夜里。我好想你，在人群的缝隙。你听见吗，这一句喜欢你，追得上你背影吗”。

　　那时陈礼和陈晔的朋友们混熟得差不多，就逐渐的放肆了起来，被家里人惯着的娇纵偶尔也会冒出点尖儿出来，沈遇还打趣着喊她“小祖宗”，周晏清每次都笑而不语，陈礼偶尔的那点娇纵反倒让他觉得陈礼把他们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而且小姑娘，很好哄。

　　周晏清那时多稳重都好，也才十七岁，性子里多少藏着点少年人的顽劣，喜欢时不时逗一下陈礼，每次把人惹炸毛了，气鼓鼓的不理他，他又去哄，又是安慕希又是大白兔奶糖，都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没一会儿就把人哄好了，又一口一个“晏清哥哥”。

　　陈晔有时都会郁闷得想：周晏清怎么比他这个哥哥还知道怎么哄陈礼？

　　陈礼和周晏清在一起是在高一那年的夏天。

　　高中的时候，陈礼和陈晔周晏清他们并不在一个学校，陈礼和许颂宁在四中，周晏清他们在一中，但两个学校离得近，就隔了一面墙，一中翻个墙就是四中后门了。

　　因为离得近两个学校还偶尔组织点联赛，什么篮球赛足球赛排球赛书法比赛等等，美曰其名：增强学生体魄，提高学生的素养。

　　六月份的时候两个学校还搞了个“夏季杯”篮球比赛，周晏清和陈晔他们几个人是一中校队的，不出意外的会过来四中打比赛。

　　陈礼一想到周晏清也会过来，下午的上课时总是控制不住的想到他，连许颂宁叫她都没听见，“鲤鲤？鲤鲤！”，陈礼回过神“怎么了？”，许颂宁抱着收齐的地理周练：“收历史周练啊，放学前要交到办公室呢”“噢噢，好”陈礼起身去。

　　许颂宁疑惑得看着陈礼的背影，奇怪？鲤鲤今天下午怎么老是发呆？

　　一下课陈礼就拉着同桌沈然和许颂宁去办公室交周练，刚出办公室就直奔操场，许颂宁心里疑惑陈礼什么时候喜欢看篮球赛了。

　　她们去得时候已经围着一圈人了，周边全是人周边有无数种声音，可陈礼依旧一眼就看到了周晏清，他长得好看，高高瘦瘦的，身上的气质干净利落，很难让人不注意到他。

　　周晏清这会儿正和陈晔他们说话，向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周晏清和陈晔都笑了起来，周晏清的眉眼间尽是温润，像暖玉，像坚韧挺拔的小白杨。

　　陈礼拉着许颂宁和沈然朝他们走过去时看到一个女生走到周晏清身边，很漂亮，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陈礼脚步一顿，心里有点酸，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周晏清女朋友吗？

　　陈礼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很想过去了，抿了抿嘴转身朝另一边走去，沈然和许颂宁愣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沈然：鲤鲤怎么了？许颂宁：不知道啊？

　　周晏清抬头就看到陈礼朝他们走过来，可走到一半又朝另一边走去，想抬脚过去陈礼那边看看小姑娘怎么了，可教练又喊他们集合，只好放弃。

　　一会比赛结束过去看看，周晏清想。

　　那天的比赛很精彩，陈礼看不懂篮球，但她耳边的尖叫声都没停过，进球时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声。陈礼满脑子都是周晏清和那个女生讲话时的神情，聊什么这么开心啊！他怎么对谁都笑得这么好看啊！可又转念一想，不会真的是周晏清女朋友吧？
　　这个想法一出来，陈礼的心就像被丢进醋缸里一样被揉捏着，又酸又涩。

　　陈礼想：周晏清讨厌鬼！可是周晏清也没说过喜欢她啊？万一他只是把自己当朋友的妹妹呢？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呢，陈礼越想越不开心。

　　如果真的是他女朋友，那她以后要跟周晏清保持距离了。

　　一节比赛的时间，在周晏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陈礼已经认定那个女生是周晏清女朋友，而自己打算要跟他保持距离了。

　　比赛结束也没等周晏清他们，跟沈然说完周日见，陈礼就拉着许颂宁就直奔许家。周晏清刚下比赛场就满场找陈礼，看了一圈发现找不着人，回过身问还在擦汗的陈晔“看见鲤鲤了吗？”，陈晔擦汗的动作一顿：“不在观众席吗？”“没看到人”“我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

　　接到陈晔的电话时陈礼已经在许颂宁家的沙发上躺着了，许父许母不在家，陈礼挣扎着坐起来接电话，一看是陈晔，开了个免提放在桌子上。

　　“哥”
　　“陈礼礼，你在哪呢？过来吃饭”
　　“不要，我在宁宁家”
　　“你不吃晚饭了？”

　　陈母回J市看老爷子了，陈父出差还没回，一般陈礼都是等陈晔一块儿去吃饭的，可今天自己就跑回去了，还没跟自己说，陈晔这么一想，第一反应就是陈礼身体不舒服了，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声音带上了几分急促：“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礼一愣，听出来陈晔的担心“没有，我没事哥哥”
　　陈礼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有点任性了，一声不吭的跑回来没跟他们说，“哥哥，我真的没事，就是，外面热”，陈礼无精打采的趴在沙发背上，闷着声音随便找了个理由。

　　陈晔不放心，让陈礼在许家待着等他，他给陈礼带吃的，还问了许颂宁想吃什么。许颂宁拿着可乐过来，想不出自己想吃啥“和鲤鲤一样就好，谢谢晔哥”。

　　许颂宁把可乐打开递给陈礼“鲤鲤不开心哦”，陈礼接过可乐问：“很明显吗？”“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不开心四个大字啦”。

　　陈礼一时又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皱着脸还没想好怎么跟许颂宁讲，陈晔他们就到了，来的不止陈晔，还有徐庭、沈遇、向珩，还有周晏清。

　　陈礼一看到周晏清心里就有点闷，转过身朝陈晔喊“哥哥”，陈晔一进门就摸了摸陈礼的额头，没发烧没发热，体温正常。

　　“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啦，哥哥”陈礼乖乖的坐着，任由陈晔摸额头，“先吃饭”“哦”

　　吃完饭沈遇想去陈晔那玩游戏，徐庭凑热闹来了句“我也想，晔子的新游戏机我还没玩过呢”，陈晔拎起陈礼的书包“走呗”。

　　几个人闹哄哄的又往陈家走，陈礼难得安静的跟在陈晔旁边。整个晚饭下来，周晏清也看出来了，陈礼在躲着她，也不喊人，一对视就转移视线。

　　想了一圈也没明白陈礼怎么了，在陈家院子里陈礼又一次试图逃开他时，把人抓住了，“鲤鲤，你在躲我”

　　“没有！你你你先松开”陈礼试图挣开周晏清的手，沈遇他们在二楼客厅的声音不断传来“晔子，有汽水吗？”“一楼冰箱”“晔哥！汽水拿个橘子味的”

　　发现挣不开，一下午的不开心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莫名的委屈，陈礼带着情绪的开口：“周晏清，有女朋友了就要和别的女孩子保持距离”。

　　周晏清一愣：“我哪来的女朋友”
　　陈礼也愣了愣“比赛前那个女生，你明明跟人家有说有笑的！你对她笑得那么好看！”
　　周晏清反应过来陈礼是在吃醋，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鲤鲤，你怎么直接给我定罪啊，那是我们班班长，她喜欢你哥，那时过来问我们赛后聚餐的事”

　　陈礼眨了眨眼，语气好奇的问：“我哥女朋友啊？”
　　“重点不对啊，陈礼礼同学”周晏清一时间被气笑了，所以陈礼只看到他和梁筝说话，没看到梁筝和陈晔讲话就跑了？

　　陈礼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故作镇定的说：“周晏清你先把手松开，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那你还跑”“不跑了不跑了”

　　陈礼一时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没搞清楚事情就乱不开心，还在想要不要道个歉就听到“鲤鲤，你在吃醋”，周晏清松开抓着陈礼的手，语气肯定的说。

　　陈礼低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没回答，可露出的耳朵红得都要滴血了。
　　“嗯”一会儿陈礼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抬头看着周晏清的眼睛“周晏清，我在吃醋，你对别的女生笑我会不开心，我喜欢你”

　　周晏清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冲的脑子恍惚，反应过来看着陈礼红彤彤的耳朵和脸，微微弯下身体和陈礼平视失笑：“鲤鲤啊，表白这种事，得男生来”。

　　“女孩子不可以吗？”陈礼感觉脸都要烧起来了，还是神情认真得看着周晏清说“我喜欢你”

　　“好好好”周晏清捂着脸感觉自己人要炸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拿了下来，“周晏清，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周晏清抬手牵着陈礼的手，认真的看着陈礼“喜欢，鲤鲤，我喜欢你”
　　陈礼垂眼看了下被牵着的手，试图压住上扬的嘴角，小小声的说“哦”，而后又抬眼看着周晏清。

　　“那我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鲤鲤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愿意啊”
　　“那便宜我了”

　　后来的周晏清也站在高楼间，看车流不断，看人来人往，看南城的四季更迭。那时他是他人口中年少有为的青年，是朋友口中风生水起的周总，那时的他好像什么都有了，可又好像失去了好多。

　　后来的他再也没有遇见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在香樟树下红着脸神情认真说喜欢他的陈礼。

　　陈晔下来拿汽水和水果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院子，“周晏清，你干嘛呢？”，陈礼的身子被周晏清完全挡住了，昏暗的院子里陈晔只能看到周晏清的背影，“没事”。

　　“哦”陈晔没多想，拿了汽水和水果就往楼上走，二楼客厅徐庭他们打游戏的声音不断传来“啊啊啊啊啊沈遇！你看着点！”“向珩上！弄他！”

　　院子外隐隐约约的蝉鸣声，偶尔的吹来的风，夹杂着榕城初夏的热气，眼前的人是情窦初开喜欢的人。

　　一会儿，周晏清突然朝楼上喊了句“去看海吗？”
　　“啥？”徐庭刚结束一盘“惨不忍睹”的游戏，听到声音后朝楼下喊“现在？”
　　“去不去？”
　　“去去去！等会儿！等我吃一口西瓜”
　　“来了来了”
　　“沈遇你玩偷袭？！！”
　　“谁最后谁是狗”
　　“你死定了沈遇”

　　在海边的时候陈礼觉得他们疯了，自己也疯了，不然怎么会大半夜的跑来看海。

　　“我们是疯了吗？”向珩脱力似的坐在沙滩上：“现在，北京时间十一点，我们不睡觉不在家，在海边？”

　　“我也觉得”徐庭也坐了下来仰头看了看天空：“不过这种说走就走的感觉还挺爽”。

　　陈晔递了瓶橘子味的汽水过去给他们“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徐庭接过汽水笑着说：“这种感觉爽吧？”“爽”。

　　几个人就这么坐在凌晨的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星，“诶，说真的，以后想干嘛啊？”向珩突然开口，徐庭干脆躺在沙滩上，看着夜空说：“想去北京啊，想看看我们的首都”。

　　“想去东北看雪”“诶，这不巧了，我也想”“我也想，雪对一个南方人来说真是个大大大诱惑啊”
　　“晔子和周哥呢？还有鲤鲤”
　　陈晔想了会“想干嘛啊？想开飞机”
　　“哈哈哈哈哈可以啊晔子”
　　周晏清也笑着说：“想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陈礼接着说：“想去西藏，想去看玉龙雪山”

　　“去呗！我们一起”沈遇突然坐起来朝海面喊：“我们！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啊！”。

　　向珩也喊“沈遇你大傻蛋啊！吓我一跳”

　　“你俩都是傻蛋”徐庭起身跑了几步回头朝他俩喊。

　　“你完了徐狗”向珩起身要去抓他，沈遇也起身跑过去：“抓到给丢海里去”。

　　“卧槽！晔子！”徐庭跑了会发现跑不过这俩，转身就躲到陈晔身后，“晔子，我俩先发制人，把他俩先丢海里”。

　　“我有什么好处？”
　　“不是，我们穿纸尿裤就认识了，你能眼睁睁看着我被丢海里？”
　　“我可以把眼睛闭上不看”
　　“操，晔子你是不是好兄弟了！”

　　陈礼看着他们闹，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了，朝他们喊：“徐庭哥，沈遇哥他们过来啦！”
　　周晏清看着陈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笑出了声“煽风点火啊？”
　　“不可以吗？”
　　“可以”周晏清看着小姑娘傲娇的小表情，“怎么都可以”。

　　三个人闹累了，干脆就地躺在沙滩上，“下次，下次一定把你俩摁这打，打完丢海底去”徐庭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指着海说，“你就吹吧”向珩枕着手嗤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遇突然喊“快看！太阳出来了！”
　　“卧槽，我们还真搁这待了一整个晚上啊”向珩坐了起来，惊讶的说“真日出啦？？？”

　　陈礼还有点昏昏沉沉，听到日出了，一下子就醒了，眼前是一点一点升起的太阳，像咸蛋黄，暖橘色的光落在这片海面上，落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耳边是向珩他们的惊讶声，她和周晏清十指紧扣。

　　周晏清低头在她耳边用粤语说：“礼礼岁岁平安，礼礼长命百岁”。陈礼抬头和周晏清对视，而后两个人又笑着看向海边，一会儿陈礼轻声说：“周晏清，祝你得偿所愿，祝你以后的每一个所求都如愿。”
　　“那，希望二十七岁的周晏清身边还是鲤鲤”
　　“允了”
　　“谢谢我们鲤鲤”

　　陈礼有一刻觉得，以后她还会度过无数个夏天，会看无数次日出，会去看很多片海，但往后生命里的每一个夏天，每一次日出，每一片海都比不上这次的。

　　陈晔的肩膀还被徐庭搭着，刚想回头喊陈礼看日出，却看到了陈礼和周晏清十指相扣的手，“操”陈晔低声骂了句脏话，徐庭还在惊讶陈晔骂脏话这件事，就看到陈晔扯过周晏清，拳头差点就招呼上周晏清的脸了。

　　“卧槽，你俩怎么打起来了”徐庭吓得过去拉人，“沈遇！向珩你俩快点过来！”

　　陈礼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徐庭的声音反应过来“哥！周晏清！”

　　陈晔把周晏清摁在沙滩上，揪起周晏清的衣领，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周晏清，我把你当朋友，你在干嘛？啊？”

　　“真打一架啊？”周晏清语气调侃着举起双手，“会吓到鲤鲤的”，“打死你算了”陈晔松开手起身离开。

　　“哥”陈礼回头看了看自己男朋友，周晏清坐了起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陈礼又跟上陈晔“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听到了，你哥没聋呢”
　　“你不生气啦？”
　　“闭嘴”
　　“哦”

　　向珩伸手把周晏清拉了起来，嘲笑：“该的你，这么明目张胆的牵鲤鲤”。

　　徐庭和沈遇两个人面面相觑，回味过来，“操，周晏清你你你你TMD”，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齐声喊出：“图谋不轨！”。

　　“走了，回家了”向珩笑着拍了拍这两个刚反应过来的人的肩，“回头他和晔子还得打一架”
　　“卧槽！”

　　日出，海边，夏天，橘子味的汽水，喜欢的人，海边的打闹，还有那天睡醒午后的那场六月雨。
　　这是陈礼十六岁的夏天，是陈礼生命里最热烈盛大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