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韩国来爱你》小重仙

2、神风组合 当他们一一

　　1.
　　看着直直伸到面前像是笔直树干的手，我心里有些犹疑。不是不情愿，而是缺了些勇气。正僵持不下，却发现那个笑得完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眼前，身后还跟着他们的同伴。只是少了那个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心里有些微的失落。
　　眼见四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站在面前，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心里早已不能平静如初，更遑谈拒绝，于是便从那些凌乱的谱子抽出来几张递给他们。
　　时间在慢慢的流逝，而看着那些俊美脸上越发凝重的表情，我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紧张。感觉周围越来越安静，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似是有一只大手已经慢慢拧紧了所有人的命运。
　　如此过了许久，他们才抬起头来看我。我心底清楚自己写的曲子，只有艺善说过好听。投去音乐公司的尝试，从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虽心有惭愧，但我还是做出了云淡风轻的样子，本想听两句奚落之言的，却不料他们竟一言不发。连那个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人都抿紧了嘴角，不见笑容，只带着穿白毛衣的人离开了。
　　我不禁黯然。只道自己还有很多路要走，却不知还有如此遥途。为了一小段旋律寝食难安的样子还犹在眼前，只是它的意义竟已变得稀薄了。正为自己悲伤不已，却见那个满身是汗的人在眼前“嘿嘿”地笑了笑，然后便用力地在我胳膊上拍了几下。我摸摸被拍过的地方，手心全是汗。
　　我看着对面不停把手在衣服上蹭的人，心里竟意外觉得有些温暖，忍不住便像他一般“呵呵”笑了笑。正想开口对他说点什么，他却被一直带着耳机冷着脸的同伴给拖走了。留我自己在重新安静下来的地方失落。
　　我像往常一般将练习室打扫完毕，锁上门，走出公司，只是习惯地抬眼望向路边时却没有了等候的人。我裹紧了衣领，走进了寒风中。艺善离开已经有一个周了，本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没有她的日子，但在第二日醒来时，自己仍旧吃饭，睡觉，发呆，以为会改变的一切终究留在了想象中。
　　经过路边的小吃摊，忍不住停了下来。虽然到现在都不是很喜欢韩国的烧酒，也不喜欢这些路边摊上的食物，但是此刻从红色塑料棚里透出的灯光却让人觉得甚是温暖。我刻意不去想那空了一半的家，给自己要了一瓶酒和一叠猪大肠。
　　一杯烧酒下肚，身体的寒意立刻消失了，连空落落的心似乎都有了些着落。我倒满第二杯，心里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韩国人上至名流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爱到这些到处都是的路边摊坐下来喝两杯了。在没有希望甚至没有失望的夜里，独自一人喝着暖呼呼的烧酒，似是便能暂时遗忘些什么。
　　喝到一半时，我的酒意已经很浓了，正打算起身结账，却被人一把拉回了座位。我转身去看，发现一个胡子拉碴的人正拉着我胳膊，另一只手却举起还有些酒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后又把手伸向了桌上的酒瓶。老板娘似乎觉察到这边的动静，便快步走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又来了”之类的的话。在她的帮助下，我终于摆脱了那个醉汉。我揉着有些痛疼的胳膊，听着老板娘的抱怨。
　　“这个人每隔几天便会出现。不管出现时是否清醒，离开时肯定是醉着的。这里的小吃摊基本都被他闹过。”我看看那个趴在桌子上的人，他正开心的向酒杯里倒着酒，脸上的笑容像是个得到了满足的孩子。“好在到最后会有人来付钱，领他回家。”老板娘说着，又在他面前摆了几瓶酒。
　　听她如此说，我心里倒是多了几分诧异，不禁回头多看了一眼。不想他正抬头看我，眼神里竟有一刹那的清亮，但也只有刹那的光华，像极了流星雨中被遗落的小尾巴。我停下离开的脚步，犹豫了几分后，还是多拿了些钱交给老板娘，“算是我请他吧。”
　　2.
　　“有晴姐，姐姐……”
　　我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来去开门。昨晚那半瓶烧酒终于让我尝到了宿醉的滋味，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个千金重的石头，到处横冲直撞，不得方向。
　　甫一开门，清冷的空气便一涌而入，冰冷的温度激得我哆嗦了几下，头脑倒是也清醒了几分。敲门的是和艺善在一起练习的尹娜，她也是练习结束后最爱赖在地上不起来的一个。打开门我才发现，原来外面竟然下了雪。这是我来韩国后第一次看到雪，心里不免有几分激动，也不管蓬头垢面，便穿着拖鞋跑进了雪地。快速的团起一个雪球，顾不上看仔细便向尹娜扔去。
　　只听“啊”的一声，便已命中目标。可是心里有些疑问，尹娜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浑厚了？我定睛一看，心底立刻哀嚎不断。尹娜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刚刚被我用雪球打了个正着，眉毛头发上全都沾上了雪。
　　我讪讪的笑了两声，跑上前去道歉。然后走近时发现他竟是神风的朴在昊。“朴在昊，男，25岁。DS公司神风组合成员，具有歌曲创作才能，性格高傲，对白色事物有偏爱。”
　　我脑中闪过自己对神风做过的功课。
　　“在昊，没事吧？”还没等我将关于朴在昊的内容消化，眼前又出现了一个人。“在昊，你的眉毛怎么也变成白色了。就算喜欢白色，也不至于连眉毛都化成白色吧？哈哈……”
　　“崔忠旭，男，25岁，神风组合成员，舞技高超，运动神经发达，性格大条，综艺节目的最爱。”
　　“崔忠旭，你死定了。”恼羞成怒的朴在昊已顾不得自己满脸的狼狈，从地上捧起一团雪，用力地向正笑得猖狂的人扔了过去，结果那一团雪不偏不倚的进了崔忠旭大张着的口中。
　　看着崔忠旭满口是雪，口不能言的样子，连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朴在昊都微微一笑。我盯着雪地里一身无尘白衣的崔忠旭，只觉他在冬日阳光里不经意的微笑美丽温柔，像是一朵白色栀子花悠悠的飘进了心里，一时竟失了神。直到耳边听到有些狭促的笑声，我才缓过神来。
　　崔忠旭大声的清了清嗓子，揽过满脸通红的朴在昊对我说，“我们是按社长的吩咐来接你的，带上你写的歌，跟我们走吧。”听他如此说，我抓抓头发，以为自己又掉进了某个模糊的梦境中。DS公司的社长突然找我要看我写歌，这件事太像我做过的梦。
　　我还不明所以，身边的尹娜却将我向屋里推，“姐姐快回屋换衣服吧！”经她提醒，我才惊觉，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睡衣。想起刚才自己邋里邋遢盯着朴在昊看的模样，直想钻到脚下的雪里。
　　最后，我终究还是站在挂着“社长室”牌子的门前，虽然还有几分忐忑。推开这扇门后，我的一切，将会发生改变吗？而在我进入那扇门很久之后才醒悟，改变早就开始了。
　　进门后，我便发现屋里除了坐在桌子后的社长外，神风的其他几个成员也在。我微微扫了一眼，看到角落里有一个人正倚着墙望着不知名处发呆。“政贤”，听到有人叫他，放空的眼神才稍稍收回。隐约觉察到他收起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心底立刻一片狼狈。
　　“金政贤，神风组合的队长，也是队里的灵魂人物。他的存在就是神风的完美的最佳注解。”记得DS公司对他的介绍就是这般嚣张。我按捺着心里的骚动，努力不去看坐在角落里的他。
　　“你好，我是神风的郑玄雨。”眼前一晃，便多了张笑脸。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近距离看到这张几乎没有缺点的笑脸了。嘴角上扬的弧度仍然像是经过计算好的，眼神的温度也像是调试好的，像是一直在那笑着等你来看我。
　　“郑玄雨，神风组合的第二个队长。媒体镜头前的宠儿，粉丝们的最爱。他的笑容倾倒众生，抵得过一亿韩元。”当时看到这句话时，我还在心里想象，那一亿韩元的笑容怕是千金难求的。
　　“快看，有晴小姐的脸又红了。”崔忠旭忽然跑过来大呼小叫，“我长得也还不错啊，怎么对着我不脸红呢？”说着还把脸凑到我面前，一脸困惑的样子。那张好看的脸只是向我逼近，害我狼狈不堪地躲避着。结果只顾着向后退，不及防退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忠旭哥，你不要闹了。”身后的人将我扶好，我连声道谢，心中为他刚刚透过身体传过的声音而惊叹不已。他声音似是有力量般可以撼动心脏，锤击人心。待我抬头看进他的眼睛时，却像是坠落到了一汪湖水，清澈见底。“元基，你又在这里装成熟了，明明是老幺。”
　　“李元基，神风组合老幺。音域宽广，音色清亮。一出道便被誉为歌谣界的救世主。本人更被饭们誉为永远的孩子。”李元基被崔忠旭强硬地揽着脖子，万分地不甘愿，怕是不喜欢当人们眼中的孩子吧。可是他却不会知道，此时微微嘟着嘴的他就是一个倔强的孩子。
　　“咳咳……”一直默不作声的社长终于清了清嗓子，我陡然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这才将手中的乐谱递了上去。
　　安静，又是一片让人心慌无力的安静。
　　在这悄无声息的空气里，我止不住地走神了。眼神掠过这些被世人拥为天之骄子的男人们，却感觉不到此刻正与他们一同呼吸的真实感。他们身上耀眼的光芒已经穿过了时间，到达你身边时，已经可以亮如极昼。
　　安在焕——DS公司的社长，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人，在长久的寂静后，从高档办公桌中抬起头来，盯紧猎物般看着我问，“你听过他们的歌吗？”
　　我一愣，不曾想会有这样的问题。我不自觉地看了眼金政贤，他正低头把玩着手机。虽然无奈，我还是如实回答，“没有，没听过。”
　　“什么？”
　　“什么？你没听过？”
　　我在他们几乎愤怒的质问声里，别过头不看他们，“对不起，我没听过你们的歌。”甚至刻意忽略你们的存在。最后一句，被我压在了心里。
　　“好了，别吵了。”本来坐着的安社长烦躁的挥挥手，起身来到我面前，像是评估货物质量般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后，然后竟莫名其妙地笑了。他转身走到金政贤身边，和他一起倚着墙看着众人，“政贤，我承认她有才华，但她对你们神风可是一无所知啊！这样，你还要让她为你们写歌吗？”
　　“当然要，为什么不要？”没有再说第二句，金政贤便离开了这里，只留给了我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3.
　　我来韩国之后，最喜欢的便是韩国路边随处可见的便利商店。这些商店里除了有一般的食品供应外，最重要的是提供热水和简易的桌椅。如果客人买了泡面之类的，完全可以随时坐在靠窗的桌子前解决一顿饭。而这种便利商店里有时还是有紫菜包饭卖的。紫菜包饭在韩国是一种很实惠的食品，并且制作简单，用紫菜将米饭辅以各种蔬菜条包成条状即可。
　　刚来韩国时，我吃的最多的便是紫菜包饭。后来艺善总是劝我多吃饭，渐渐吃得也就少了。现在艺善离开了，虽然已经适应了韩国的生活，但是一个人时，还是没有足够的热情来为自己做一顿饭。我拎着紫菜包饭有些烦躁地大步走在路上，抓抓头发，心里有些懊恼。为何自己总是这么轻易便想起艺善呢？她明明都已经离开了。并且不留一点余地。
　　推开练习室的门，看见只有尹娜自己四平八仰地赖在地板上。我走过去拉她起来，被她顺手拿走一个紫菜包饭。
　　“尹娜，其他人都走了吗？今天怎么这么快？”我一边拖地，一边奇怪，今天的地板怎么好像特别的干净。
　　尹娜猛地咽下一口饭，“李念姐，你不用忙了，他们已经帮你打扫了。”刚说完，练习室里便涌进了一大批人，每个人手里些水果，面包，甚至有人还塞给了我两瓶烧酒。
　　“有晴姐，吃苹果……”
　　“你竟然要有晴姐认错，李念姐还是吃面包吧……”(韩语中，苹果和道歉同音)
　　我被一张张洋溢着热情的脸围在中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努力咧着嘴对他们笑。只是人靠得越来越紧，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咧开的嘴角也越来越僵硬。
　　“有晴姐最怕吵了，你们还不躲开？”
　　只听尹娜吼了那么一嗓子，然后便感觉无数的饭粒向我汹涌而来。拿手去挡，但作用似乎不大。等我费力地将脸上沾着的饭粒一一抹掉，身边围着的人已经走了个精光。
　　“有晴姐，他们是听说你要为神风写歌，所以都来巴结你呢！”仍在大咀大嚼的尹娜帮我从头发拿下一颗饭粒。
　　“哦。”我看着捧在怀里的东西，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韩国，练习生们的生活其实比一般人都要辛苦得多。因为还未出道，所以公司并不承认他们是自己的艺人，所以并不能像一般的上班族那样得到足够生活的薪水。而他们的大多数时间都要泡在练习室里练习，所以也不能像我一样，有很多的时间去打工。如果家里经济条件好些的话，他们还能过得好一些。要是家里也很困难的话，他们的日子也许会有我们想不到的艰难。
　　心里有些反感他们的“巴结”，但是想到他们瘫坐在地上一张张汗水横流，刺疼眼睛的脸，心里又泛起了类似心疼的酸涩。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早一日站上舞台而已。
　　“有晴姐，我先走了啊！”关门声落下，整个练习室在尹娜离去后彻彻底底地安静了下来。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的世界变得安静的时间越来越多，而我对安静也越来越恐慌。因为总是自己一人无声无息的呼吸，会让人忘记了如何去爱。就像离开艺善的我，已经开始厌倦想念她的难过。
　　张开身体躺在地板上，将四肢尽可能地舒展。麻木的盯着矮矮的天花板，心里又开始漫步目的的悲哀。已经过去一个周了，可是为神风写的歌却一点进展也没有。明明心里叫嚣着，我要写，我想写，但是心里却连旋律的影子都没有。脑中并不是空白一片，却是被塞满了繁芜，满满当当的，让人无处下手。最难堪的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写出“只属于神风的歌曲”。
　　记得当时安在焕用手指用力地敲着我面前的桌子说，“神风出道五年，各种曲风基本都尝试过了，各色辉煌巅峰已不再是话题。”他走到窗前，不再看我，只是望着天空。过了好久，才近似喃喃自语般扫过我的脸，“我希望他们缔造一个传奇。所以这首歌……”他没有说完这首歌应该怎样，他的交代也到此为止，没有了下文。
　　“这首歌……”我学着他那时的语调复述着这半句话，想起当时那有些岁月痕迹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动容。
　　“你是在哭吗？”视线正上方忽然出现郑玄雨带着笑容的脸，只是神情哀伤无比。似乎倘若我回答“是”，他便会为我而忧伤心疼。
　　“我说过，我不需要。”神风成员朴在昊的声音突然也出现了在这个练习室响起。
　　郑玄雨仍旧那张迷惑人心的脸终于从我视线里移开，却对我伸出手来，“我也说过，我是为了神风，不是因为你的需要才来的。”他明明对朴在昊说话，却并不看他，只一直温和地看着我。我心里一颤，因为他眼中并无暖意。
　　突然响起的争吵声惊散了弥漫的安静，也逼回了我眼窝里的眼泪。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他。
　　“那随便你，我跳舞的时候，你不许出声。还有你—”朴在昊用手指指向我，“我要练习，赶紧离开。”
　　“是。我立刻走。”眼见两人间的气场有些危险，我答应着，身体已经移动。可是，我怎么动不了啊？回头一看，郑玄雨竟还拉着我的衣角。
　　“她又不是练习生，为什么要走？”郑玄雨将我拉回原地，“有晴，听说你是中国人？”他的眉宇间明明正酝酿着风暴，语气却是比往常更加温柔。
　　“郑玄雨，你不要太过分。”朴在昊的声音已有几分隐忍。
　　“那个，我先走了。”我扯过衣服，急忙想逃，可是郑玄雨又拉住我的胳膊，“你歌写得怎么样了？说来听听。”
　　我想走不能走，只得敷衍，“正在进行中……”
　　“啊！”
　　疼！我捂着脸颊，满心满眼里只有这一个字。
　　“对不起，我不是想打你，我没想到他会躲开……”朴在昊沮丧的道着欠。对于没有打到郑玄雨的懊恼显然打过伤到我的歉疚。
　　我看一眼正怀疑地看着自己拳头的朴在昊，转头看一眼身边不言不语，满脸漠然的郑玄雨，觉得自己已经被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