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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露锋芒 我终于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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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我不是很相信一见钟情,但是属于那个人的一瞬却将我一生都打败。就在那几秒钟的影像里,我几乎舍弃了所有……
初漏锋芒
1.
将最后一袋垃圾扔进垃圾桶,我长舒一口气。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可DS公司的练习室里仍然有人在练舞。
中国有句古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看来真理终究是真理,舞台上的刹那光华,永远有人仰视,而被汗水浸湿的华美舞衣,却永远藏在后背。
我来韩国已经两年多了,老爸说,纵有再多的年少轻狂,也该消磨殆尽了。对他的话,我无力反驳。只是我来到的这里的理由还没有消失,所以我也就一直没有离开。
路过拐角的便利店,便进去买了两包泡面。想起练习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人,便又多拿了两包。将面煮好,我才来到练习室前。
刚推开练习室的门,动感的音乐便扑面而来。在铺满一整面墙的镜子里,几个女孩正随着音乐极尽所能地舒展着她们的肢体。我故意不看她们有些哀怨的眼神,走过去将音响关掉,照旧换来几声抱怨。
“真是的,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姐姐,再让我们练一会儿吧。”
……
这些抱怨每天都会有,根本无关痛痒,我早就已经习惯了。而在我端出来面后,那些抱怨便立刻消失了。等我好容易挤到她们中间坐下时,锅里只剩下了几根捞不起来的面,连汤都没有剩下。
吃饱喝足的丫头们立刻全身放松地躺在了地板上,可怜我还要把她们一个个打发走,然后再清理打扫。等我将一切整理好,关灯锁门时,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从地下练习室走出来,便看见了等在路边的艺善。她裹了件大大的绿色披风,将整个人包了起来。黄色的穗子长长地垂到了脚下。远远看去,像是一棵绿色的植物。
我快走两步,掀起她的披风,看着那黄色的穗子在风中飘荡的样子,“艺善,我们回家吧。”
她答应着,将我也裹进披风。“面都让别人吃了,你没吃饱吧?”
被拥住的瞬间,我便被带着体温的温暖铺天盖地地包围了,哪里还会想着饥饱。我只顾着享受,不禁又向她靠了靠。她叹口气,“这么累,也不让我帮你。”
我打了个哈欠,将头靠在她肩上,“艺善练习了一整天,也累了。”
艺善是DS公司的练习生,她是我在韩国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朋友。
当年的自己在脑袋发热时来到了韩国,手中最值钱的也不过是几首自己写的歌。横冲直闯地跑了几家公司,碰得鼻青脸肿。遇到艺善时,我已到了穷途末路。
那天,我正对着满屋子凌乱的衣服欲哭无泪。回国的机票还差几十块钱,并且还欠了一个月的房租。我翻遍了行李,却连一块钱也没找出来。
绝望来得很自然,心里很难受,只知道留下来不容易,却不想连离开也如此困难。
正恍然无措时,房门被突然推开了。
记得那时似是乍暖还寒时候,外面的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将我散落在地上的乐谱吹得漫天飞舞。
我抬头看着那一张张白色的纸在空中一上一下的起伏,心中一酸,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
我转过身,看到突然出现的艺善正抓着一张乐谱,以遮天蔽日的姿态站在我面前。她背后的阳光围着她四散开来,让我恍惚觉得她才是那个发光的太阳。
只是那时我还不太懂“太阳”的话。后来学了些韩语,我才知道她那天是在问我,“这是你写的吗?”
她说她本来是跟着房东来赶我走的,可看见我写的那些歌后,便改变了主意。只可惜当时我们语言不通,所以多数时间我们都在大眼瞪小眼。
然后她和我住到了一起,并且帮我找到了现在的工作。虽然只是在DS公司打扫练习室,但我已经很知足了。我对艺善说,如果没有她,我不能坚持到现在。可是艺善却坚持说,要不是遇见我,她应该早就放弃了。我心里很诧异,如此坚强的艺善怎么会想要放弃呢?她摇头笑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感慨,“遇见你真好,就算输了,也不会寂寞了。”
就这样,白天的时候我可以另打一份工,也可以在家学习作曲。晚上在练习室可以看看艺善唱歌跳舞,然后一起回家。生活虽然简单,但我却觉得很快乐。
只是偶尔想起我来到这里的缘故,心里便会有一些淡淡的忧伤。
昨晚因为脑子里想起一段旋律,所以一直折腾到很晚才睡。今天早晨醒来时,发现房间变得空荡荡的,并且安静地让人心慌。我颤抖着嗓子喊了两声艺善,回答我的却只有空洞的回声。我打开衣柜,发现空了一半,拉开抽屉,也只剩下自己的几张凌乱的乐谱。
我开始慌张,并且感到了恐惧。曾经逼得我流泪的绝望再一次涌至我眼前,它冷眼看着可怜的我再一次孤单一人。
我冲出家门,面无表情地在人群中疾走,已顾不得身旁的各色眼光。早已不再想艺善去了哪里,我只想找到她,只想找到决绝离开,却只字不留的她。
我用力推开练习室的门,却发现一向拥挤的房间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连总是动感震撼的舞曲都变成了轻柔淡雅的吉他声。弹吉他的人只是坐在角落里拨弄琴弦,对于我这突然闯进的人没有丝毫的关心,流畅的脸部线条隐没在长长的刘海下。一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人带着耳机坐在窗台上,正闭着眼睛似有若无地点头哼唱。他的旁边是一个满头大汗的人,窗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满了他裸露的胳膊,像是涂了一层浓厚的油彩。
我呆愣地看着眼前这几张好看的脸,一时忘了动作。直到一个笑得近乎精致完美的人,在我眼前轻轻挥手,我才陡然清醒了过来,脸上顿时热辣无比。
“你是练习生吗?今天‘神风’来练习,你不知道吗?”带足了优雅的声音里露着些笑意,恰到好处的撩拨着人心。
我点点僵硬的脖子,狼狈地退了出来,昏昏然地向休息室走去。
我怎么忘了,这里是DS公司的练习室,神风是公司里最红的偶像组合,他们出现在这里是最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我白天从不来这里,所以才一直没有碰见过他们。想起方才偌大的练习室里只有惊鸿一瞥的几个人,艺善说过的话不期然击痛了心脏。
“神风要来练习时,练习室便只是他们的,不管我们有多少人,也不管我们有多么珍惜练习的时间。”说着这些的艺善脸上罩着一层我不忍再看的忧伤。我还在想该说些什么,她就冲我一摆手,脸上笑容明亮得刺痛了我的眼,“强弱相差,向来如此。所以,我才要变得最强。”
艺善今天并没有来练习室,而当我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散落一地的杂物时,我想,她可能永远也不回来了。
俯身将脚下的一叠纸捡起,一不小心,几滴眼泪落下去,打湿了上面凌乱的音符和歪七扭八的韩文。那时的她笑靥如花,说这是中韩合作的结晶,要留作纪念的。如今却随手一抛,任它随风去了。
我只顾兀自神伤,却忽然听到一个清冽声音问,“这歌可是你写的?”
我心头一颤,这声音……
我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他。看见他正在光影深处静静地倚墙而立,手中还拿着几张被圈画过的纸。我久久看着面前的他,看着穿着肥大的T恤的他,看着戴着盖过耳朵的帽子,敛下所有表情的他。看着他看着这样的他,我几乎窒息,在看着他的视线里,我想起了我来到这里的理由,想起了无数清冷夜里蔓延到血液的渴望。
我承受不住地低下了头。我知道我该回答他,可是此时的我却对任何言语都无能为力。在长久的寂静中,我几乎都以为他已经走了。
可是,我又听到他向我靠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要在我心里烙上印。他来到我面前,顺着我低头的姿势俯下身,看着我的脸,又一次问我,“这是你写的吗?”
我终是无处可躲,看着他的眼睛点了头。然后他便将手中的几张纸塞到我我手里,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离开了。剩我自己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发呆。直到很久之后,我才颓然□□肩膀,开始动手收拾满屋的凌乱。
“我不知道梦想是否虚幻,我只庆幸在我生命的三分之一处,我拥有了它。”
“一见钟情也好,异想天开也罢。他的存在是我必须前进的方向,因为是他教会了我梦想……”
记得我便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跟父母叫嚣的。想起那时几近癫狂的自己,尽管觉得难为情,但是并没有后悔。因为直到此时此刻,我仍记得第一次在电脑前看到他时忘记心跳的悸动,忘不了他在舞台上光芒璀璨的种种,想得起他在领奖台上哽咽在“梦想”时的青涩眼神。
直到练习室里的音乐停止,所有的脚步熙攘渐渐消失,我才稍稍放松了僵直的身体。千辛万苦才来到有他的地方,每天哼哼写写也只是为了离他更近一些。只是当我真的要,我却胆怯了。
想着自己的莫名其妙,我推开休息室的门,却一头撞进一个白色的怀抱。一时间我有些晕头转向,只顾不停地道歉。抬头来看时,却发现眼前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弹吉他的“白毛衣”。
“政贤哥说你写的歌比我好,我不相信,我要看看。”说完便把手伸到我面前,刚才弹着吉他一脸忧郁的男生此时却像个孩子般无比的倔强。
我不禁苦笑。明明心里还有些惶恐,但一切却容不得我步步为营。还来不及为艺善突然离去而悲伤,叵测的未知却已经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