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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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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主战场,一处高崖,没有任何绿影,只有干涸的黄沙,烈日炙烤下土地的裂纹就像数以百万计在此处葬身的白骨,那怒睁的眼洞,大张的嘴里是对命运的诅咒还是最后的冲锋号,大地无限制的倾斜,无边无际蔓延的土地在脚下延展,仿佛要将大地上的一切都倒入地狱里去,给人一种难言的绝望气息。远处数道铁灰色的尖峰,在万年来猎猎如刀的风沙剥蚀下呈现出酷历诡异的轮廓,像一道道可怖的裂痕,爬满天空,又像英雄手中怒指苍天的长剑,狂啸着要将所谓命运、所谓天道,一切的一切斩作扉粉。
“比湿奴要塞……吗?”高崖上金甲骑士的披风猎猎狂飞,红莲天火的图腾像浮萍般明灭,竺莲的金眸望向脚下如同蚁聚的大军,远处硬扎扎的一座关山,如同匍匐的巨兽,它后面的城池却是暗淡而凋敝的,空中时不时掠过黑翼,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人们。高高的角楼上高高扬起的是魔族的黑翼天眼大旗。
比湿奴要塞是面向神族防线最牢固的一处据点,目前魔族按兵不动,以比湿奴要塞为界与神族呈相持之势,竺莲不由的皱了眉头,情势果然不容乐观,父王这次败阵导致比湿奴要塞沦陷,目前神族手中号称不败雄关的九大要塞已失其八,剩下的紧那罗要塞要是再失守,就等于将整个天界敞开式的亮给了魔族,就算能够集合残部,也只能退守善见城,却也绝非长久之策。
想及此处,竺莲的眉头又更加深锁,天哪,刀子已经驾到颈上,为什么天帝还能有心思在善见城玩什么猜忌游戏,究竟是大脑短路,还是宁可相信前线传回一片大好的空话,一头钻进沙堆做鸵鸟,自欺欺人不算,连着千千万万的子民一起坑骗。
“目莲,粮草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父王在善见城已经建立起一条完美的补给链条,能绕过明贤王调粮为我们减少了后顾之忧,但是你还是要在途中派心腹把关,现在非常时期,不要给那些混账东西半点机会,实在给脸不要脸就当场处死,别管什么得罪不得罪的。”
“还有,先别说四大天王麾下,连我们阿修罗军内部的军纪也很成问题,严肃执法的事情,我已经充分授权给尼罗,保证三天后不会让我再看到袭扰百姓和将领留宿红帐的事情发生。”
“哥,目前还有一样问题,虽然我们顶替父王挂帅,阿修罗军还有十二神将的拥护,但四大天王虽口里尊敬,背地却欺我们年幼,多有不听调令私自行动的事件。”同样一身金甲的目莲语带恨意。
“嗯,这个问题我也困扰了很久,而且最近丢关弃城,士气不振,我担心这样下去,守住紧那罗要塞都没把握,所以……”
“我与若利亚商讨了一宿,我们急需一场胜仗来振奋士气!”
“我明白,可具体上……”
“嗯,我知道强攻比湿奴不太现实,但是我们退而求其次又如何呢?”竺莲回头一笑,金甲辉映下的眼瞳闪烁着炽烈的日晖。
摩鸠那罗要塞与比湿奴一样的九大要塞之一,在魔族成功夺取比湿奴之前曾作为前线的重要据点,比起易守难攻的比湿奴,摩鸠那罗的地势显得平缓的多,而且土地相较于第一天其他地方要肥沃,屯垦的规模较大,这次魔族的大举进攻虽来势汹汹,但魔族之王的本意是来一次中等的攻势,没有派太大的部队过来,没想到试探本意的战斗居然势如破竹,连取八大要塞,胜利太快反而引起魔族方面的疑虑,加上竺莲到任时即放出神族军队还有后招的传言,一方面起到了安定军心的作用,魔族也深受其扰,决策高层分成两派,正吵得不可开交。当时夺取摩鸠那罗的主将是魔族的大祭司,曾有传言这一任魔族王者登基前曾受过祭司一脉势力的反对,平时多有不和,当夺取更为重要的比湿奴时,少年王者当即派出了自己嫡系的大将,将把持三代朝政的大祭司凉在一边。
魔族夺取比湿奴后未曾轻动,一方面顾忌己方孤军深入,战线拉的过长,补给紧张,另一方面祭司一脉不想嫡系军队再立新功,在突击还是按兵不动的问题上与君主意见相悖,祭司一脉在普通魔族中颇得人心,饶是少年君王野心勃勃,也得暂时耐住性子,将手中的地盘稳住再说。
而神族方面,在九大要塞攻防战中连连失利,虽然狼狈不堪但后劲尚在,四大天王都将注意力放在新失的比湿奴要塞上,相较之魔族也在本就紧缺的兵力往比湿奴要塞上调,导致摩鸠那罗要塞中守备不足,而主将眼看着自己得力的部下被君上一个个调走,颇有架空老臣的意思,部署中也满是消极怠战的味道。
“殿下!您看谁来了?”一回到大营,摩珂便兴高采烈的迎了出来,清一色的红莲天火的大旗旁边飘扬着怒涛天龙的蓝色旗帜,龙王……
“嘿!莲大、莲二,本事啊你们!”伽蓝的声音,在女子中微现沙哑的嗓子,绝对是伽蓝那个假小子的标志。身后绝对跟着一个温柔微笑,安静的没有存在感的刹那。
“伽蓝、刹那,你们?”
“怎么不是?”
“你们出征后,龙王将我们从禁军中调出,派入阿修罗大营来的。”刹那接着说道。
竺莲与目莲对视一眼,他们的到来绝对不是看他们几个小时候交情好的照顾,而是龙族方面对两个阿修罗王储的示好,也表明了龙王的立场,绕过上司广目天派来的部队,虽然对于阿修罗军没有足以扭转局面的作用,但在威望不足的困境下,这份难得的示好却使得两兄妹心里热乎乎的。
“你们从善见城赶来,一路风尘,今日在营中设宴,咱们不醉不归!!”竺莲朗声说道,率先伸出手去。
“好!不醉不归!!”伽蓝伸手搭在竺莲手背。
“好,等我们打了胜仗给老家伙们瞧瞧!”目莲照着伽蓝和刹那的肩甲一掌拍下。
少年们相叠的手掌,与肆意挥洒的壮志,是那风沙斜阳下最美的回忆。
“哎!摩珂、莲大、莲二,你们最近有没有碰到过婆留那?”酒至半酣,伽蓝神色诡秘的道。
“有啊,我去和他打招呼被他瞪了一眼……”摩珂想起前些日子,他跟随大殿下去广目天的大营里去,那家伙不知什么毛病,要死不死的,使本来就反感他的摩珂,对广目天那帮人更是反胃。
“你知道他干嘛了吗??比湿奴那次,他躲在父王背后不敢出战就算了,居然对着那个魔族将领流口水,还非常恶心的说要看着对方痛苦挣扎的美丽模样,结果……哈哈哈哈哈!”
“西方五天一直都这德行,有什么不对吗?”目莲奇怪的瞧伽蓝。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刹那你说吧!!”有些问题作为女孩子实在不好说出口。
“什、什么?我?不……那个……”刹那脸皮更薄,虽然婆留那出的丑实在太丢神族的脸了。
“哎呀,广目天军中都人尽皆知啦,你还怕多了别人知道??”
“我、我……”刹那紫涨着脸,半天话不成句。
“结果让人家一箭射掉重要部位,一生也无法人道。”竺莲表情平静,一本正经。
“噗~~!!!”目莲当场喷酒。
“竺莲……你不是好人哦。”伽蓝无语了。
经过多日的筹划,竺莲、目莲、若利亚、摩珂等人已经制定出一个具体的攻城计划。
“若利亚,我觉得派往比湿奴佯攻的人选换成广目天比较好。”竺莲紧盯着帅帐中央的沙坛,“临行父王有言叮嘱,广目天与阿修罗王不大同心,不可信任,断后救援的任务不可轻易交托,如果是佯攻诱敌就尽管让他来。”
“对,广目天虽为四大天王,实则是天帝派来制衡军权的棋子,本身能力平庸、见识短浅,军务商讨上还多有掣肘。”若利亚一想到这个老是和王唱反调的家伙,不由的火大。
“哼!果然是什么人用什么人啊!”目莲恨恨道,这广目天长相不能见人也不跟他计较了,偏生讲话阴阳怪气,眼睛没事瞟来瞟去,整天盘算着算计别人,手法卑劣像个争宠的后宫女人,绝招‘摩操击’还像骂人的话……
“诶,二殿下此处是阿修罗大营您说那么一两句没有问题,到了别处……”
“嗯,我会注意的,这样吧,哥你写一封军令让广目天率大军在比湿奴备战,在魔族忙于应付的时机,我们率大军趁夜奔袭!论功行赏的时候多给他戴两顶高帽就摆平了。”
“哥,我认为可以派增长天担任支援。他虽与其他天王一样不服我们,但纯粹是因为我们没有军功,大节上还是分的清是非的。”目莲一手指沙坛上一面战旗,那是增长天的驻地,增长天的骑兵队和铁枪营极擅突袭和攻城,机动性极强。
“就这样,大家都各自准备,前日伽蓝和刹那已借口拉练先行了一日,广目天那么大动静,伽蓝他们那么小一股部队不会引起注意的。”竺莲开始有些庆幸在败阵之后神族军中混乱的管理了。
两日后的子夜,因为近来失意而心情不佳的魔族大祭司召集臣属,但迫于帝王雷厉风行的手腕,靠年轻时的威望权倾一时的老臣最终敌不过新功正红的新生嫡系,几个体力不济的老人只是有气无力的发了几个牢骚,便兴味索然的四下散了。
摩鸠那罗的平静只持续到了子时三刻,一声破空的清啸,揭开了天界最后一任阿修罗王血火中纵马横刀的军旅神话。
金甲玄袍的少年在一片敬服的眼神中高举三百斤的强弓,清冽激昂的弦响,三尺长箭如天边陨殁的流星,魔族精铁锻造的旗杆颓然断裂,日日骄横的飘扬在城楼的黑翼天眼大旗噗的一声落入尘土,三万军旅男儿振奋的狂吼声中,如同神怒的马蹄声让这个被魔族占领多时的摩鸠那罗第一次颤抖了起来。
箭矢的锐锋遮蔽了夜空,城上的滚木礌石从未间断,一身金甲的竺莲与目莲身先士卒,彪悍的阿修罗铁骑誓死相随,前赴后继的冲向那个日日怒目遥望的关山,第一排中箭倒下,后一排踏着同袍的血肉冲锋。
“伽蓝!!你怎么样?”竺莲勒住缰绳,高举兽纹盾牌拍碎城楼上砸落的礌石,挥刀将冲上前来的魔族斩落马下。
“没有事,刹那在后面率弓马队掩护!!”
真正训练有素的魔族士兵,就算是人数不过两万,照样拼死抵抗,没有一人后退。
无数火箭刮起飕飕的烈风,牢牢的钉上摩鸠那罗关上玄武岩缝隙,火箭上除了箭头涂抹的火油,刹那率领的弓马队使用的火箭还会在箭锋内夹带火药,关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经过严格选拔与近乎残酷的训练的弓手,三百六十八人顶三万大军,箭无虚发,阵后用八匹马拉的巨大战车,黑压压的全是箭支,随着那个‘温柔微笑、没有存在感’的戎装青年高声喝令,前排其一色蓝衣弓手齐刷刷蹲跪,拉弓做满月,蔽天的箭雨无一失落的扑向巍峨的城门,一批准备展翼起飞的魔族士兵被当场射落,更加可怖的是那箭势竟未衰颓,带着魔族的尸体向后飞了九丈之远。
如果广目天出现在此时的摩鸠那罗战场,看到如此可怖的射手部队,一定会更加清楚的认清自己在部下心中究竟算了什么玩意。
“摩珂!云梯炬石车准备!!”目莲反手一刀格开城头纷飞落下的箭矢,吩咐摩珂步兵团准备强登城楼。
“是!!”
“摩珂,我和你一起上去。”少女轻轻的话语在硝烟纷飞的沙场上显得微薄无力,金瞳中同生共死的情意却如同钢铁。
“不可以!!”她、她究竟在说什么,在攻城战中强登的云梯部队是消耗最大的兵种,而且魔族战意决绝,连身为主将的摩珂都没有把握在如此猛烈的火势和礌石下活着登上城楼,更何况……
“你本事了啊,以前在阿修罗城受训的时候你还爬不过我,要想我没事,你就努力别被砸死!”目莲眸光厉辣,反手一刀,逆刃生生将一名敌兵的头颅切断,夺了斩马长刀,将龙骨盾牌套于臂上,纵身一跃,当先上了云梯。
随着被血浸透的夜风,南部天边雪白的羽翼直扑向激战中的摩鸠那罗,数万披着火芒刀锋的神鸟怒极的呼啸。
“迦楼罗族!!增长天的援军!!!”
激战中的兵士相互传递这个振奋的消息,一直孤军奋战的阿修罗军几乎要落下泪来。
迦楼罗神鸟凌空的羽翼,辉映月光的纯白奏响了魔族的死亡之音,铜铁浇筑的巨齿城门被百人抬架的巨木撞开,巨物落地的轰鸣使奋战中的士兵齐声高呼,多少年了,终于等来了,终于等来了!!
真正的胜利之音!!!
阿修罗军的骑兵纵马直入,一路上斩杀魔族无数,释放被魔族奴役已久的神族子民,重获自由的人们不论男女老少纷纷举起武器,冲向不共戴天的仇敌。
魔族守军尽数溃败,但余威尤烈,其余残部隐入巷陌,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与神族军展开惨烈的巷战,不屈不饶,无一人投降。
竺莲率领部将在摩鸠那罗城中搜寻,只要没有擒杀敌将就不算是真正的‘胜利之音’!
当找到那个年老的魔族司祭,是在魔族大营的帅帐中,几位同样身着司祭华服的老者,神态自若的跪于魔神的神像前,低声祷告。
竺莲挥手制止了身旁准备挥刀的伽蓝,那老者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半生戎马的老人眼神平静,仿佛不是敌将攻入大营,反倒像是邻家调皮的小子偷了自家的枣。
好胆魄!
竺莲心下暗暗敬佩,老者却笑,慢悠悠的越过林立的刀枪。
“阿修罗族的王子?”
“……”竺莲无言。
“阿修罗一族?哈哈哈哈!”枯瘦的手中寒光乍现,于此同时数支长枪贯穿干瘪的身躯。
“能像个真正的男儿一样战死沙场的幸福……你们怕是一辈子也无法……享受到吧??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还要……感谢……你们高贵的圣女们圣洁的身体为……我族带来的光明呢……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羽箭贯穿了喉管,老人的眼却灼灼。
“天佑我王……天佑我族!!!”最后的声音,高声喊出当年入伍时在魔神像前发下的誓言。
不瞑目的浑浊眼球明白写着
——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