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请缨 ...
-
阿修罗城,殿堂中心地面的神像,有着三张相同的面孔,空茫的眼睛看不出期待,冷冷的注视着非天之焰的后人。
“老哥!你这么急拉我回阿修罗城干什么??”目莲微恼的瞅着她哥。
“目莲,我实在……我实在,我受不了了!!”竺莲回身握住了妹妹的双肩,声音颤抖。
“哥!你慢慢说!到底什么受不了?”
“你……你知道结业典礼那天,宣誓效忠的那天我为什么突然堕马??你知不知道?天帝……天帝,他不配!!你……”
“什、什么?你说清楚啊!!”竺莲马术全院第一,是个人都知道他的马堕的蹊跷。
“那天我是故意的!三年了……我一眼也不想看到他!你先答应我,怎么样也……我实在太自私了……可是我一个人,受不了了!”
“竺莲!!你看清楚,我是你妹妹目莲!!同时出生的妹妹,你把我当什么??你就算遭了雷劈,也有我的一份!!”
竺莲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少女,多么相似的面容,从小到大三百余年,都分享一切的妹妹。
“好,我知道你知道了也许……但我需要一个人告诉我怎么办。”竺莲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紊乱的情绪压制住。
“你现在用幻力看一看我方才在善见城的事。”
“好。”
“咦,我一向高贵文雅的大哥你,也会往别人嘴里塞无花果???可怜的白毛……”
竺莲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更早一些。”
“啊!!”目莲到吸一口凉气,双手捂嘴,“好狂野的作风……”
“……啊!目莲!你怎么了??”竺莲正要说话,却发现目莲的身体突然软软的滑落。
“天音莲华令……”目莲失去意识的时候,喃喃念了五个字。
竺莲失措的坐在床边,身边身着战袍的两人。
“摩珂,你先出去一下。”若利亚开口支开身旁的青年,后者稍作迟疑还是退了出去。
“若利亚……”
“殿下如您所见,若是用幻力看到的事情与自身关系越大,对灵力的要求最高,就像星见无法预见自己的命轨。”盛年的十二神将躬身道。
“那您知道‘天音莲华令’吗??”
备受倚重的神将闻言摇头,“哎,我虽跟随王多年,‘天音莲华令’倒从没听王提过,不过二殿下昏迷前看到关于此物的事情,那么必与阿修罗王族有着莫大关联。”
阿修罗王族……吗?
“大殿下!若利亚大人!!不好了,王他!王他……”奔入殿内的士兵语无伦次。
“到底何事!说清楚些!”
“王他、王他身陷敌阵,虽然勉力杀出,已经身受重伤!但他昏迷前要属下快马加鞭赶回阿修罗城,要大殿下您,在他被送入善见城之前一定要把他带回阿修罗城,如果天帝强留,无论如何也要带王妃回城!!”
“什么?”竺莲被这个古怪的嘱托闹的一头雾水,仍急问道,“还有多久会到!!”
“属下无能,伤重难支,拼了命只能赶在明贤王大军前半天的路程!大殿下……快去。”那士兵声音低了下去,此时竺莲才看到他指缝间如注的鲜血,早已染红了一片玉白色的地面。
“摩珂!将他送去医治!若利亚,回头将他升为校尉。然后备马,召集所有留守阿修罗城的部将随行,我要出城!”
繁华的街市被急促的马蹄打乱,骑士身后的披风如雄鹰双翼般扬起,红莲天火的纹章殷红如血。
守护天界的重要支柱——阿修罗王在前线负伤的消息震惊朝野,天帝更是忧心劳神,寝食难安,在善见城外率领百官相迎,行止之间数次掩面而泣,口里直道痛失臂肋,哀痛不能自抑。
当竺莲赶至城外,护送的将士已到,天帝亲自下阶,伏在伤重的男子身上痛哭,活像死了亲爹。
“陛下,父王气息尚在……”竺莲当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仍然表情哀痛,右手拉着披风,搭在胸口,仪态不乱的率班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咳!不必多礼了。”天帝显然听到了竺莲先前的话,面皮抽了抽,有些尴尬的挥手。
“阿修罗王为我天界浴血奋战,现今身负重伤,幸好……”天帝上前去亲自掺起竺莲,一手仍不住的拭泪,后者看着天帝老泪纵横的样子,心里更是厌烦,瞥了一眼一旁开始奋笔疾书的史官。
哼,大概又是什么天帝慈柔仁爱,心系爱将的光辉事迹,不过戏演的太过,伤重的索罗兰根本没有那个时间耗着陪他演什么忠义故事。
“我将急令苏摩一族,无论任何代价,也要……不能让阿修罗王有任何三长两短!!”
“承蒙陛下心系,臣等真是殒身难报!父王伤重难支,而血光污秽,恐污了善见城王气净土,臣想请父王回到阿修罗城医治!”竺莲再次单膝跪下。
“这怎么行!!阿修罗王为守护天界与魔族血战十日,悍勇实令天下折服,忠勇实为众臣表率!就算是血光,也是丹心碧血,也是忠勇之血,只会佑我家国,谈何污秽呢?爱卿所言实在见外,令我心寒,休要再说!!”
竺莲见天帝把话说绝,要是再提接回母后,估计又要冒出什么‘丹心碧血、忠勇之妻’之类的幺蛾子,而且他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父王会有那样的交代,而且天帝强留的热情实在过度,他的要求又不关什么大体,为什么突然这么黏黏呼呼?
念到如此,竺莲咬了咬唇,扬起披风,再次单膝蹲跪,字字铿锵:
“陛下圣明!!魔族猖狂若此,我恨不能生啖其血肉!竺莲愿代父上阵,扬我天界煌煌天威!!”
“不不不!!沙场凶险,令尊仍然伤重若此,再将你送上战场,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待阿修罗王醒来,要我如何向他交代啊!!!”天帝闻言大惊,紧紧拉着竺莲的肩膀,后者却身形稳健,如山般不动分毫。
“陛下如此顾念,越是如此越是叫臣羞愧难当!竺莲身为阿修罗王子,身在军中却未有尺寸之功,父亲阵前负伤,要我仍在后方养尊处优,是大大的不孝!连最强的守护斗神都伤在魔族手上,我又如何向我族祭坛上历代忠义之魂交代,魔族猖狂,残害我天界子民,亵渎陛下天威,而我不思报仇,枉费天帝对我一族的信任,是大大的不忠!!”
“陛下如此相阻,虽是全了臣之性命,却让我愧为人子,愧对族民,愧为人臣!!如此不孝、不仁、不忠之辈,不配苟活于世!!”说着抽出短剑向颈上决绝划去,跪于身后若利亚、摩珂等人赶紧一哄上前,七手八脚将自家殿下手中利器夺下。
一番闹腾,已是群臣动容下泪,竺莲继续道,“身为代代守护天界的斗神一族,马革裹尸应是早有的觉悟,更是无上的光荣!!”
天帝顿时泪下如雨,“我天界能得像你们父子一般的忠烈之士!是为王之福,更是天界之福!!!”
竺莲死死抓住天帝袍带,金眼充血、目光灼灼,“请陛下准臣三事!否则,竺莲愿立死阶前!!”
“……好!”天帝有气无力的哽咽。
“臣愿率留守十二神将和阿修罗城部属,出战第一天!!”
“准!”
“臣愿立下军令状,不荡平魔族,竺莲愿提头来见!!”
“也准!”
“阿修罗族的形体是由幻力和火焰凝结,只有回到阿修罗城才能更好的恢复,故不能领陛下怜惜战将的深厚情义!!”
“……”
“谢陛下浩荡隆恩!!!我等愿以死报效!!!”当天帝张口结舌之际,竺莲加上几位神将和上百部属呼啦啦跪倒一地,将谢恩效忠的誓言吼了个雷响。
人群中两个少年下巴落地,“强……强人哉!”多闻天的脸垮成烂泥。
“……佩服。”帝释天的脸垮成稀泥。
面对黑恶势力,誓不屈服、屹立不倒,寻求良机,绝地反攻,顺着鼻子上脸,最后关头巧妙运用人海战术,压倒性优势不给对方以喘息的机会……
不得不说……干的漂亮。
“殿下……”木讷的摩珂完全没有了语言,华丽丽的拜倒在竺莲亮闪闪的战靴下,从尊星王爪下生还的人岂是等闲之辈……
“……”若利亚仿佛不认识他。
“呵,若利亚,可是多亏了您的‘一跪二求三自尽’,再加以适当的发挥……”
“殿下英明!!”
阿修罗城,方才就已醒转的目莲,得知了自己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巨变。
“父王!!”雪白色床褥间,那个傲然屹立的战神终于倒下,即使昏迷依然蹙着剑眉,紧抿的唇线,不是发号施令时的铁腕而是下意识保护自己的弧度,忧愁脆弱的像个孩子,那紧闭的双眸已经开始活动,金色的流光散佚出来。
“阿拉……你们,唔……”索罗兰微带笑意的眸扫过哭成泪人的妻子和女儿,还有因为部下在场强忍泪水,强自表现镇定的儿子,却没发现自己的表情好可爱,想笑却因为扯动伤口发出一声痛喘。
“父王,你想要什么?”
“唔……你们给我换身袍子好不好?”天帝那个死老头刚刚貌似蹭了些鼻涕上去,老恶心的说。
“死鬼索罗兰!烂人索罗兰!!看你还笑不?活像个鬼!”穆莎佐刮掉泪珠,喃喃道。
“阿拉……魔族那个小子真是长进哪,那么强的阵法……几乎没有疏漏啊,看来我们的阿修罗阵也该好好回炉喽~”
“父王……”
“小子,你能耐了,看那天帝老儿噎的,不过你上阵的事……要小心啊,魔族新任的王,不好对付呢……咳!”索罗兰叹了口气,强自咽下喉头的腥甜,让那胆小的穆莎佐看到还不吓死……
“……你、你,别说话了……呜呜,伤口……”
“遵命!那个……竺莲目莲,你们休息去吧,七日后就要出征,那么多要熟悉、要准备哪……要是你两个初阵就给老子掉脸,死了也别回来见我……咳!”
六日后的深夜,在房间内整理战报地图的竺莲与目莲,一脸呆楞的看着宫门下出现的人影。
索罗兰笑咪咪的将手指竖在唇上,表情可爱的溜了进来,身上穿着印染紫色千叶莲的白袍,乌溜溜的发丝在背后一晃一晃的。
“父王!!你怎么……”明明伤口才略有好转。
“想你们啦!”穆莎佐这几天搞恐怖统治,死活不准他离床半步,胆敢乱动就掐断他脖子,好容易溜出来。
“父王……”
“好啦,要感动回头再说,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向你们交代……你们好好听着。”
“……”竺莲与妹妹对视了一眼。
“魔族并不是你们在善见城天天听到的那样,他们拥有足以与天界拮抗的实力。”
“什么?”从记事以来关于魔族的消息都是某某大将大胜而回,还一度纳闷过为什么魔族与天界连战连败,又凭什么能困扰天界长达数万年。
“是这样的,据我所知历代星见是从天帝——珂梨蒂·因陀罗一族中选拔的圣女,看似高贵圣洁,但是他们预测未来的能力是任何一个神族都没有的,而是通过与魔族的秘密交易,具体是什么没有人清楚,有这么一个至关重要的一环,天帝就不可能真心实意的对魔族用兵……”
“原本魔族的实力远逊于天界,所以才献上一个诱人的交易稳住天帝,以求得生存空间,暗中积蓄实力,多次发动战争,却被历代阿修罗王所粉碎,直到前代天帝陨殁,无后而崩,身为旁支的现任天帝即位,但是……我现在和你们说明白话,他的智慧与胸襟根本对内也无法做到朝纲清明,对外也多年积弱,连打了好几场败仗,就在一百年前因为政局腐败,下派的军粮经过层层克剥,派往前线的居然只有霉烂的谷糠,导致前线八十万士兵阵前哗变,当场倒戈,接连攻占三重天,后来由我出兵镇压……原本忠心耿耿的八十万将士就这样冠上谋逆的帽子,含冤而死。”
“怎么会!”一百年前他们清楚记得,因为一名守关大将玩忽职守,导致八十万魔族攻入天界,导致天帝弃了帝都逃难,后来以阿修罗王为首的主战一派坐镇善见城,当时竺莲与目莲负责后方补给与安排百姓避难,没有与‘魔族’大军有正面接触,没想到差点使天界翻天覆地的八十万大军根本不是魔族,而是一样在前线拼命的同袍!
“那一次的问题出在天帝的亲生弟弟明贤王上,天帝却没有秉公执法,却反咬一口干脆说他们是魔族,因为其实神族与魔族有一个共同点,血统与相貌直接挂钩,那些生活在神魔边界的神族血统已杂,有些甚至已与魔族混血,本来多受歧视,还遭到如此苛待,当时攻上天界时也有魔族军队混杂,已经过惯和平生活的人们根本无法想象战争,也无从分辨,反而让天帝用来粉饰太平、掩盖事实。”
“现今魔族已经过多年向天界纳贡,历代那许多‘大胜’其实是魔族一些无足轻重的小部落,而他们的中坚力量却无伤分毫,只是为了满足这些笨蛋们那可笑的虚荣心而放的烟雾弹,没想到天帝居然就此满足,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也随着天帝高兴,那些亲历战场的将领为了高升调离战场,也是高喊一片大好,而魔族又积极为他们提供‘战果’,更是报喜不报忧。”
“……”前线不容乐观,以前也有所风闻,没想到这么严重。
“唉!现在魔族今非昔比,现任的王少年即位,极富胆略与才干,历代的韬光养晦积累下雄厚的实力,现今已欲与天界一决雌雄,而天帝登位以来,一直将心思放在猜忌战将,权力制衡上,边庭积弱,表面上说的太平盛世是以暗中向魔族割地,以那些弱小部落的命运作为牺牲换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败阵而回?”
“魔族实在将实力掩藏的很好,以前多次恶战,我以为他们已经端出底牌,没想到这次来了个总爆发,而我居然在阵前接到回师善见城去参加天帝寿辰的命令,而且粮草又出了问题,加上我低估了魔族的战力,在回师途中被突然杀到的魔族与大部队隔绝……”
“……寿辰?太荒谬了!!”竺莲捏紧了拳头,身为天界最高统治者居然如此昏庸,不顾大局醉心于享乐!
“好了,你看地图,这张地图在善见城根本不会出现,这才是现今最真实的战况。本来我打算这次回师就将你们从禁军那堆饭桶中调出,带到前线慢慢将这些告诉你们,没想到遭此巨变,只能临时交代了。”
“你们说,你们所知道的神魔领地的界碑在哪里?”索罗兰将数米见方的地图平铺于地。
竺莲的手发颤,执笔在地图上勾勒出曲折的红线,准确无误的标出各大要塞。
“你都记得。”索罗兰有些惊异,心下里更是欣慰。一手执笔在地图的另一端划出另一条界限,血红的细痕莫名的让人感到触目惊心,他却慢悠悠的道,“这里是目前我天界与魔族的主战场。也就是说……”
“第一天的九十八支神族!”目莲与竺莲齐声惊骇。
“已尽数沦为魔族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