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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沧天血虹 ...

  •   宫门的两侧各立着一座神像,在竺莲和摩珂接近的时候相对而站的男女神像缓缓转向,宫门被铁链拖动,神像完全正对着他们的时候,从大开的宫门中残肢和血水铺泄而出,白玉铸就的神像全身沥血,两痕血泪从神明颊边落下,汇入脚下的血海。

      数支铁索从宫门内飞出,死死缠住了阙楼上女子的四肢,打着禁卫军的旗号兵马轰开了宫城内门,弓箭从各个门楼中伸出来,指向尸山中心的二人。

      一名将军模样的人从门内策马而出,“是竺莲殿下啊,此次剿灭叛党您与您的阿修罗军功不可没……”昨夜攻城战斗,派往伐优城和镇守什迦门的都是修尸纳鬼兵,禁军根本没有参加,将领鄙夷的看了看满地异化的尸骸,看来是那帮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跟叛军同归于尽了,伐优城也全线基本上被阿修罗军占领,他满意的看了看局面和没有在此战中损失一兵一卒的禁卫军,反正到时候功劳也是他们的,又看了看竺莲难明的神色,故意在话语中强调‘您的阿修罗军’。

      “……”他抬头望着阙楼顶端,重剑再一次鸣动。

      “叛贼目莲已经就擒,待要就地正法!!”将领讨好的笑,真是白捡的便宜,怕眼前这个据说作风铁腕的王子抢这个头功,又意图作脸献好,特意强调了一句‘叛贼’。

      “放开……我的妹妹。”

      “咳咳,这个……竺莲殿下,目莲是由我们先行抓获,虽然我们同朝为官,是谁的功劳还是要明算账的。”因为禁军的大将一个个在叛变那也阵亡,这个望族之中替补上来的统帅不可能放过送上门来的战功。

      “叫你放开,没听见吗??”自语一般,鬼魅化身的黑衣只是一扬,先前趾高气扬的禁卫军新统帅就已经永远听不见了。

      同样惨叫从阵后传来,十三尺纵横的大刀轮豁然展开,劲风将铁索回旋,从兵士的眼中刺入,贯穿后脑。

      “造反了!!造反了!!阿修罗族两个王子都反了!!!”

      “弩营、盾营、枪营、弓马营全部就位!!!”

      庸碌的兵士慌忙生疏的装好弩机的时候,第一支箭准头大失,软悠悠的掉落在地上,黑衣的鬼影已经掠入阵前,阵后的铁枪营挡在弩营前面,他的身影似乎就在枪尖下,团团将他围拢,数十支铁枪狠狠刺下,没有刺入□□的阻碍,坚硬地面与枪尖的撞击将握抢的虎口震的裂开,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最后的视线中只有一袭黑发掠过,看不见身影,冰蓝色的剑网在半空之中舞出一轮圆月,圆阵之中的兵士只觉的脚下大地一瞬间倾倒,有什么东西从兜鍪与甲胄的接缝中渗了进来,视线在颠倒,剧痛中死魂呼啸着冲出,断颈的身躯依然狂乱的挣扎,他将十数支铁枪卷在袖管里,其余的借衣袂扬起的劲风逆回,穿过崩溃的枪营,枪尖准确的刺入当前几名弩营兵士的喉咙里,气流随着喷溅的颈血支离破碎,死者的手依然摸着喉咙,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试图将铁枪从喉咙里拔出来。

      铜钺高挥,两股劲风直直冲入禁卫军常以‘固若金汤’吹嘘的阵型中央,成排的钢盾被一劈两半,连带着瑟缩在背后的躯体,尸首成片的倒伏下来,血就和自来水一样在白石大道上哗哗的流。

      “目莲!!!”最后一名挡路者的哀嚎在钺下断绝,素白的衣衫再一次从他手间滑脱。

      “别过来!!我已经变成这样了……”

      雪白的披风不顾一切的掠过劈斩而下的刀轮飞索,手臂穿过目莲的白衣,牢牢握住她僵白的肩膀,轻微的声响,有什么冷重的东西在他的掌下崩塌,湖蓝的眼睛惊愕的望她。

      “傻瓜……我快要不行了,我的意志对于机械的承载早已到了极限……”臂间暴露出来的铁锁,接线快速运转,隐隐有脱出控制的趋势,刚刚手下的塌陷,一只微小的齿轮脱开了轨道,两边的机括压挤过来,齿轮飞旋了出去。

      摩珂没有什么惊异的表情,一手将盾牌护佑在她身前,搂紧她的腰,铜钺劈开身后突袭者的头颅,碎骨飞溅到他的脸上,尖刺从嘴角划到耳廓,厮杀声中只有一句默念传入她耳内。

      不会的……

      “摩珂……别傻了,我已经死了……”

      “不会的……”残肢碎片将他的战袍染的通红,他无意识的向前奔跑,望见脚下又几只马蹄,挥钺一扫,马和人的残嘶在耳边响起,很快就消失了,盾牌一击得手,脑浆碎骨沥着盾面黄金雕镂的兽首,他贴近她的尖耳,再次重复。

      “你赶紧放开我,机括一旦崩溃,爆炸和飞溅的刀轮足够把你切成碎片!!”

      “不会的。”这句话他基本上是哭出来的,执拗着不肯松手,他一直都那么脆弱,宁愿去相信一些根本虚无缥缈的事情,阿修罗城内乱前夜,竺莲在他的府邸外面,隔着丈余高的拱门对着门内的他这么说。

      自由和幸福从不存在于自己虚构的梦里,诺亚方舟不会无缘无故的停留在你身畔……

      对于我这么一个缩头缩脑的笨蛋,大殿下你都知道是不是??失去目莲就是你给我这个懦夫的审判吗??那种注视弱者的眼神有多少次被他用来看自己,猎豹一般的犀利却以麋鹿的悲悯做底,根本无从挑剔、无从质疑的强大。

      最后一排盾营倒伏下来,铁蓝色的剑身挥洒烈火,逃得性命的禁军急忙弃了什迦门,试图从外面毁了吊桥,吊桥被沥血的重剑生生隔住,一些士兵见此情况慌忙趁乱逃离,一些人依然不信邪合力牵拉吊桥,炎热的气息突然伏在所有人的头上,熊熊燃烧的主梁被他单手撑在手中,火焰之中那唇边冷冷的笑容完全扭曲,就像冥府中爬出的恶鬼,大梁准确的砸到排成一排牵拉吊桥的士兵头上,焦糊的味道伴着焚烧的黑烟,就像天地间横亘着一抹漆黑的裂痕。

      “王……你没事吧??”阿修罗军阵中传出惊呼。

      “怎么了??有没有看到竺莲啊、还有目莲摩珂!!”索罗兰挥开所有搀扶的手,揪着一名校官的领子连珠炮似的问。

      “……有,在、在……那里,大殿下他反……”

      索罗兰使劲甩开那人的领子,夺过令旗,“全军随我入宫……呃,护驾!!不准伤人!!”

      两旁的兵士沿路垒砌高高的柴垛,另外编队拖起一具具尸体,纷纷抛入火堆里,为身后的军队开道,焚尸的恶臭气味让身经百战的阿修罗军都纷纷掩住口鼻,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充盈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宫城,吵嚷着阿修罗军造反的禁军被团团围住,接连几次突围都被一顿拳脚打回,最后这些勋戚出身的禁卫军干脆坐在地上指天骂地,腿脚灵便一些的发疯似的向宫城内逃命,而那行宫内部的构造偏偏华彩有余、通达不足,往往转了半天又回到远点,禁卫军方寸大乱,加之身后杀气逼近,有些人精神崩溃,抽着刀就向身边的同伴砍去,人踩着人、推搡、哭喊、谩骂,整个须弥宫陷在疯狂的漩涡中,噩梦到不了头。

      “快!!摩珂……你放开我,我要追他回来!!!”

      “大殿下……”

      “他们好像在把他往什么地方引!!!快去!!”刀轮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摩珂单手持盾将目莲护在身后,铜钺隔开轰然砸下的木梁。

      “目莲……我是一个没用的男人。”摩珂拉起了她,飞身掠过沥着鲜血的石栏,目莲握着他的手,任由风吹过结霜的发,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一夜,同样的素衣、不变的少年模样……

      “但是……现在请你相信我。”飞奔之间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我会把大殿下好好的带回到王的身边……”

      “摩珂……”

      对不起——

      在最高空的所在,浮空的巨大莲台中有天上龙泉涓涓而下,宣红、湛碧、柔紫、彩靛、橙黄、天青、空蓝七色从天心蜿蜒百折,柔白的云气渺渺,七色圣光与云气清泉相伴,清透旷达的莲香在天际传下的缥缈梵音之中随风摇曳,完全没有被脚下的血腥波及一丝一毫,清渺的梵唱传入耳际,所有挣扎在杀业中的灵魂为之一澈。

      这一切都疯了,悖逆……那么的悖逆……

      阿修罗军蜂拥而上,将竺莲团团围住,后者不挣扎,失神的摇着头,眼神突然一动,人潮中那一袭熟悉的素衣……

      ——目莲!!!

      人群仿佛约好一般蜂拥而上,死死的将他挤在中间,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他竭力喊出声音,要他们让开,要他们不要碍事,最后奋力喊出一句话叫他们滚,想要腾空连着力的地面也没有,他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他们在用自己的性命逼他,逼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在他的面前化为飞灰!!

      铁臂上最后一根铅丝崩裂,右肋上的传动溅出飞屑,她用手按住,手指嵌入缝隙中,狠命一抓,背后的刀轮轰然砸落,铁索拖拽在地上,白玉似的地面上一条条血痕,围拢过来的军士纷纷退避,她勉力想退开身边的摩珂,手中却摸到大块黏腻温烫的血液,撩开了披风,胸腹之间的甲胄被什么极钝的东西击的塌陷,血丝从缝隙之中像毒蛇一样渗出来,甲叶下的白衣被撕去,皮肤上有灼烧的痕迹,没有伤疤,只有血从焦黑的中心和边沿迸裂出来。

      “摩珂!!”

      “没事……”

      她想起了从什迦门阙楼上滚下的那方浸透了火油的礌石,他的盾牌遮在她的头顶,却挡了个空……

      半空云阶的尽头长号齐鸣,孔雀羽华盖上彩绣葳蕤,仪仗俨然之中天帝头戴宝冠,华带拖地,吉祥天被尊星王拉在怀里,妆容辉煌下她的身躯瑟瑟如枯叶,天帝从随从手中接过一物,远远看去是一支金色的长戟,也有可能是禅杖之类的东西,天帝像捧亲爹似的捧着这根邪门的棍棍,嘴里念念有词,参天拜地,又不知说了什么,突然掩面垂泪,嚷嚷着为祖宗社稷一大哭。

      也真亏这天帝了,前几日还神神叨叨的鬼模样,此时竟还有心思搞这么些花样,阶下居然还跪了一大帮史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写什么。

      “不要再念了!不要……”竺莲不由得捂住了耳朵,那梵唱就和鬼影一般阴魂不散,抬头去看时,身边早已是一片惊叹之声,佛光中渐渐浮凸出一大片的金光,悬浮在天台上方的清泉中白莲飞扬,莲瓣以莲心为轴聚合,在清圣的飞羽之中缓缓上升,竟组成了一个个莲座,莲座上金光凝化,竟浮凸出一位位佛陀的坐像,狭秀的慈目就像雾雨中的青莲,肃杀的空气变得扭曲,并不销迩,叫嚣着罪恶,他透过漫天极尽绮丽的虚影,天幕中似乎放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他从中看到了地上那一个个扭曲不堪的灵魂。

      远处,那黑发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白衣扬起,随着她倒伏在地,像一株凄艳的凋花……

      世界一刹那间颠倒了,扭曲的不成样子,他死死的捂住了头,他终于感知到了无力,就像一株蓬草,恍惚之中听到了转轮的摩挲声,所有的一切都被它碾压成灰,每旋转过一格就有淋漓的鲜血从金轮间飞溅出来,一张脸、也可以说一团歪七扭八的怪东西,不断瓮动的嘴唇让他的视线一直处在混乱之中,好像有什么话语他听到了耳朵里,大致是说什么平叛有功、大义灭亲之类的话,好奇怪……真的好奇怪,我刚刚杀光了修尸纳营和一大半禁卫军,你难道没看见,这里的所有人都疯了不成??

      天帝要来拉他的袍袖,竺莲想也没想的后退一步,漆黑的衣襟扬起浓烈的腥风,天帝的脸颊抽动着,连忙以袖掩住口鼻,索罗兰不知在和天帝说什么,一切的一切都脱轨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什么?天宫之门开启了……

      哦,这就是所谓的‘天宫之门’啊,就是漫天乱糟糟的虚像么??原来天帝是想靠这种乱糟糟且一看即知不可靠的东西脱却凡胎,与天地同寿……果然是他一向不清不楚的作风……

      不会吧?老天这眼开的真是邪门啊……山上山下杀的一塌糊涂,这里居然感召到了天帝的圣明虔诚,TMD开眼了??

      天帝显然被这奇景亮瞎狗眼了,一下子忘了有人造反那一档子烂事,满脑子都是长生不老了,又不知干嘛,穿过了群臣属,一脸痛惜的望着被禁卫军团团围住的两人,身后抓带的力量一下子都消失了,竺莲疯了一样的冲入重围。

      恼人的梵唱又不屈不饶的钻入他的大脑,他的视线全被妹妹崩坏的肢体和僵冷的脸占满了,林立的刀枪灼痛了他的眼睛,禁卫军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军人的坚毅,眼神是动摇惧怖的,只是身上的淬火重甲给他们壮了些胆,厚钢锻造的盾,刀也是百炼的钢,不过对于他们比较有用的还是铠甲和盾,精制的钢材斧子也劈不进,刀只是玩具。

      那双眼睛的颜色好淡啊……就要看不到了,但在望见他的一瞬她勉力从地上撑坐起来,眼中就像添了炭的火盆,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开阖的双唇像惨白的干花,一字一句都是从残命里迫出……

      口唇的形状,他可以看出音节,慢慢的将它们组成句,他急忙以剑撑地,大睁着血色一片的眼,怀疑着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亦或是这个颠倒混乱的世界。

      她说:

      ——哥哥,杀我……

      如林的刀剑从她的背后慢慢接近,齿轮与刀片的不和谐撞击声已经变成轰鸣,刀轮委地、激起一地烟尘,一尺宽的齿轮绞碎了颈部肌肤,一滴血也没有,飞索包裹了她半身,肩膀也被崩裂的传动撕开一个大口子,长发散了一地,耳畔九子花铃铮然若泣。挥舞铜钺的手臂已经到了极限,盾牌驻着地面,一名士兵的尸体被他踏于脚下,沥血的甲胄笔挺的立在目莲身畔,杀气化作烈风席卷在每一个人的身边,将领竭力呼喝着,就是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天帝满面愠怒尴尬,又不愿失了威仪,强自镇定的端坐着。

      哥哥……求你,杀了我……

      手中的剑万钧般重,黑发被黏腻的血浸透,丝丝缕缕贴在脸颊上,视线一片茫然,他感觉到痛,全身都在痛,从内而外剖心一般的痛……

      你倒是怪我啊,目莲!!

      你快说你恨我!!!

      你说我不得好死啊!!说啊!!!

      天哪!!你不长眼吗??我杀了这么多人你看不到吗??那个堕天的印记怎么还没有打在我的头上啊!!!

      被血芒萦绕的铁蓝色从空际陨落,斩碎了飘散在腥风之中的泪,温柔的,就像月色下明朗的天虹……

      什么都没有,剑锋之下只有冰冷的铁屑,碎片飞入他的眼睛,他的视线居然该死的清晰,他看得到白衣碎裂的样子,被劲风扬起的黑发最后一次旋舞,可怖的刀轮飞索在冲天而起的黄金火焰之中消融无踪,死去的身躯就像枯叶一般,剑锋好像被一缕清风溜过,什么也没有……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荒诞、悖逆!!

      她的容颜从他的指缝间漏下,他握不住哪怕一缕的头发。

      啪嗒的一声,是竹子摔落在地上的脆响,那只可以凝语的排箫竟没有被淋漓的鲜血和烈火波及,纤瘦箫管上柔柔的银辉依旧,穗子尾端的洁白轻羽挣脱了血色的缚丝,飘飘摇摇,旋舞着,飞上空际……

      “我帮你拔出来……不弄疼你……”他伸手去碰触她的肩膀,却摸了个空,铁臂传动溶解之后,她的身体只是一具被掏空了五脏的空腔,就再他的怀里,轻飘飘的……像一片虚无的云气。

      梵唱嘎然而止,一道道视线从空际投下,天穹中佛陀的目光聚集在乱军中的一点,所有人惊叹且不知所措的望着这一切。一只手握住了从后方射向身边之人的箭矢,跪在地上的青年将脸埋在黑衣中,摩珂以为他会哭出来,可是一直没有,从双掌之中传出的竟是一串冷笑,他的肩膀抽动着,手掌中的血已经凝结,他的笑声变得无比凄怆,伸手撑住了剑柄。

      “我们是修罗道最高贵的神祗……光荣的先祖将无比高贵的‘阿修罗’之名恩赐予我……”

      飞旋的莲瓣在虚空之中燃起烈火,狂风将天池清泉齐齐逆流,清圣的梵唱被以他为中心的狂暴斗气扯的粉碎,天际的云气被烈焰染的血红一片,火雷云以天心为轴聚集,或大或小的火球如同落雨般陨下,兵器被尽数抛落在地,慌乱的呼喝、求救,虚伪至极的圣地终于露出了疯狂不堪的真面目,天台上的石栏玉阶被烈焰烧得通体焦黑,浮空的巨大莲台从他站立的中心开始一层层剥裂,岩石爆裂如同辐射一样蔓延开去,所有地面上的人抬头看去,空中那神圣的所在在一声暴雷炸响之后失去了平衡,被天火砸中的巨石莲瓣碎成一块一块的,从上空掉落,人们惊恐的抓住扶栏,而天台依然一分分的倾斜着,岩石在脚下碎裂,女人的哭嚎声,兵士四散奔忙,禁卫军团团包围着天帝他们,慌不择路,眼睁睁的看着云阶在眼前被天火砸中,天帝满面死灰的跌坐在地,狠狠的将手中的长戟摔了出去。

      “我的眼睛一睁开,所有那些为生而生者,就全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所有的一切随着他持剑站立尽数崩塌,七彩的圣光在黑云之间挣扎,浮动在空中的金光虚影微微开阖着唇,悲啸的呼声化为狂风,青莲一般的慈目都睁开了,眼神聚集在一处,佛像竟然动了,双手松开了手中的念珠,血泪从虚影的慈目中滑落,恬淡的面容变得与此时的竺莲如出一辙,凄怆、哀恸、充满了煞气,七彩的佛光一缕缕的分散开来,沿着逆回的火云闪烁,像一柄长剑在空中劈开一道裂纹,而从那裂纹中投下的是血一般的天虹,暗黑的云气在血虹的周围逆回奔涌,一刻钟前还一片清明的天空此时被灭天的长剑斩开一道致命的伤,血纷飞化虹。

      禁卫军心虚的握着手中的武器,一步一步的后退,天帝呆呆的透过人群望着他持剑的身影,每一次的梦回竟然变成了事实,他瘫坐在地,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杀气化为了凛冽的风刃,斗神的金眸一转眼就停在了眼前,随着逼近的还有铁蓝色的剑锋,禁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们还是非常自信的,他们与山下那些不同,他们装配的是特铸的战甲钢盾,经过千锤百炼的甲胄,即使是重斧也休想伤其分毫。

      竺莲只是微微一笑,他真的笑了,一手掐着当先一名军官的喉咙,轻而易举的捏碎,血虹照拂着他的脸,胸口的伤一阵抽搐,随手甩开手中的尸体,扭头回望,一张惨白的脸直直撞入他的视线,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长戟,雕镂着铭文着刀刃剖开了胸口的肋骨,从右胸穿出,撞上了回望的视线,女人顿时软倒了身子,满脸的血和泪,同样一身狼狈的女童从尸体旁边一点点的爬过来,伸手扶住了尊星王。

      尖刺搅动血肉的碎裂响声依然在耳边,而他许久才真切的感到疼痛,血从贯穿的伤口中飞溅,天帝踢开了尊星王,夺过金刚杵,狠命从他体内将长戟抽回,狰狞的笑脸被他的血染红,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伤口,从指缝间流下的自身的血竟有着千钧般重,透骨的冷,黑暗之中仿佛有一个可怕的漩涡将他的肢体陷入其中,他用手支撑住地面,却发觉自己掌下的地面竟如同棉花一样,将他所有的力量都陷在里面。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动不了了吧??你们这帮恶鬼!!!胆敢在至圣佛光之下撒野??哈哈哈哈~朕的金刚杵上有佛赐予的般若波罗蜜咒!!哈哈哈哈哈!!朕才是真正的天道之主!!真正的!!!”

      “放什么洋屁??”长剑重新立了起来,他的手腕缠着细小的血色铭文,手掌被剑柄的雕花磨出了血。

      “你!!你怎么还能动??不、不可能的!!护、护驾!!”

      他尽量让自己的双腿支撑住,想反手将重剑拔起,喉间一阵甜腥,他用手按住胸腔,将混着碎骨的血咳出来,竺莲用手撑住额际,弯下了腰,叠声大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按住腹部缓劲。

      “哈哈哈哈哈……真正的??你无法和金刚杵身合吧……真正的??可笑!!”

      “啊!!别过来!!!杀了他!!杀啊、杀、杀啊!!”天帝将金刚杵举在头顶,冷汗涔涔,双腿一个劲的哆嗦,瞪着眼睛看着他从地上站起来,重剑拖在地上,磨砺的声音就是他的丧钟。

      他听得到身后抖颤怯懦的呼吸声,手中的长枪在发抖,对准了他的背脊,可是他不想理会,他也没有那个力气。

      对……对,就是这个老家伙,他该死!!!!!!!!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血色天光之下高举的长剑,恶龙一般的金瞳闪着邪肆的冷光,血迹纵横的脸庞就像冥府爬出的恶鬼,天帝只觉手臂的筋肉一阵剧痛的抽搐,仓皇的惨叫起来,扭头,剑身上的七星嵌石闯入他的视线,手中的长戟断成了两节,熠熠生辉的铭文一片暗淡,长剑斜斜的插在天帝面前的地上,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威严,手里依然攥着断成两节的金刚杵,一点一点向后爬行。

      当六臂持斧盾的神像在身后展开的时候,罗恸罗蓝晶的眼瞳怒睁,凄然的呼啸之声穿透了他的耳鼓,神像高擎雷云,漆黑的潮水从南天之宇翻滚喷涌,虚空佛像的悲啸更加凄切,血泪沥了满身,飞旋的莲座染了血虹,血色红莲灼灼如火,漆黑吞噬着天光,天幕之后仿佛有战鼓隆隆轰鸣,恶龙在漆黑的怒潮中翻涌,看不见的巨手操纵着骇人的力量织就黑暗将一切吞没。

      一只手从背后揽住了他的双肩,将他轻轻推开。

      凄艳的血色再一次铺满了他的视线,停留在断裂长戟中间的是那轮铜钺,他的披风飞掠而过,就像白鹰的残翼,而那真正斩断金刚杵的重剑安安稳稳的躺在了竺莲的身边,手中还有一物,一枚极小的石镜,湖蓝色的波澜薰薰漾漾,力竭的手臂再也举不起铜钺,而那盾牌已经被他看似随手甩至身后,正正拦住袭向竺莲的一支长箭,长枪劈开了脊柱,一击得手,方才畏畏缩缩的禁卫军一拥上前,刀剑铁索穿透了胸腹要害,手臂被截断,刀尖挑起了残肢,甩落在素衣死者的脚边,腕上依然缠着一截雪白的方巾,丝绦被展开了一角,隐隐可以看见上面印染着的雪莲花……

      剧变在瞬息之间,漫天的圣光佛像竟然齐齐流下血泪,至上界的七色神光忽转血红,修尸纳全营三百鬼有去无回,‘平叛头功、大义灭亲’的阿修罗大王子突然失常,一切的一切将整个须弥宫陷入了疯狂的怪圈,人的脑子跟不上瞬息万变的风云,往往错过了那么一瞬,就可以将一切倒转……

      而摩珂……什么也抓不住的摩珂,什么也挽回不了的摩珂,他抓住了这一瞬,即使力量不比初代,罗恸罗的障月之力可以让整座须弥山在一段时间内陷入完完全全的黑暗,他将竺莲推开,再提着铜钺站到天帝的面前,谋反的人是反出阿修罗城的莲二,还有与她有过一段私情的摩珂,他用他的尸体为所有的人造成了一个错觉,死去的修尸纳鬼兵和什迦门禁卫军已经无法开口,即使有人事后想到了竺莲,也只会认为那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就是那么一瞬的黑暗,将之后的假象与现实完美的连结,以自己的生命铺平为路,将他的命运代换……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骨,索罗兰退开众人,“四大天王的回援已经到了,你要是还听得进人话,就带着目莲跟我回去。”

      摩珂单手扭过身后的铁枪,拼着最后一口气回头,动了动唇,似乎很想对他说一些什么,支撑着他的铁枪就在此时回抽,如注的鲜血飞洒遍地,湖蓝色的眼眸中水雾如云,终是回了头去。

      算了吧……说什么呢?说‘对不起’?他不需要的……

      天才大殿下,笨蛋大殿下,多情到滥的情圣大殿下,翻脸无情的白眼狼大殿下,可怜的大殿下……幸福的大殿下……

      受了委屈喜欢躲在被子里哭的豆腐渣大殿下,即使失去一切依然会走到底的定海针大殿下……

      我不求你的原谅了,因为你从未怨过我……

      竺莲低头托起地上枯叶一般轻飘的身体,最后一眼回望漫天神佛淋漓的血泪,虚影在空中慢慢的淡去……还了天际一片清明的沧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沧天血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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