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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九霄思泪 ...

  •   石壁上盘旋的咒文,他很讨厌这种颜色的荧光,不过还要感谢这个连看着都让他难受的咒文,因为它是这个地牢中唯一的光亮,比起全身以异世之火凝化的灵力被克制,他更加憎恶黑暗,因为那黑暗、那寂静都在诱惑他,它要诱惑自己,诱惑他抛弃眼泪、抛弃本心、抛弃名字,听从那可怕的召唤。

      父亲将他关在这里,也许是想让他冷静,给他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大哭一场,或者拿个什么东西砸自己的头,然后让他出去,他是和谋反者毫无关系的阿修罗王子,再然后等着索罗兰熬到了头,他接下去熬,再等死,没完没了。

      哭?哭什么?哭了就是输了,诱惑的私语依然继续,它说‘只有杀戮和永远的死寂才是你想要的,把虚伪的名字抛弃掉吧,你只有一个名字——阿修罗’

      不要……

      抛弃掉……你就不再痛苦了……

      我痛苦是因为我活该。

      只有永远的死寂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死寂??那还剩下什么??

      你自己……

      那我还剩下什么?

      ……

      对了。还剩下……还剩下,锁链拖动的声音非常沉重,坚硬的手环被他从腰带接缝中抠了出来,后背靠在石壁上,用墙壁上微弱的荧光照明,闪电鹰翼的雕纹还是那么突兀且不讲道理,明明暗暗的光线下看去,竟然有了一丝温柔的味道。

      我可以恨你吗??不知名的白头发小麻烦??虽然不关你的事……你个不知死活的!

      你会回来的吧??回到我面前,你说喜欢我……

      轻浮脚步踏落的声响好像在另一个世界,好像在接近又好像踏向另外一个方向,他不想管,他试探着碰了碰墙壁上的封印,那个东西不堪一击,父亲好像低估他的能力了,那个锁链他可以举起来,也可以扭断,石室非常的牢固,不过只要他想,也许可以试着把这里砸的稀巴烂。

      可是他不想,外面没有他要走的路,这里很好,很适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囚徒,是的,他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一个借以寄托最后一点恨的倒霉破镯子。

      “竺莲??……你在吗??”

      “……”我还死不掉。

      “我知道很过分……但是,我要你……把目莲忘了吧,就当……从来没有……”

      “办不到。”

      “办不到也得办……再下去你要疯了的!!”

      “我一直都挺不正常的。”

      “儿子啊~你真的打算这么任性下去吗?我快要撑不住了……剩下的东西只有你去面对了,成天找你恶心的明贤王,虚伪寡恩的天帝,乱七八糟的边疆,反正我也不想再跟你争了,各人争了千万年来,到头来还不是一个‘空’字……”

      “空……”竺莲只是仰头,低低的只念了这么一个字。

      “阿竺……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没有人可以帮你,你只有自己扛下去……”

      “父王……”

      索罗兰侧耳细细听着,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不见,他只得一劲的等,过了许久不言语,正要出声,厚重石壁之内竟爆发出一声啜泣,竺莲神经一松,整个身体顺着岩壁跌坐在地,沉重的铁锁从腕间滑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到了他腿弯,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线,“父王……我真的、真的……错了吗??或许……对了!!那天就应该让我留下来!!目莲就不会……”

      “臭小子!!没药救的臭小子……”索罗兰将双手合在石壁上,将脸埋下,嘴里仿佛赌咒似的念叨。

      “我是没希望了……我以后究竟为什么而活呢??告诉我,父王!!父王……”竺莲的手狠狠的嵌进石面凹痕中,直至指间血痕斑斑,刻骨的绝望把他所有的自持全部消磨殆尽,往日那个神采飞扬运筹帷幄的自己显得那么的可悲,他肆无忌惮的放纵自己的泪水,任由它们将他一生的意志生生消磨。

      “你可以将你逝去的希望传承给你的孩子……只属于你的孩子,你做了父亲就知道了,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希望,小竺……你比所有人都要坚强啊……”你也比所有人都脆弱。

      “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你活下去,即使失去一切,生不如死……我也要你活着……”

      竺莲的哭声渐渐失去控制,将头抵在僵冷的石壁上,似控诉一般向门外哭喊,“你好狠!!我可能会害死全族,是你亲口说的!!”

      “我要杀你早杀了!!”索罗兰狠狠的用袖子擦掉不争气的泪水,口气却越见强硬了起来,“我老早就怀疑你是破坏神!!当年我还信誓旦旦的跟十二神将大放厥词,说什么杀你就跟杀鸡一样没感觉,你小时候一闻到血味,就和畜生一样六亲不认!!我恨怎么没宰了你!!”

      “你下不了手……”当失控的啜泣和泪水渐渐平息的时候,石门内淡淡传出这句话。

      索罗兰一下子气的嘴歪,“竺莲!!我要你提醒!!!”

      沉默只是一小会,门外的索罗兰率先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门内的竺莲附和,他无力的跌到地面上,将缠绕手足的铁锁抛掷到一旁,翻身仰躺在冰冷的石面上,他也在笑,真的笑,带着未干的泪,那笑分明是苦的,苦涩的味道让他全身的骨头都似拆了一样的痛。

      “父王……叫我的名字……”

      “竺莲。”

      “我还要听。”

      “你没完没了。”

      “天界的王,在即位前都有自己的名字,只要五十年就没有人再想起我的名字了,也许所有的人都会把我和你混为一个人,这就是代代王都用同一个名字、同一份回忆的好处,一代又一代的人放弃了名字,去成为那个不死的神……”

      “竺莲,我就不走了,就在这里烦死你!!”

      “再叫。”

      “竺莲……”

      “父王,索罗兰……”

      “竺莲……”无力的抽搐感又从胸口窜上,索罗兰倚着墙壁,慢慢坐下,将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壁,微微喘息着。

      索罗兰闭上了眼睛,慢慢的呼吸着,声音有些低迷,却从没有断绝。

      ——竺莲

      ——竺

      ——莲

      ……

      细狭的山道夹在嶙峋的怪石中,容的下三匹马并排,换俘的排场只有一些仪仗的人员,肃杀的森冷气流在整个山林流窜,女童身上只穿着素衣,头发铺散在地上,有些狼狈的贴在鬓边,身旁团团簇拥着的侍卫中跟着一名乳母,在城下为公主理好衣装,时不时的在她耳边叮嘱,搀扶着她,为免她因为惊惧失了威仪,当那游魂似的身影掠过身边时,吉祥天紧绷的神经再也撑不住了,从山道尽头走来的女子颜容依旧,只是披了长发,走过身边竟是半点脚步声也无,吉祥天心下早已七上八下,连连躲避、不愿将视线移到目莲的身上,身旁的乳母见她瑟缩,暗自捏了捏吉祥天的手心,原是壮胆之意,吉祥天却猛地一惊,脚下失了章法,趔趄了一步,身后乳母正要去扶,不想一脚踩到吉祥天铺散在地的长发,二人跌成一团,跌坐着的吉祥天以手撑地,抬头一眼正望着经过身旁的目莲,分明还在身边,一下子又飘去数尺之远,一眼偷望,她的下摆一片空荡,在往上望去,半边肩骨竟然透着光,顿时吓得魂散魄销。

      “她!!她……不是活人!!不是活人!!”吉祥天几近疯癫的尖叫冲散了肃杀的空气,当下拱护卫士和乳母乱成一处,搀扶的搀扶,警戒的警戒,山道本就狭窄,混乱的人群相互踩绊,掩在满山林木从间的刀兵齐齐闪现,杀气在一瞬间冷凝。

      而那芒远的金瞳依然死水一般,身形不偏不顿,没有脚步声,鬼魅一般。

      浅咖啡色的长发上因为这几日反常的冷雨结了微霜,金棕色的眸依然神采辉然,本以为死去的妻子竟然活生生的向他走来,他的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惊喜的神色,一如往日的温情似水,唇边勾着笑,就像微澜的温泉。

      “欢迎回来,目莲……”若浮那的目光淡淡的一瞥她袖在怀中的手,只探身过去握住袖外的皓腕,令人绝望的冰冷在两人指间交汇,他小心翼翼的绕过她的肩膀,俯身吻上她眉心,托在她耳后的手无意间拨动了缀于尖耳上的花铃,清越的叮咚声却让他痛进了心里,他错过了死水中的那一缕涟漪,厚重的万钧玄铁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落下。

      “父王!!明贤王叔叔!!吉祥天真的没有看错,她的脚踝那边根本是空的!!”吉祥天的瑟缩着身体向父亲怀中偎去。

      天帝的脸僵冷了一下,马上变得慈和,就势将素衣的女儿搂进怀里,“我的女儿,你是让那些反贼吓坏了~~”

      “父王!!真的……半个身子都……”在父亲制止的眼神下吉祥天乖乖的消音。

      “目莲……竺莲没有卷入,你父王母后都还安康,你尽管放心去……”

      “……”目莲没有应他,径直绕开了空无一人的大营,向山上走去。

      若浮那跟上前,想牵住目莲袖下的手,素白的衣襟一飘,滑脱了身后的手,“目莲……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白银铸就的喉骨隐在皮肤下,不着痕迹的痉挛了一下。

      “目莲……你就没有话想要对我说吗?”若浮那愣愣的望着妻子单薄的背,捏紧的手印颓然松开,默默的跟了上去,山崖的尽头是一个断层,她只是倚地坐了,满眼的疮痍唤不起心脏哪怕一丝一毫的温热。

      伤痕累累的城市就伏在脚下,连最后一点火星也被昨夜骤雨浇熄了,惨白的土壤从街道裂痕中翻了出来,天色竟有些微微发紫,从望不到边的疮痍尽头有一排黑点缓慢的蠕动,毫无力度,只是拼着本能前行,与那些人满脸泥痕血迹的狼狈样子成极大悖逆的就是他们身上洁白的披风、绣着金黄火焰的军装,若浮那的眼神缓缓移到了他们身上,倦极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去,那些人却不走,率先一人跪了下来,身后的人一个扯着另一个人下跪,任由泪水洒落在这片因他们受尽苦难的焦土上,若浮那眼中的金棕色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手指遥点东方,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回望,东方天际被铁灰色的云气笼罩,他们知道他们的王想让他们看什么,花气弥漫的王都,有他们的家、也许穷的响叮当,只有两个老的、一个女的、或者还有几个小的,缠着大人询问父亲的归期……

      直到最后一个人带着凄然的神色在城楼暗影处回望的时候,他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就像苍茫海上指引归途的灯塔。

      城外零星的信火不知再何时延烧成片,从山脚传来的是雷鸣般的马蹄声,遮天的洁白双羽掀开了覆盖他们的林木,尖啸着冲上天空,当头兵马高擎的天火军旗同化在焚山的烈火之中,身后的四面王旗完全同化在那样的光辉下,从山上传来的是乱七八糟的怪叫声音,非常不规范的战鼓声,甚至连用作收兵信号的金钟也和示意冲锋的战鼓一起乱响,喊杀的声音盖过了山下的阿修罗军,可是半天也看不见半队人马下来攻城。

      “目莲!!你去哪里??……唔!!”恍惚之间目莲的身影飘闪,竟然直接跳下了百尺高崖,落地的身形接近异常的迅捷,若浮那伸手扶住了山石,依山扎下的连营尽数着火,只是着火,半点骚乱也无,连战马的嘶鸣声也没有,空了的大营化为一片火场,东城的一角被炸塌,豁口中出现的是白衣金甲的战士,赤红璨金交错的王旗踩踏着委地的白羽纹徽,神鸟的羽翼在夜空中熠熠生辉,但远远比不得明月,箭雨从空中飞旋下坠,狠狠钉入泥土。

      马蹄的震动传递到地下,深深渗入泥土的腥臭气味无孔不入。

      “竺莲!!竺莲,你要干什么???”索罗兰的手刚刚按上机关,巨石盘结的旋钮一下子化为扉粉,接着就是从内部地心传出的磨砺声,可怖的搏动震感几乎要撕烂他的耳膜,即使面对魔族撤退后启动陆沉机关的古城他的心脏也没有这样的颤栗过,多年征场上纵横的本能使他飞跃数尺,抱头卧倒,一个侧翻避过砸落在他头顶的巨石。

      弥漫的血腥气味,隆隆砸落的巨石扬起沙尘之中出现的是一个黑衣的身影,万钧的铁索被激荡的气流撕扯着,就像风中摇曳的蓬草,苍白的手掣起七尺长的重剑,指腹仿佛欣赏一样的摩挲着张扬的烈日七星,掌心被利刃划开,血红顺着七星镶石连成线。

      “竺莲……”索罗兰的眼神一下子溃散了,他从没有见过竺莲如此的模样,他的黑发从来没有如此疯狂的飞舞过,完美的扇形铺开在凌厉的杀气中,他的四肢从来没有像这样自由的舒展着,每一寸肌肉、每一节骨骼都被劈天裂地的力量充斥着,他的手依然文气十足,挥洒火焰,剑尖冷辉流转不停,那双金色的镜湖从来没有过如此邪肆的狂涛,他此生所有的感情都在疯狂的翻涌,爱到痴狂、恨到凄绝,一切的一切都在急速的燃烧,涅槃的离火炙烤着他的灵魂,究竟是毁灭还是升华,他的眼中没有归途。

      “或者……咳咳……”索罗兰用手掩住唇角边的血迹,另一手艰难的撑住墙壁,“应该称你为——阿修罗……?”

      “……”每踏前一步,狂舞的火焰叫嚣着摧毁一切,地层碎裂的巨响之后,昏暗的城道被外界的火光照亮,不、不应该在称它为‘城道’,黄金火焰以恶神为中心四散崩裂开去,仿佛逃窜一样疯狂翻涌,地层在轰鸣声中坍塌,伤痕累累的城市仿佛被恶意的涂抹着,坍塌依然继续,陈年的死尸白骨暴露出来,转眼间又被幻火氛尽,留满城茫茫。

      “目莲……你玩够了吗??”城墙被人从内部炸开,坍塌的砖石飞溅,城楼暗影中传来一声倦极的低叹,女子手中的火种燃尽落地,点燃了剩下的引线,摇撼大地的轰鸣之声与城中地心不可思议的爆发混成一片,绝望的迷雾尘烟再度降临。

      目莲终于回了头,她的眼神较之白日多了一丝活络,若浮那一步一步的走近她,那坚冰一样的宁定骤然崩裂了一角,她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铁石替代的心脏没有收到任何指令,可她却做了,她后退了一步,接着扬起了脸,探寻的望着眼前男人的眼睛……

      哪里见过……

      杀掉他……

      不。

      杀掉他,这是命令……

      不……他是谁??

      与你无关,杀了他!!!

      “不!!!!!!!”死寂被这一声凄厉的嘶啸扯的粉碎,她的素衣浮起在半空,被机械异化的躯体被火光照彻,背后巨大的飞轮铁翼‘刷’的一声尽数展开,连结着无数的金丝牵拉,齿轮传动的声音仿佛在刻着他的心房,小巧的踝骨早已被敲碎,全身被细小的金索贯穿,肩膀处朽烂过半的锁骨被锉刀磨的一片光滑,与机械连结的恰到好处,微微的‘噗’的一声,有什么突破衣衫绽放开来,她的胸口皮肤内腑以被掏空,安放了一枚明镜,明镜由慢至快开始旋转,数条飞索飞旋着扑向了他。

      ‘夺’‘夺’的声音,粹了剧毒的尖索带着紫黑的瘴气,还没有碰到城楼石料,就被朽烂出一个坑,飞索从中穿了过去,若浮那没有动,他痛极的眸死死的盯着目莲,即使尖啸的飞索刮过他的侧颈,留下一道流血不止的伤痕,只有石料木材被腐朽贯穿的声响,目莲怔怔的呆望,既不满意破坏一些死物的僵冷感又疑惑眼前之人的身份。

      若浮那侧身避过,单手绞过数支金索,在掌上绕了几圈,金索一击未中,余下的尖刺齐齐袭来,若浮那旋身一避,仍有一支从背后穿透下肋,他反手拔出尖刺,将身子伏低,竟不顾一切的向刀从飞旋的中心冲去、目莲显然没有料到他的动作,所有的飞轮都旋开到了外围,作为机括中心的她身前竟是一片虚空,劈刺而出的手刀被一双手紧紧握住,目莲使力将刀回抽,金色的咒文顺着对方手间淋漓的鲜血渗入苍冷的刀身。

      “目莲……”尖索齐齐指着他的眉心,他却不管,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你……别……过……来……”背后巨大的刀轮尽数逆回,空中残破的白衣如落叶萎落于地,双臂上缠满金索,指着青年眉心的锋刃竟颤抖,一寸寸的后退。

      “目莲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哭了,可声音中全无颤抖,只有苦涩的泪水辞别眼眶,啪嗒的一声一支金索无力的叠落在地,泛着铁灰的面庞失措的抽动着。

      “你……谁?”

      “阿修罗王早就料到他们会用你做手脚……教我以心经唤醒你的心智……”眼前的脸缓缓低了下去,所有的金索委败于地,她的眼低低的垂着,若浮那放开按住伤口的手,缓缓蹲跪下来,试探的用手去触抚她的长发,“目莲……乖,不痛的……”

      缠绕在金索上的咒文全部浮空,盘旋在两人头顶,‘叮当’,极清越的金铃被耳边发丝撩动,死寂的金瞳狠狠的颤动了一下,猛地仰起脸来,正对上那双急速涣散的金棕色,恍惚看到他掌中是一枚断裂的金索,紫色的毒气却没有渗入他的血肉中,一接触到他的手就散开了,握着断刺的手不断痉挛着,冰冷的锐锋挑开碎裂的上衣,接着抵住了机括连结的中心,他的脸泛起不详的色泽,连续努力了几次,精妙的齿轮与尖刺的摩擦声非常刺耳,金铁被破开的声音却一直没有传来。

      肩头一沉,滑落的手握着尖刺,斩断了偏外面的一处接驳。

      目莲伸手接住了他,最后一个咒文在他的手中破裂,若浮那极力压制翻涌的血气,可血液逆流的声音还是如同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际,他在目莲冰冷的怀里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滑落到地上,很想抬头去最后望她一眼,那可恶的阴云却将那份明朗的色泽笼罩,什么东西,好冷啊……什么东西溅碎在他的领襟,迷蒙的视线中隐隐望见了两痕明光。

      “傻瓜……别哭……”碰到了,尖薄的耳际,九枚金铃,茉莉般大小,被机括刀锋填满的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若……不要……”僵白的手想去捉住停在耳畔的温度,却发现原本健朗的肌肤之下有浅紫的暗线流窜,连成一组花形。

      “目莲……你的心里有太多舍不得的人了,我无法带你一起走……咳咳……以俱修摩王族之血培养的思泪花,我只要一想起你,毒性就会发作……”

      目莲无措的搂紧了他,散在背后的长发在她的指间,轻轻一碰就化为无数细小的飞花,无形无质,却又咸苦异常,思泪凝化的气雾环绕着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

      “怀着深深的思念离开人世……化为思泪,你说……是不是很浪漫啊??”他极力靠近目莲的颈窝,神魂飘散的风声就萦绕在他的耳边,已经变得虚幻的手抚过她的眼睑,还没有碰触到肌肤,咸苦的气雾被夜风吹散,金色的眼中只留下了一片残像。

      “那永眠之夜……”最后一丝笑容随风而逝的时候,只剩下喃喃的默念,可以提醒她他存在过。

      “弱水河畔……随风摇曳的……九霄思泪……”

      冷重的泪穿过怀中的虚影,被犹自浸透血腥的长风卷入半空,追随着漫天的花雨,扬撒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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